46、固执的家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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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尼尔依旧耐心的品着茶，他一向很有耐心，等待也成习惯。
“真的可以逃避吗…？”恍回神来的燕子犹疑的问到。
可献祭不仅是空中王国光之子们的义务，更是光之子们成长生活的一部分，只要仍然存在，无论是生活在空中王国的任何区域，都必定会遭受黑暗缓慢而无法阻挡的污染侵蚀，而污染也唯有前往圣山伊甸进行献祭仪式重生净化才能周期性的祛除，这是每一个光之子在成长过程中都会逐渐解到的事情。
认识到世界并非看上去的美好反而充斥着污染，而污染也无法阻挡只会随着时间慢慢累积，唯有断尾求生才能保护自己的心火洁净身躯不冗。献祭不仅是为了带回那些久远的灵魂，也是为了自身的蜕变，褪去污染，以向死而生去保持赤火不变。
可那太痛苦了，每一次死亡重生都宛如抽筋扒骨般让身体和精神一起受罪，恨不得让一切都就此结束。第一次尚能凭着不了解的勇气咬咬牙熬过去，可要接受今后每隔一段时间就这样来上一回实在是巨大的折磨。
为了保证光之子的精神能抵挡献祭带来的冲击以及积累的污染不至于危害心火，禁阁督察队严格规定了光之子的最短和最长的献祭间隔。
燕子的过去就像是不甘困于栏中的黑羊，它拒绝遗忘逃避了献祭，于是污染便令它的身躯变得沉重，光芒黯淡，愈发虚弱。这是燕子的选择应承担的后果。可担心燕子的伙伴们还是为了救燕子不顾禁阁规定的献祭间隔时间私自提前组建了献祭队伍前往伊甸进行了净化仪式。
就像曾经的燕子认为她的选择不可撼动一样，她也无法撼动伙伴们的选择，于是伙伴们绑着她一鼓作气的登上了伊甸。
她气的一路停不住嘴，可真的上去了，才明白那是抑不住惶恐，然后她的伙伴说，这也是它们的感受。
她明白了，也后悔了。
刚经历过一次献祭不久的伙伴们难以抵抗再次献祭的痛苦，即便是有多想继续一起走下去的愿望也不得已地强行按下了休止符。
想要挽留的没能留下，不想失去的终会失去。
燕子惊醒后强撑着在伊甸寻找了一个星期，无数次差点在那个白茫茫的废墟世界里“睡着”，放心不下的光熙一直跟在它身边提醒。
但最终，能找回的也仅有两位伙伴残缺的灵魂。
昔日的伙伴为救它不甘离世，这份罪，恐怕永远也无法得到宽恕，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一个光之子私情一段不想忘记的回忆。
它们不该救我的，燕子心知肚明，可已经无法挽回了。
我还有资格去逃避吗？可是——
除了逃我又还能做什么？
燕子不由得扪心自问，可事到如今，无论是继续苟活于世还是污染死去，都不会有光之子在意，再也不会有不顾一切拯救自己的伙伴了。
所以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什么都没有了。
可唯有那些仅剩的回忆，只有我绝对不可以忘记。
那是我的卑劣与胆怯，我所犯下的罪过。
“干嘛这副要死的表情。”奥尼尔无奈看着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后已经演变成一副视死如归表情的燕子。
“接受黑暗并不一定会死去，光与暗之间亦能够共存。”他解释道，但很显然，燕子完全不相信奥尼尔的话，只是冷漠的看着手中的茶杯。
“…不要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啊。”奥尼尔露出个有些不爽的假笑，要尊重长辈啊你个瓜娃子。
已经尝试过‘接受’黑暗不但失败还连累伙伴的燕子随之配合的把‘不然呢？’的心里话直白的表现在脸上。
“你知道暗石吗？或者说能石。”
“驱动飞船机关那种？”
“对，这种石头的原材料，就是来自雨林地底的暗石。假如你了解过雨林的历史，你就会发现在多年以前，雨林并不下雨，它只是一片树林，因为巨树遮挡了阳光，这里比其他地方更容易滋生黑暗，但雨林又同时栖息着众多光之生物，黑暗被深藏地底，光之生物则在此之上繁衍生息，黑暗与光明于此达到了平衡。”这是曾经真实存在的奇迹，直到后来平衡被外力破坏，黑暗从地底溢出，变成了无休雨。
“所以呢？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光之子。我不可能成为雨林，也不可能像雨林一样生存。”
“我向你提出这点，自然是因为已经有了成功案例，雨林里有一个庇护所，只要生活在里面便可以调整光之子的光暗达到平衡。”奥尼尔说着，又想起了那个与众不同的灵魂。
光熙，我的小友，世界选择的新摆渡人，带来奇迹的光之子，它曾是雨林的英雄，拯救了那些苦苦支撑不愿遗忘的固执，造就了希望的庇护所。伊甸在那抹灵魂最闪耀时突兀地留下了它，如今，总算再次听到它的消息。
手中的茶杯骤然滑落，又被奥尼尔稳稳救起。他收回茶杯时抬头顺势看向燕子的双眼，沉静面庞上那双眼睛，是那灼灼燃烧着的，不屈又执拗的光。
仿佛一个经历了漫长的岁月磨难，撞了南墙也仍不愿回头的赌徒。那一瞬间，燕子好似窥见了一个坚定又执拗的光崽。那样的家伙，恐怕就算是一个人穿过墓土，与冥龙插身而过也不会后退。
如果这是可以达成的，那光之子就可以不再拼死登上圣山，也不用再因为伊甸的净化失去记忆。
“真的吗？”燕子的眼镜死死的看着奥尼尔，她不敢相信却又心怀期冀。
身体不自觉的支撑着前倾，双手却紧握压下，全身上下都紧绷着。
“真的哦。”奥尼尔放下茶杯回应着燕子的视线，平静又认真的回答道。
“——呜！！！”
燕子蹲下身蜷缩起身躯，忍不住捂脸压抑着悲意，终究还是泣不成声，嚎啕大哭。
为这迟来的消息，既是庆幸也是悔恨。
奥尼尔在雨林的那么多年里接见过的光之子无数，他理解许多光之子在得知这件事后的各种反应，所以见到燕子的纵情痛哭，也只是微叹，再次回忆起带来这份希望的光熙。
说到光熙…，那些小崽子，听了那么多，还挺沉的住气的嘛。
奥尼尔闲庭信步地走到黄色窗帘处，猛地一拉。
啊，跑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固执的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