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缘起 锦历2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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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历209年，盛朝多次进军攻打边界游牧民族，企图征服他们，一统朝纲，将大盛的国土进一步向西边扩展。以蒙野为首的边界大族纷纷起兵，奋起反抗，誓死不肯屈服于大盛朝的重兵武力、强行逼迫之下。
那一年，兵荒马乱，草原大漠间黄沙漫漫，横尸遍野。
蒙野大汗亲率五十万大军迎战，与各大民族结盟，欲与大盛强大兵力一决高下。
然，纵使大汗亲征又如何？五十万精兵又如何？与各大民族结盟又如何？大盛九十万兵马同发，战马嘶鸣，刀光剑影，蒙野的军队也只能显得不堪一击。
五十万精兵，对战九十万大军，孰言能胜？
那一年，安都百姓民不聊生，战士们血染疆场，马革裹尸，誓死拼战，却终是敌不过大盛军队！
他们，靠的不过就是人多！
秋风下，大漠苍苍，长风刺骨，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安都城中。城墙已是饱含沧桑，被攻得只剩残垣断壁，伫立在残阳之中，无比肃杀。
城下横尸遍野，满地残骨。折断的刀戟、残破的军旗被鲜血染红，格外刺眼。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将士们血染沙场，死不瞑目。满地疮痍，不堪入目。一股恶臭冲上城来，四处皆是死亡的气息。
彷如修罗炼狱一般！
万俟雄风一身被血染红的战甲，逆风站在残破的城楼上，手中拳头渐渐握紧，手背上的青筋异常明显。点点梅花开在那双坚毅的手中，分外妖娆！分外耀眼！分外刺目！
猛然间，他一拳捶在城楼的断壁上，一声不吭，眉头深锁。
鲜血涌出，染红了整个拳头，早已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血，哪些是自己的血。深锁的眉宇下，一双乌黑的眸子映出那双骇人的手，血流如注。
万里江山，血漫若画！
眼底，是他愧对族人，愧对天地的自责；是他对大盛置三年前的和约于不顾，反口出兵攻打的愤懑；亦是他作为一族之王、三军统帅，眼见将士们一个个为国捐躯却无可奈何的绝望！
风萧萧，马嘶鸣。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想起，打碎了风中的宁静。
来人一身红甲，怀抱头盔，英姿不凡，站在城楼上颇有决然的意味。
黑眸如电！他蓦地跪下，声音不卑不亢：“父汗，请允许儿臣代父汗领兵迎战！”
疾风吹出，拂过他鬓边的一缕长发，原来他脸上已血溅点点。黑红的血渗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如罂粟般。显然，他一路策马而来，遇到了不少伏击。
安都城，危在旦夕。
他是蒙野第一皇子，未来的大汗。他英勇无比，骁勇善战，一向战无不胜，堪称蒙野战神！
万俟雄风愤然地闭了闭眼，从容道：“万俟律，你是我蒙野的猛将，父汗相信你！但是如今蒙野已将近溃不成军，靠你一人之力，如何能胜？”
苍天映满霞辉，仿佛深红的血海一般。黄沙漠漠随风卷起，染血的旗帜猎猎作响。
风过天地肃杀！
“儿臣定当全力以赴，为我蒙野为国捐躯的无数军士报仇！纵使血溅沙场，也在所不惜！”万俟律坚定地抬头，残阳映在他坚毅的侧脸上。
“好！不愧是我万俟雄风的儿子，不愧是我蒙野第一皇子！哈哈哈……”说到最后，他竟仰头大笑起来，眼中满是癫狂。
