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欢》慕容九

23、 稚真

　　第二十一章稚真

　　许王世子从吴越后来之后变得不太爱出门，不光如此，神智还有些不清楚。外面传言，是因为许王世子最为宠爱的娈童小九病死在吴越，世子受了打击，所以才会如此这般。殷朔来的时候，曹欢正坐在屋里跟柏儿说话，柏儿红着眼行了礼，曹欢冲殷朔笑。殷朔愣了一下，曹欢这个笑很干净很纯粹，很让人心安。殷朔道：“阿欢，你去吴越的时候，净植也去了，净植昨天进宫面圣递了济王被冤的证据，皇上昨夜下旨，命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司重审济王谋反一案。”曹欢笑。殷朔盯着曹欢的眼：“净植现在在天牢里。阿欢也知道，他这几年身子不好，怕呆不惯那种地方。阿欢去跟皇上求个情？”曹欢蹙眉，歪了歪脑袋，似在思考殷朔的话。殷朔等了半天，曹欢仍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变，殷朔伸出手来，曹欢突然往后一跳。殷朔眉毛跟着一跳，而后闪电般的伸手抓住曹欢一只胳膊，曹欢大叫起来，拼了命地挣扎。殷朔搂着他的身子：阿欢，阿欢。曹欢身子抖个不停，脸色苍白。

　　柏儿肿着眼说：主子从吴越回来之后就这样了。
　　殷朔道：到底是什么原因，真是被鬼附身了？
　　松儿说：本来一直好好的，后来主子去杨老爷院子里赏了一次秋柳，回来之后就开始做恶梦，天天做……他们说，杨老爷那院子里，埋了不少为了养活淮阳柳冤死的人……说是，那院子里的淮阳柳之所以才长得那么好，是因为以人为肥，地下埋得，都是十五六岁的可爱少年。
　　松儿小心觑着殷朔脸色。殷朔眉毛一动，低头拍着曹欢的背，问道：黄太医怎么说？
　　松儿说：黄太医和太医院的几位太医都仔细看过了，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开了些调养身子的药。
　　殷朔皱眉。
　　松儿又说：叶公子说……怕是在吴越的时候主子不小心冲撞了鬼神……

　　太后拉着曹欢的手。曹欢没事人一般伸手拈了一块糕点往嘴里放，刚沾到唇像想起了什么一般顿了一下。太后看着曹欢问：欢儿，怎么了？曹欢眨了眨眼，把糕点往太后嘴里塞，太后被塞了一嘴的糕点屑，最终张开嘴咬了一口。
　　欢儿小时候就是这样，吃到好吃的东西啊，总是第一个想到皇祖母。太后感慨。
　　曹欢笑，笑得天真无邪，与世无争。又拿起第二块糕点，送到嘴边的时候又顿住，太后看着他。曹欢转身把糕点举到叶青面前，叶青站着没动，曹欢抬高了胳膊。叶青皱眉看了一眼曹欢。曹欢见叶青不肯吃，脸上十分惊慌，飞快看了太后一眼，站起来拉着叶青往外跑。太后和一干内侍女惊愕不已。
　　曹欢拉着叶青出了殿门，在廊檐下一个偏僻的地方蹲下，曹欢吹了吹一直握在手里的糕点。因为握得太用力，那糕点已经有点变形，曹欢吹完之后，拿起糕点小心翼翼地往叶青嘴里送。叶青面无表情看着曹欢小心翼翼的脸。曹欢很执着地举着那一小块变形的糕点，直到叶青慢慢张开嘴。曹欢伸出细长的手指擦叶青嘴角的粉屑。
　　太后说：哀家早说过欢儿跟他爹一样，是个善良的孩子。
　　皇上看着蹲在远处的两个人：欢儿这个样子，反倒更惹人爱了。
　　太后说：皇上不心疼？
　　皇上说：阿真说，这也没什么不好，欢儿之前太过纵情，现下回了幼时心智，倒是十分可爱。
　　太后说：欢儿是做不成太子了，皇帝什么打算？
　　皇上说：儿臣可不能把祖宗基业天下百姓交到一个心智永远如幼儿般天真单纯的人手里。
　　大皇子和现下的曹欢都是。
　　太后叹：所以，皇上打算立三皇子了？
　　皇帝低头去看眼前的一株有些孱弱的花枝牡丹。

　　曹欢修长的身子像孩子般蹲着，不显滑稽，反倒带着一股脆弱。叶青伸手握了曹欢的手腕，忽然露出一个笑：一直当个孩子挺好的呢。

　　皇帝说：母后不觉得这个叶青有些眼熟么？
　　太后说：模样倒是给好模样，不过我这确实是头一次见。这次欢儿突然在吴越发病，多亏了有他。以后就让他陪着欢儿吧，皇上给些赏赐吧？
　　皇帝不置可否，片刻后突然冒出一句：母后知道的事情也不比儿臣少吧？
　　太后转头去看身旁的一朵硕大艳丽的洛阳牡丹。偏偏皇帝不死心：母后可知，当年细娘是带着身孕入许王府的。

　　净植背对着许王府的大门，指着街对面的一处宅子道：“就这里吧，皇帝叔叔说要赐我一座新的王宅，我看这里风水不错。”
　　曹欢站在楼上看着对面的人进进出出，皱着眉头，松儿道：“主子，咱们要有邻居了，那是皇帝新封的信王的宅子。这信王年纪比主子还要小呢，主子以前也见过的。”曹欢蹙着眉歪着脑袋细细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柏儿上来说：“驸马爷又来了。”
　　殷朔坐在厅里做了好长一会儿才看见曹欢进来。柏儿道：“主子，驸马爷来看您了。”曹欢笑笑，在殷朔对面坐下。殷朔说柏儿你先下去吧。柏儿退了出去。殷朔说：阿欢想不想出去逛逛？曹欢看着柏儿的背影摇了摇头，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殷朔又说：你在吴越，遇了什么事情么？曹欢把玩自己的手指，似乎没听到殷朔的话。殷朔说：还是许王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殷朔说阿欢我知道你没傻没疯，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
　　曹欢瞟了他一眼，那眼神三分不屑七分不耐。突然又喊：“叶青！”
　　眼睛死死盯着门口，殷朔随着他看过去，看了很久，没有半点叶青的影子。曹欢又喊：“叶青叶青叶青——叶——青——”
　　曹欢以前从不这样喊人。曹欢的嗓子有点哑。叶青终于出现。曹欢跑过去冲着叶青伸出两只胳膊，叶青很自然地俯身把曹欢打横抱起来。天色暗下来，叶青笑得有点妖：“世子殿下身子不好，失陪了，驸马爷。”又低头看曹欢，“世子殿下想去哪儿啊？”曹欢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吃药。”叶青抱着曹欢往外走，门外冲进来一个锦衣少年。

　　净植穿着一身粉色长袍，那袍子华丽得有些过分。净植脸上神色带着几分慌张，看清叶青手里的人时脸色变了好几变。柏儿在门外对曹欢道：“主子，这是皇上新封的信王，是您叔叔济王的儿子，是您的堂弟。”曹欢看着穿着夸张的曹净植，满脸新奇。净植走上去张好几次嘴，最后叫了一声：“世子哥哥……”曹欢笑：“堂弟弟弟。”净植心里一惊。净植笑得很妩媚：世子哥哥——曹欢笑得很天真：堂弟弟弟。
　　净植觉得自己心里一片兵荒马乱，看向叶青：他这是怎么了？看向柏儿：他这是怎么了？？看向殷朔：他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