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被女孩子亲过？》人生果实

32、第 32 章 任玄从来不

　　任玄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道德底线多高的人，但在某些方面，她莫名的执拗。
　　就像她大学实习时遇到的那件事，她至今都意难平。也因为有了那个开始，才有了今天不管不顾将小姑娘带回的不理智。
　　那是大一暑假的时候，爸妈觉得任玄的性格过于内敛，便托关系把她送到云州一家报社实习，想让她多接触接触人，任玄不置可否，卡着报到时间也就去了。带她的是一位跑公益口的老记者，王颖。公益口被放到了时政部里，王颖是跑唯一跑公益的记者，要组织、参加公益活动，还要写稿、写资料，忙得脚不沾地，所以任玄就被要过去了。
　　假期不长，注定了实习的时间很短，除了帮着写稿子、整理资料，任玄只跟着王颖参加过一次公益活动，就在省内的一个偏远山村，坐大巴车也就7个小时，任玄却觉得像步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她不是没去过农村，她也知道边远地区的很多山村生活困难，但她没想到，在离自己这么久的地方，也有这样的贫穷。王颖曾经和她说过一句话，心太软的人，别轻易涉足公益。当时她没明白。
　　在抵达村子之前，大巴车先是停在了据村子20里开外的一个景区，王颖说景区一家酒店的老板也是公益人，他出差了没法参加活动，便准备了一些物资让他们带上。
　　东西不多，不需要任玄出力，她就下车四处走走透透气。景区外有很多小商贩在卖各种纪念品，游客一过去就会围过来推销。任玄没什么兴趣，往外走着，注意到一个被挤到外围的小姑娘，长得瘦瘦小小的，大热的天，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长袖衬衫，肥大的袖子被撸上去，露出麻秆细的胳膊。摆脱那些商贩，任玄上前问她卖的是什么。小女孩很高兴，很热情地介绍，说都是她自己编的绳结。任玄挑了几根，便和她聊天。小女孩叫林小小，她说因为自己出生的时候小小的，就叫小小了。任玄想，你现在也是小小的。
　　小小的的普通话不太好，听着有些吃力，但任玄勉强听得懂。一聊才知道，她家就住在任玄他们要去的那个村里，二十多里的路，小姑娘每天编这些东西拿过来卖。
　　“等开学了怎么办？”
　　小姑娘闻言沉默了片刻，“家里穷，我爸爸不让我上学了。”
　　“不上学？你才多大？”
　　“13岁，本来这个暑假后我就能上初中了，但我爸爸不让我去。”小小说她还有一个弟弟，说自己成绩很好，老师经常夸她……
　　“你妈妈呢？”
　　“妈妈生病了。”
　　13岁，可这瘦瘦小小的模样，看着像八九岁。
　　“你跟我走吧，我们一会儿要去你们村子，去问问你上学的事。”
　　对于队伍里突然多出来的小姑娘，王颖虽然惊讶，但最终决定交给任玄自己处理。
　　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接下来就是任玄和小姑娘家长的交涉，可能还需要村干部或学校的助力，最终达成资助与被资助的关系，让小姑娘继续读书。
　　就结果而言，这样说也不算错。但横生出来的诸多枝节，是当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到了村子后，任玄先找村长了解了情况，在她看来，初中都不让孩子上不仅不负责，而且还违法。
　　“哎，我们也是没办法，她家里穷，家里俩孩子，能吃上饭就不错了，你要说违法，她家就她爸爸一个劳动力，要是被拘留了家里更没活路了，她妈妈这不太好……”村子指了指太阳穴一脸惋惜地说。
　　任玄听了非常心痛，着实没想到小姑娘的处境这样艰难。但这也坚定了她伸出援手的想法。
　　向村长提出资助小姑娘的想法后，村长表现得很是感激，连声说谢，但在任玄提出要去小小家时，他的表现又有些微妙。
　　“她家有些破，而且她妈妈的情况不太好，别唐突了你们。”
　　任玄很是莫名，她当然知道小小家情况糟糕，但既然决定资助，还是得去看看，起码得和她父母表明立场，确保自己的资助能让小小继续读书。
　　村长见任玄坚持，就同意了。在公益队伍把物资交付给村里后，任玄便跟着村长走了，王颖怕任玄吃亏，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一行人到了小小家，饶是做过心理准备，任玄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破旧的土坯房，墙皮剥落，屋里昏暗又杂乱。小小爸爸看到村长带着任玄进来，有点局促，搓着手站在一旁。任玄开门见山，表明来意，说愿意资助小小上学，让她能继续读书。没想到，小小爸爸却皱起眉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嘟囔着：“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迟早是要嫁人的，还不如早点在家帮忙干活，补贴家用。”