没有在意万俟律的目光，万俟雄风
缓缓压制住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平静下来，道：“无论蒙野的结局如何，照顾好嫣儿。”
仿佛是在做着最后的叮嘱。
就在这时，马蹄声如雷贯耳地从远处传来，远方黑压压的一片，大盛增援的二十万兵马正朝安都城下袭来！战旗在长风中猎猎作响，带着凄厉的哀吼，卷起漫天风沙。
大盛军马见蒙野残兵已是不敢再次迎战，迟迟没有动静，早已沉不住气，战势陡然一转，由围攻转为直攻！
蒙野大军早已所剩无几，结盟的其他民族更是早已被吓破了胆。如今，只有余下的十余万大军在苦苦支撑，死守安都城。经过十几天来的日夜连战，双方俱是元气大伤。怎料大盛竟加增二十万军马前来增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蒙野军中乱作一片，纵使将士们再勇猛，此时见这番情景，也心力交瘁，无心再战。
轰隆隆的战鼓擂动，浑厚的号角声传出，伴随着万俟雄风的一声粗犷的大吼：“开城迎战！”安都城下城门豁然大开，一人银甲长鞭策马而出，杀气腾腾！
那是——蒙野第一皇子万俟律！
城中将士们奔腾的热血蓦地沸腾起来，满腔赤诚随着战马的疾驰喷涌而出，几日来的疲惫包括方才的震惊都烟消云散，猝然消亡！
“杀——！！”军中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紧跟着万俟律冲出城去！
将士们一个个热血沸腾，提刀带剑，冲出城门，血色的战甲与大盛的黑甲形成鲜明的对比！
刀山剑林！黄沙滚滚！
万俟律带领残余的十余万军士拔剑出鞘，向前方的敌军冲刺！一马当先！两方人马立即混作一团，锵锵刀剑撞击声不绝于耳！军旗的猎响声、军士愤然的怒吼声、战马嘶鸣声、刀剑刺入肉中的声音、撞击声、打斗声……混作一体！
修罗浴火重生！
万俟雄风站在城楼上，黑眸蓦地一紧。他举起左手，猛的向前一挥。
一批手执长弓的军士们立马上来站在女墙之后，从身后的箭筒中抽出一支支三角羽箭，搭弓射箭！
离弦之箭犹如疾风飞驰，快得让人窒息！
“嗤嗤”数声，对方已有几人落马，鲜血从他们身间涌出，喷射到空中。
万俟雄风目无任何温度地看着城下，手中暗暗握紧。这是最后一搏了，若是大盛军队无法攻进城来，蒙野大军便仍有意思希望。若是——他咬了咬牙，眼中幽深如谭，若是这最后一搏也不能取胜，安都城便避无可避，蒙野大族，也将面临毁灭！
蒙野即便覆灭，也决不能落入大盛手中！
眼见蒙野五十万精兵已损失大半，安都城却始终久攻不下，大盛近百万兵马的总将领赵武坤亦是气急败坏。蒙野军士虽个个善战，但毕竟大盛军士众多，气压山河，又怎能败于他们之下？
此时，赵武坤正一手提长枪，立于马背之上，砍杀着蒙野士兵的同时，目光幽幽地盯着城楼上那个逆风而立的人影，嘴边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冷笑。
这是他在先帝逝世后第一次得到重用，盛景帝令狐安时年十七，却用兵大胆，敢把一些先帝都不敢重用的臣子委以重任，哪怕是——奸臣！盛景帝如此看重他，将讨伐蒙野一族的大任交予他，他又怎能让年轻的盛景帝失望？
他提□□入身后企图偷袭的蒙野士兵身中，又猛地拔出，再一次卷起腥风血雨！
此时安都城内的可汗金帐中，万俟雄风的汗妃乌耶娜正坐在矮凳上抚琴，她来自奴野，后为政治联姻嫁入蒙野成为汗妃，却一直喜爱着大盛朝的文化，抚琴，就是其中一项。
乌耶娜本是奴野之王所生的六公主，容颜绝美，性格温婉而又透着草原女子特有的豪气。奴野之王为与蒙野大族结亲，巩固自己的统治，不惜将她作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嫁入蒙野，成为汗妃。
