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有泪》扣子依依

18、阴谋

　　东宫的位置略为偏僻，沈瑾玉领着珊瑚走了许久才来到东宫门口，珊瑚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说道：“皇兄住的地方真的有点远呀，上次我跟父皇说了，让他把你住的地方搬近一点，这样也方便我平时过来找你玩嘛，可是皇兄你为什么不同意呀？”

　　沈瑾玉垂着眼眸微笑道：“搬动住处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到时候不知道又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何苦呢？更何况，皇兄觉得这里很不错，地处清静，平时帮父皇处理政务也不受打扰。”

　　珊瑚只好同意了：“唔，那好吧……”

　　沈瑾玉笑着说：“走了这么久，你肯定饿了吧？去房间里歇一下，我这就让宫人把饭菜送上来。”

　　“嗯！”一听到有吃的，珊瑚立刻欢快地奔向了太子殿下的寝宫内。

　　宁肃则不紧不慢地跟在珊瑚后面，一边走一边悄然观察着东宫内的布置——

　　和珊瑚居住的长秀宫比起来，太子的东宫简直可以用简陋来形容，宫殿四周只种植了一些常青的树木，寝宫内的家具摆设也都十分简朴，桌子上摆着一套有缺口的茶具，旁边的一把椅子更是缺了腿，宁肃不禁觉得自己现在住的护卫房，也都比这里强多了。

　　宁肃的外祖父同样是位生活节俭的人，可日常起居的用度也没有简陋到这种地步，沈瑾玉怎么说也是沈国太子，他就算要追求节俭，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当然，沈瑾玉的这种作风在宁肃看来是过分夸张了，可外面的文武百官却未必这么想，大沈国能有一个处处节俭的储君，百姓们若是知道了也会觉得欣慰吧。

　　而当他们将勤俭的太子殿下和生活奢靡的芸烟公主做个比较，心中又会怎么想呢？

　　想到这里，宁肃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

　　就在他正准备跟着珊瑚踏入太子寝宫的那一刻，却忽然看到寝宫外回廊的两根廊柱之间，悬挂着一张十分鲜艳华丽的吊床。那是一张用丝绸锦缎编织而成的吊床，床边还悬挂着各种颜色水晶珠，水晶珠在夕阳的照射下看上去熠熠夺目，和东宫里简朴的风格大相径庭，宁肃不由盯着那张吊床愣住了。

　　“宁肃宁肃，你快来一起吃饭呀！”珊瑚见宁肃愣在外面不进来，连忙蹦蹦跳跳地跑去找他，“你在看什么呀？”

　　“臣只是觉得门外那张吊床很是特别。”

　　“嘿嘿，那是我的吊床哦。”珊瑚立刻得意地介绍道，“以前我经常跑来这里找皇兄一起玩，可是他总是很忙嘛，没有空陪我，我只好一个人在院子里玩，后来皇兄看院子里太晒了，就让人在外面挂了一张吊床，我就可以躺在吊床上等他出来玩啦。”

　　宁肃回道：“原来如此，难怪这吊床做得如此精致，太子殿下和公主您的感情真好。”

　　珊瑚却鼓着脸说：“才没有呢，皇兄总是说自己很忙，我以前经常在吊床上等到睡着，他也没有陪我一起玩。不过还好现在你来啦，终于有人有空陪我了。”

　　宁肃还没回话，沈瑾玉就从寝殿里走出来说：“又在外面悄悄说我什么坏话呢？给你准备吃喝，你个小丫头还跟别人说我对你不好？”

　　珊瑚吐了吐舌头，连忙讨好地拉住沈瑾玉的袖子说：“没有啦没有啦，嘿嘿，皇兄我们快去吃饭吧！”

　　于是三个人踏入太子的寝宫内，偌大的前厅内，竟然只有一位年老的孙公公在忙前忙后地朝饭桌上布置菜肴。珊瑚看着孙公公端着菜碟颤颤巍巍的样子，就不由一阵担忧心疼，连忙跑过去接过菜肴说道：“孙公公你歇一下吧，我帮你端菜。”

　　孙公公颤巍巍地跪下，连声道：“这怎么使得，老奴不敢啊。”

　　“没关系啦。”珊瑚一边将菜肴从站在寝殿外小厨房的太监手中端进来，一边对沈瑾玉说，“皇兄，你的寝宫里怎么还是只有孙公公一个人伺候啊，之前我跟你说了好几次了呀，让你多配几个宫人，不然你看，这么大的宫殿，孙公公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的。”

　　沈瑾玉解释道：“皇兄平时生活很简单，没有那么多需要人伺候的地方，妹妹不要担心，若是真的人手不足，我会配几个宫人进来的。”

　　“唔，那好吧。”珊瑚无奈道，“皇兄你总是这样，看上去脾气很好，可是其实别人说什么话你都听不进去。”

　　沈瑾玉顿了一秒，微笑道：“这是哪里的话，你说要来我这儿吃饭，我不就立刻答应了？而且我刚刚还吩咐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鲫鱼汤，皇妹还嫌皇兄对你不够好？”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啦。”珊瑚一听，顿时就不好意思了，她只顾着说话，端着菜进门时，一时之间忘记了门口的那道门槛，眼看着就要被绊倒，一旁的宁肃敏锐地发现了这一幕，连忙快步上前想要扶住公主，却没想到在最后一刻，竟然有人抢先一步扶住了她——

　　而那个人，正是年老体迈，走一步都要喘三口气的孙公公。

　　“……”宁肃微微睁大了眼睛，收回了自己迈出去的脚步，听到珊瑚说道：“哇，多谢你呀孙公公，我刚刚差点被绊倒啦。”