　　任玄一听，急了，耐着性子解释，“女孩子读书很重要，能改变命运，以后也能有更好的生活……”话还没说完，小小爸爸就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家里没钱，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弟弟以后可是要传宗接代的，你要是想资助的话，可以先紧着他……”
　　任玄又气又无奈，看向一旁的村长，希望他能帮忙劝劝。村长也开口道，“娃他爸，这是好事啊，人家姑娘好心资助小小，可不能错过这机会。而且等小小读了书，以后更有能力帮家里、帮弟弟啊。”
　　任玄闻言皱眉，对村长的说辞显然很不满意，刚要出声就被王颖拉住了，“小小爸爸，村长说得对，等小小出息了，到时候给家里的帮助可比现在补贴这点家用强多了，反正上学也不花家里的钱，这对你来说可是无本万利、稳赚不赔的事儿啊。”
　　小小也在一边争取，“爸爸，我想上学，我保证以后会更努力干活，求求你了……”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听得任玄眼眶泛红。
　　“赶紧的，人家好心帮咱，你可别犯浑。”村长拽了拽小小的爸爸，沉声道。
　　也不知是众人苦口婆心的劝说起了作用，还是“无本万利”“稳赚不赔”太过打动人心，小小爸爸沉默片刻，最终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在村长和几名村干部的见证下，任玄和小小的爸爸签订了资助协议。
　　知道王颖的话是为了说服小小的爸爸，任玄虽然很不舒服，也明白不能硬碰硬，只能使用迂回战术，之后又偷偷和小小说了不要将那些话当回事，要顾好自己，不要被亲情和道德绑架，但在爸爸面前一定要韬光养晦。不知道小姑娘能听懂多少，但任玄暗下决心，以后要多和小姑娘通信，绝对不能让她被这个家吞噬。
　　只是，当天，全程，任玄都没见到小小的妈妈。
　　从那以后，任玄不仅在经济上帮助小小，还经常与她通通信，关心她的学习、生活，以及心理。看着小小在学校里一点点成长，成绩越来越好，性格越来越阳光，任玄打心底里感到欣慰。
　　资助小小的事情，任玄没和家里说，只是每个月从自己生活费里拿出一千块钱给小小，也是从那时候起，任玄开始画画。
　　日子如一页页翻着的旧书，不紧不慢，不好不坏。然而，命运的风暴总在最平静的时刻悄然酝酿。在小小高考前夕，一件事宛如一场来势汹汹的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将书页吹得七零八落，平静就此撕碎。
　　“姐姐……”电话那头，传来小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鹿在呜咽。
　　小小上高中后，任玄也毕业工作了，加上画画也开始赚钱，任玄的经济条件宽松不少，任玄也给小小买了手机，每月资助的金额也涨到2000块，尽管小小说花不了这么多，但任玄还是雷打不动地按时打钱，她不想让小小在物质上捉襟见肘。
　　虽然手机联系更方便，但小小是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轻易不会打扰。
　　所以，听着那头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任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怎么了小小？发生什么事了？”
　　“姐姐，他们说……他们说我妈妈是被拐卖的……”小小抽抽噎噎地说道。
　　听到这话，任玄只觉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握着电话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电话那头，小小的哭声变成低低的呜咽声，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任玄的心间。
　　“你别哭，到底怎么回事？是谁说的？”任玄强压着内心的震惊与慌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
　　待小小平静下来，向任玄细细诉说，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前阵子有个公益团队来村里做公益直播，旨在展示偏远地区扶贫成果，为村子拉些资助。直播时，镜头无意间扫过在院子里默安静坐着的小小妈妈，她那呆滞又带着几分迷茫的神情被完整记录下来。直播视频在网上迅速传播，被小小妈妈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看到。他们一眼就认出，那就是多年前失踪的亲人。小小妈妈的哥哥，也就是小小的舅舅，心急如焚，立刻联系警方，并顺着直播里的线索，一路找到了这个偏远的小村子，才有了如今这惊人的消息。
