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星星眼的鱼

3、第二幕 序曲是安乐的悲歌

　　“嗯…好…就这样…我马上就过去，拜…”挂掉电话后他望着自己的手机发呆。这样的他看起来迷茫无措，就如同两人初见时那样。
　　怎么说呢，平时，他也没什么表情，虽然会开玩笑也会微笑，可是他却把真正的自己藏在层层云雾之后，他的心似乎永远和他的身分处两地，身体在现实里挣扎，心却只是高高在上的冷漠旁观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让别人觉得他的身体里……
　　有心。
　　但这样的脆弱却是相当短暂的，只要有其他人在，他都尽全力控制自己不泄露过多情绪。
　　现在，他已经恢复了过来，将手机随手一抛扔在床上，还是同样的面无表情却可以给人感觉松了一口气之感。
　　“决定了吗？”Surp头也不抬地问，然后大声吸了口泡面。
　　“是逼问吗？”他挑眉。
　　“呵，不，那样你会逃走的。”Surp看着他的眼睛略带笑意地回答道。
　　“基本…是的…”每次都被Surp看穿，被另一个人完全看穿他说不清楚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他突然觉得有些无力所以从实招来，继而又转移话题，“Surp，都跟你说过很多遍吃泡面不好。”
　　“那你还吃。”Surp含糊地回答并伴随着咀嚼声。
　　“我不一样啊。”同样含糊不清地回答。
　　“呵，那倒是。”Surp再一次揉乱他的头发，这次不知为什么比平时更加用力一些。
　　“……”他怒瞪Surp表示不满，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
　　“Surp，死亡的氛围真的很讨厌啊…”虽然那个人继续吃面，时不时发出声音，但是他就是知道他在听，他在等着自己继续说下去，“那是一种活生生的折磨，折磨着每个人，无论是病人还是其他人都是。良心、耐性被时间一点点的蚕食殆尽。当折磨到了尽头的时候，死亡降临的那一刻，有人离开了，明明大家都松了口气。这是结果不是吗，无论愿不愿意承认，它是必然会发生的，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一再拖延、哭求或挽留，明明很痛苦，明明都很痛苦，不是吗？
　　有的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做，所以也要跟着那么做？到底别人怎么看的眼光和自己所感受到的痛苦到底哪个，哪个更重要一些？别人…不能替你过日子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到处却都标榜着别人的标准？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良心有时候难道是做给别人和自己看的，以求得安慰的东西吗？他们不痛苦吗？还是说…痛苦不重要？”
　　“也许…所有人都已经分布清楚了。他们只是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配合状况的情绪而已。”
　　“哈，这样活着……我讨厌这样子，所以我才想要结束掉这一切吧。”他耸耸肩，用半嘲弄的语调说道。
　　“齐段，齐段，怪不得你叫这个名字呢。‘齐齐断绝’，还真是为你量身定制的，未卜先知啊。”Surp用他的名字打趣。
　　“的确是量身定制，”他，齐段，带着些许的骄傲接着说，“不过，我知道在最初的时候，齐，段，这两个姓氏所连成的名字象征着一种爱与责任……只是最后，时间把什么都吃掉了。”齐段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想笑，却只是让声音听起来在颤，他喃喃自语般地说，“那么，如果要恨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去恨时间呢？”
　　“如果去恨一个特定的人，说不定你会比现在更轻松一点哦。”
　　“也许是吧。‘爱的背面不是恨，而是漠不关心。’也许还爱，也许只剩淡漠，总之，不是恨。恨太累了，我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去恨了。”说道这里齐段停顿了一会儿，像是想要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快乐一点似的，“看，我是个多么善良的人，而且这不是很符合社会和大众的良心不是吗，哈哈。”
　　“不管怎样，我会是一个好观众的。”Surp轻轻地说，他知道齐段需要的从来不是劝慰。
　　“亲爱的Surp，一个完美的计划需要狡猾的同谋。参与进来，这样你才能得到加成数倍的乐趣。想想看，这是一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情啊。”齐段的心再一次离开了他的身体，他看起来有些颓废快乐，只是无心。
　　“听起来像是邀请分享罪孽的恶魔的诱惑。”Surp解决掉了最后一口面，如此总结说。
　　“谢谢你的赞美。”齐段微笑，行了一个绅士谢礼。
　　“为了同谋，我去丢垃圾。你嘛，实施计划去吧。”泡面盒、调料包、纸巾、烟蒂和烟灰，Surp把矮桌上所有的垃圾装进黑色塑胶袋，然后提着它转身出门。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看齐段一眼，整个过程里齐段一直都看着他。看他微微泛红的鼻子，看他将那张擦过他嘴唇的纸巾丢进垃圾袋，看他低头整理满桌的狼藉，看他起身离开最终消失在楼道转角。直到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齐段才像是突然清醒。
　　齐段突然有种感觉。
　　Surp就像是一株蒲公英上的种子，虽然现在看起来近在咫尺，但这咫尺的背后却也是天涯。有一天风如果递来邀请，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就算自己织下层层叠叠的网，也一定是网不住他的。他只是台下的观众，看着自己布置、等待、伪装、念白和伤害，虽然给予掌声，毫不吝啬任何赞美之词，却并不入戏。
　　只是观众而已……
　　自己邀请他，于是他欣然接受，以一个见证者的姿态。

　　因为我们之间隔了千山万水，所以我很放心。
　　Surp，你是唯一的意外……
　　齐段再一次默默确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