　　“公主没事就好，老奴也是碰巧才扶住公主。”孙公公用苍老的语气说道，仿佛刚刚敏捷精准接住公主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这个时候旁边的沈瑾玉说道：“好了，皇妹手里端着的是最后一道菜了，都过来坐下吃饭吧，孙公公，你先下去吧。”

　　“是。”

　　孙公公颤巍巍地退出太子寝宫之后，沈瑾玉招呼着珊瑚和宁肃一起坐在桌前，开始用膳。沈瑾玉宫里的饭菜基本都是素菜，看着十分清淡，但珊瑚仍旧吃得很开心，唯有宁肃吃得有些缓慢。

　　不为别的，只因为此刻他脑海里回想的，全都是刚刚孙公公扶住珊瑚的那一幕。宁肃自己是习武之人，因此他一眼就能看出，孙公公绝非他外表表现出的那么苍老羸弱，不仅如此，此人能抢在宁肃之前扶住公主，定然有非常厉害的武学功夫！

　　既然如此，他的苍老孱弱便一定是伪装出来的了！沈瑾玉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费尽心机将一位武学高手藏在自己身边，必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之前宁肃分析过，沈瑾玉已然身为太子，又根本无人能与他竞争，他只需要安静地等着继承皇位就好了，却又为何要暗中做出这么多手脚呢？

　　难道他真的想提早登上皇位？！只怕当年废后宋氏自尽一事，早已在沈瑾玉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但他这些年一直将这份仇恨掩藏得很好，所以才没有被人注意到。

　　倘若沈瑾玉真的打算弑父上位，那么大沈国皇宫必有大变！策明帝如今深得民心，文武百官也都对其忠心耿耿，沈瑾玉若真有这么大的野心，只怕他已经在暗中布置下了盘根错节的大网。

　　也不知道他打算何时动手？更重要的是，倘若沈瑾玉真的敢杀了自己的父亲，那么对于根本不是他亲生母亲的凌皇后，只怕他会更为绝情吧。还有芸烟公主呢？沈瑾玉会连珊瑚也一起除掉吗？

　　大沈国若真的出了大变，那自己改何去何从？

　　这一瞬间，无数纷繁的思绪涌入宁肃脑海中，让他根本没办法沉下心来用膳，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沈瑾玉却忽然说道：“宁公子莫不是觉得我这里饭菜不合胃口？我可不敢亏待了未来的驸马爷，你若有什么想吃的，我再让厨房去做。”

　　宁肃回过了神，快速低头道：“不敢。许是天气有些炎热，臣刚刚有些走神。”

　　说罢，他便拿起筷子吃起东西来，珊瑚则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说道：“好像是有一点热呢，一定是你的衣衫太厚了，赶明儿我让宫里给你做几套薄一点的衣衫穿呀。”

　　沈瑾玉在一旁轻笑道：“皇妹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已经开始给夫君张罗衣衫了？”

　　“哎呀！皇兄你再这样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玩啦！”珊瑚涨红着脸，气呼呼地用小拳头去揍沈瑾玉。

　　看着两兄妹在饭桌前欢声笑语的样子，宁肃的心情却颇为复杂，他真的希望自己刚刚的那些分析，都只是在胡思乱想而已。他虽然不是沈国人，可宁国也算是大沈国的附属国，两个国家的感情也非常亲厚，如果可以，宁肃并不希望沈国皇宫出现如此大的变故。

　　晚膳过后，沈瑾玉便以自己还要为父皇处理政务为由，送珊瑚和宁肃出了东宫。

　　眼看着珊瑚坐进轿辇被宫人抬走，还不忘从轿窗中伸出小手朝自己挥舞的样子，沈瑾玉不由微笑着也朝她挥挥手：“快回去吧，改日再来皇兄这里玩。”

　　“嗯，皇兄我们走啦！”

　　等公主一行人走远之后，沈瑾玉缓缓转过身走回东宫之后，神情中的温柔笑意顿时消散无踪。而一直慢吞吞跟在他身旁的孙公公，也忽然直起了佝偻着的腰，开口道：“殿下，那位宁公子眼神锐利，方才奴才忙着去扶公主，他怕是已经看出了奴才的伪装。是奴才办事愚钝不利，还请殿下责罚。”

　　“不要紧。”沈瑾玉一脸大局在握的模样，说道，“那厮就算看出来了，也绝对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你难道没看出来？他一个无权无势的质子，接近沈珊瑚，不过是为了借住我那傻妹妹的力量，重回宁国当太子抢皇位罢了。只要我许诺他宁国皇位，那厮一定会站到咱们这边来。”

　　“话虽如此，可奴才还是怕会因此坏了殿下的大计。”

　　“只要你给我亲爱的父皇和母后配置的补药不出问题，那我的大计就不会出岔子。”沈瑾玉看向孙公公，问道，“只是，这药效也未免太慢了些，皇后近些天都只是在夜间咳血而已，我父皇更是一点症状都没有，孙公公，你确定自己的补药有效？”

　　“请殿下放心，奴才这么做是为了掩人耳目。如今虽然太医院的人都已被殿下打点过，可为了保证不出岔子，奴才还是比较谨慎。奴才的药效果不明显，是因为少放了一味药，等殿下决定动手之时，只要加上这一味药，药效就会立刻发挥出来，必能将服药之人在一炷香时间内致死，且从尸体上查不出破绽。”

　　“如此便好。”沈瑾玉笑着说，他的表情如此轻松自在，仿佛下手杀掉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养母，根本只是一件不值得提及的小事一般。

　　“那么，殿下打算好什么时候动手了吗？”孙公公问道，“如今前朝后宫您都布置得差不多了，奴才认为，还是早些下手为好，免得生出什么岔子。”

　　沈瑾玉勾唇笑道：“过几日我的好父皇不就要去秋日围猎了吗？还有什么时机比那时候更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