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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又见旧识 情爱之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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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太子传话让姜沉随侍左右,固而午后一用过饭,他就直接去了太子处。
赵涟每日下午,都要去文淼殿读书。
姜沉随侍的第一天,便跟着对方一起入了宫。
太子入宫,身边自然不会只有一个人。
除了姜沉、知来外,另有一众专门跟随太子的侍从。
从身份上来说,姜沉的地位比较尴尬。
赵涟只说了让他随侍左右,可却没有给一个具体的职位。
要说是贴身内侍,赵涟身边已经有相关太监、宫女。
要说是护卫,以姜沉的身手,只能勉强应付府学的骑射课程罢了。
按照他的秀才身份,其实最合适的是当伴读。
可文淼殿内,已然早有伴读,根本轮不上姜沉。
偏偏太子无论去哪,他都要跟着。
哪怕是连知来都不能跟去的场合,姜沉也都要近侍左右。
向来太子读书,殿内除了侍读、讲官等,最多也就两名伴读。
今日大家却发现,赵涟身边多了一个人。
“听闻太子府新近多了一个人,可就是这位公子?”
梅延和辛席是表兄弟俩,两个人都被挑中当了太子伴读。
讲话的是哥哥梅延,性子比表弟活泼些。看到姜沉,率先朝对方点了点头,主动示好。
梅延是直接问的赵涟。
他跟弟弟两个人伴读多年,和太子的情分自然非常人可比。
论起来,他们同样也是纪白的旧识。
就连今日的讲师艾蔡,其师弟焦谕,当年跟纪白也属忘年之交。
听到梅延的话,赵涟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他叫姜沉。”
通了名姓,以后就不再是太子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小侍从。
梅延了然,分别向姜沉介绍了自己与表弟。
艾讲官来时,姜沉已经坐在赵涟身边,开始磨起了墨。
那方墨条是今年的贡品,色泽匀称,华贵非常。
原本讲官以为他是在替太子磨墨,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姜沉是给自己磨的。
那方墨条,应当是太子为其准备的。
此墨最大的特点,就是色浓味淡。
若是不小心沾到了袖口,极难处理。
但好在,姜沉如今已经不再是只能有一件得体衣裳的穷士子了。
尽管如此,姜沉在研墨的时候还是万分小心。
他将袖口卷了起来,里头暗红色的内衬在墨色里分外扎眼。辛席无意看到,若有所思地盯了一会儿。
八年前,赵涟连一争储君资格都没有,天然地远离朝堂上的争端。
且他一向性子简单,不会大摆皇子架子。是以同龄之人,或是朝中大臣的小辈,都比较愿意同他走得近。
梅延和辛席这对表兄弟,一向跟十六皇子交好。
及至一年后赵涟在纪白的帮助下,于皇帝面前崭露头角,兄弟俩的身份更是水涨船高。
有了这层关系,他们跟纪白自然也是极熟悉的。
辛席幼时因不善言辞,经常被同龄人排挤。长大以后,性子尤其内敛。
可纪白夸他心思细腻,能察他人所不能察。
纪白比赵涟长一岁,而辛席比赵涟还要小上三岁。
彼时纪白十七,辛席十三。
就这样,辛席的心中建立了另一副有关自我的画像。
与此同时,也牢牢记住了纪白这位不是兄长,胜似兄长的人。
辛席很依赖纪白。
人生很多难过的时候,他都会想,要是纪白还在的话,会教他怎么做?
但没有人再教他了。
况且,纪白早就教会了辛席,面对困难的时候要怎么解决。
他不再如幼时那样,什么都惧怕了。
十五岁的辛席经常随表哥梅延出入十六皇子府,他也的确没有辜负纪白对他的评价——
他是整个大津第一个察觉出赵涟对纪白心思的人,除了他,没有谁发现,十六皇子对陪在身边的幕僚,动了情爱之念。
纪白呢?