　　任玄听完，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熊熊燃起，她又心疼又愤怒，心疼小小要承受这样的不堪，愤怒这世间存在如此罪恶之事，更懊恼6年前自己没发现这近在咫尺的罪恶。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小小，别怕，无论发生什么，还有姐姐陪着你。”
　　挂了电话，任玄坐立难安，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她深知这件事对小小来说，无疑是一场天塌地陷的灾难，不仅关乎小小妈妈的身世，更可能会改变小小的命运。
　　任玄第一时间联系了自己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大学同学，向他详细咨询相关法律问题，了解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小小和她妈妈的权益。
　　与此同时，任玄决定亲自过去一趟。她知道，现在的小小最需要的就是身边有人陪伴和支持。她向公司请了假，收拾好行李，踏上了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再次来到村子，任玄发现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村民们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异样的东西，有好奇，也有闪躲。她顾不上这些，径直来到小小家。
　　“都怪你！都是你害的爸爸被抓走了……你这个赔钱货……扫把星……”
　　远远的，各种难堪的话从虚掩的院门内传来，虽然是方言，任玄还是准确辨别出了言语中的羞辱和攻击。她皱着眉头，不用看就知道这些话的输出者和承受者。
　　她猛地推开院门。
　　声音惊到了院中的两人，视线都聚焦到了任玄身上。
　　原本还很硬气的小姑娘瞬间红了眼，一下子扑进她怀里，低低地哭泣起来，极尽委屈。
　　“别怕，姐姐在这。”任玄轻轻拍着小小的背，安慰着，眼睛瞟向另一个人，小小的弟弟，16岁的林宝军。她的眼神冰冷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刺得从小受尽宠爱的林宝军一哆嗦，嘴巴嚅嗫着，转头离开了院子。
　　18年前，小小的妈妈不知因何流落到隔壁镇上，当时她的精神状态就不太正常，后来，被镇上一个50多岁的刘姓妇女卖给了小小的爸爸林大有。而据林大有狡辩，他是通过刘某相亲介绍认识的小小妈妈，给的钱是介绍费，矢口否认拐卖一事。
　　随着警方调查的逐步深入，真相渐渐浮出水面：林大有当年虽未直接参与拐卖，但明知小小妈妈来路不明，且患有精神疾病，还与其共同生活，这种行为已然触犯了法律。
　　和任玄讲述的过程中，小小眼眶通红，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她心疼妈妈的悲惨遭遇，更对爸爸的不法行为感到不齿。
　　“我知道家里情况特殊，但我一直以为妈妈只是生病了，没想到妈妈受了这么多苦。”
　　任玄轻轻握住小小的手安慰着，“小小，过去的事我们改变不了，但之后，姐姐和你一起面对好不好。你马上要高考了，这是改变你命运的关键一步，咱们先把这件大事稳住，好不好。”
　　在任玄的陪伴和鼓励下，小小逐渐调整好了心态，全身心投入到高考备考中。任玄一边陪着小小复习，一边协助警方和律师处理案件相关事宜。她四处奔走，收集证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只为让真相大白，让作恶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高考结束后，案件也有了重大进展。法院经过审理，最终判定林大有和刘姓妇女的行为构成拐卖妇女罪，依法对他们进行了惩处。而小小的妈妈，则在舅舅的陪伴下，去医院接受了全面的治疗和心理疏导。
　　成绩公布的那天，小小看着自己的成绩喜极而泣。任玄也满是欣慰，“小小，你做到了，你用自己的努力开启了新的人生。”
　　之后，小小收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离开村子的那天，她和任玄站在村口，回望这片生活了多年的土地。曾经的苦难与伤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前行的动力。
　　“姐姐，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面，小小虽然也想去看妈妈，但舅舅还没有接受她，她虽伤心，但也能理解舅舅的心理，只偶尔偷偷去看妈妈。至于林宝军，林大有那边的亲戚在一番商议后，决定轮流照看，保护好林大有家唯一的香火。至于林小小的去向，他们提都没提，毫不关心。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还是令人寒心。相比任玄的寒心，小小倒是坦然，因为她从来没对这个家、这些所谓的家人抱有过任何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