辛席觉得纪白大约是不懂情爱的,每次对方看向赵涟的眼神,都太过平静了。
这种平静并非是波澜不惊。
而是一种生来便没有这种情绪的平静。
那时纪白已经逐渐扬名,人更忙碌起来。
即使经常出入十六皇子府,辛席见到对方的次数也不是很多。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现了赵涟的心思。
时值初夏,天还没有真正热起来。
可赵涟却一早就吩咐底下的人,记得给纪白留出足够的冰。
这是一桩很小很小的事,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能让人意识到赵涟对纪白的记挂。
连细枝末节,都不会遗漏。
辛席想起来,去年十六皇子也是如此。
往后纪白因平息两国纷争有功,被封为勇毅伯。从寄居在十六皇子府,到搬去了属于自己的勇毅伯府。
赵涟对待纪白之心,始终如初。
赵涟对纪白的心思藏得很深,唯有这几个瞬间,可以被一窥究竟。
及至后来种种,辛席看在眼里,彻底确定赵涟对纪白的感情。
尤其是纪白身死那日。
赵涟带着对方的棺椁回来,那副形容枯槁的模样,即便是今时今日,也还是令人印象深刻。
更不用说过后赵涟为了对方,而做出的种种疯狂举动。
如今赵涟已经二十有四,其他亲王身边,不是已经有了正妃,就是有了侧室。
再不济,府里也是有了人的。
唯有赵涟,多年来还是独身一人。
每逢皇上问起来,赵涟总是推说如今还未建有功业,似成家这种事,一时半会还不着急。
辛席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又或者是太子究竟怎么做的。
总之这种事提过两回以后,朝堂上再有人提起来,皇上竟然亲自出面挡了回去。
五年来,他眼见赵涟一天比一天沉寂。
却不想今时今日,赵涟身边多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跟知来不同,跟其他任何人都不同。他不是纪白择中的,而是赵涟自己选的。
这个叫姜沉的人,有何特别之处,以至于让太子处处为之破例呢?
辛席这一盯,时辰便久了些。直到讲官的戒条拍在他的桌前,辛席才回过神。
下意识的,他又看了赵涟一眼。
太子并无反应,就连他刚才的举动,也没有发觉。只一心一意,专注在书本上。
是他想多了?
赵涟此人,看起来性子最是和软不过,可对于心爱之物,一向护得厉害。
当年纪白在他身边,连被别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辛席将注意力放回到自己的课业上,没有再去探究什么。
而赵涟身边,姜沉已经磨完了墨,正一心一意,听起了讲官注解经史。
听着听着,颇有茅塞顿开之感。
太子日常学习的,都是为将来当帝王打下基础。同样的书,上位者跟读书人的角度是不同的,可解题思路却是相似的。
姜沉明年就要再度下场,每日间看书不断。
有些即使已经懂得了,但再听到另一种解题思路也是新的收获。其触类旁通,对于自主独立思考是极有裨益的。
讲官初时见到太子身边多了一个人,询问过后得知姜沉今后会一直跟在对方左右,入文淼殿侍读。虽是于礼不合,但碍于是太子亲口说出来的,将来整个天下都是太子做主,也就不好多言。
再大的事,皇上都依着太子,更何况是这等小事。
他没有太过注意姜沉。
在宫中待得多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如今姜沉不过是第一回来文淼殿,将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谁知讲着讲着,太子跟两名伴读神态平平,反而是这个小侍读,越听越认真。
那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都快发出亮光来。其中更是下笔不倦,仿佛他所讲的每一句话,都是当世大儒的绝妙见解,值得细细誊写下来,反复观看。
姜沉这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只要是读书人,都愿意多加指点。
是以休息的时候,讲官特地绕到了对方那边,问他有没有哪里没听懂。
姜沉实事求是,将他之前读书时碰到的晦涩难题问了出来。
讲官听了,先不解答,而是校考了对方一番学问。见他言谈有物,见解不俗,跟在太子身边,自己却并没听说过姜沉的名字,又问他可有考取功名。
“在下如今只是一介秀才,并未有功名在身。”
“果然如此。”
若是姜沉榜上有名,以对方的学识,他不可能没听说过。
沉吟半晌,讲官说出了一个人名。
“府学师资虽也不差,然以你如今的水平,更应找到合适的老师。方才我所说的,乃是我的师弟,他如今就在晋安城开设学馆。”
“一会儿我与你写封推荐信,回头你直接拿过去,我师弟见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这如何使得?”
“既是有学之士,就不该任其埋没。只要你勤勉努力,不辜负我的心意就好。等到将来功成名就,为天下黎民百姓造福,就不枉我今日的教导之谊了。”
讲官说完,朝赵涟拱了拱手,便下笔极快地写了一封推荐信。
对于讲官的所作所为,梅延和辛席都不意外。
对方向来是惜才之人,且方才校考姜沉时,他们也在场,明白姜沉的学识的确是世所罕见。
大约这是太子将对方一同带来的原因。
人人都知道,凡是在太子身边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随侍,等到将来太子即位,前途都是不可限量的。
这位姜公子,只要脚下的路子不走歪,位极人臣都是有可能的。
日前太子亲自教训了三王、五王,又有一等假冒纪白之人,同样被发落。
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连带事件当中的姜沉也被众人知晓。
人人都道姜沉是因祸得福,被太子看中了。
梅延今日一观,倒觉得此事不单是姜沉走运。对方身上确有真本事,被太子赏识,也是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