所幸乌耶娜嫁的，是一个英明的可汗——万俟雄风。她来到蒙野后，从未受到众人的冷眼，还因为自己的多才聪颖受到大汗的赏识，在诸多方面被授予大任，帮助大汗，她也因此受到了蒙野族人的拥护与爱戴，何况，她还生下了被蒙野人颂为传奇的两个孩子！
一个，是骁勇善战、无往不胜的蒙野第一皇子——万俟律；一个，是蒙野唯一的公主——万俟嫣。
万俟嫣足足比她哥哥小十岁，自幼天赋异禀，聪慧过人，貌美无双。她今年才不过七岁，就已经知晓了许多同龄人所不知道的东西。
也许是继承了她母妃的优良血统，也许是命该如此——如今，她已精通所有蒙野女子应该精通的东西，通晓所有奴野女子应该通晓的东西，擅长所以大盛女子应该擅长的东西。
同时，还有军事！
也因为如此，她与哥哥万俟律被称为蒙野的传奇，蒙野的骄傲！
此刻，她正坐在帐内的毛毯上，绘制着一幅图画，那是一件兵器，是她特地为父汗和哥哥设计的，因为她知道，父汗他们为了大盛强大的兵马，无尽忧愁。
她金色的眸子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手中的画作，在她脸上找不到一丝嬉闹与玩乐的痕迹。她年少，但成熟。
半月年，大盛发动近百万兵马进攻安格尔草原，企图攻占蒙野所在的安都城，收服蒙野大族和其他几个民族。父汗毅然领兵迎战，却怎奈大盛兵马众多，虽然守住了安都城，蒙野大军却也是损兵折将，诸多将士为国捐躯，血溅疆场。在大盛强大的兵力下，蒙野显得不堪一击。她眼见族人被杀，城里兵荒马乱，却无能为力。
那一幕幕惨不忍睹的杀谬深深烙在她的心中，挥之不去。除了她亲生的大哥万俟律外，其他几个哥哥都已死在大盛的剑下。身边的亲人一个个被卷入了这场腥风血雨，她却束手无策。
父汗对她说：“嫣儿，你的实力，父汗不是不信，只是……你还太小！”
是的，她还太小，她才不过七岁！纵使她机敏不同于一般孩童，又怎能像哥哥一样领兵打仗？
黄昏之下，帐中只有乌耶娜的琴声在呜呜咽咽，仿佛诉说着哀怨一般。倏地，一声细微的声音划过，琴弦猝然而断！殷红的血缓缓流出，似乎昭示着什么。
万俟嫣敏感的抬头，扑上前去拉过乌耶娜的手指，细细地替其包扎。
“母妃，你没事吧？”话音未落，大汗金帐被掀开，走进来一个身着黑衣的奴野男子，他蓄着不长的胡子，卷卷的长发披散着，显得粗犷而略带阴险。
“哥，大汗那边怎么样？”乌耶娜抬头看着来人，问道。由于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手掌一翻，几个黑衣人立马从身后飞窜而入。
两柄长刀架在了乌耶娜和万俟嫣的脖子上，刀面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事出突然，万俟嫣聪慧过人，却也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残阳泣血，两人被带出帐外。
只听见那黑衣男子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乌耶娜。”
安都城楼之上，万俟雄风正指挥着城下兵马。
耳边不停地响着战马的哀鸣声，刀剑的光芒在暮色下显得更加清晰刺目。万俟雄风抬起头，恰好看见天边泣血的残阳，视线陡然回转至城下那所向披靡、英姿勃发的万俟律。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腥风血雨之下，两方兵马均是少了无数，蒙野将士的红色铠甲早已被鲜血染成深黑色。
突如其来的一阵刀剑声在他身后响起，几个黑衣人走上城楼来，同时上来的，还有被刀架着的乌耶娜和蒙野唯一的公主，万俟嫣！
万俟雄风黑色的眸子扫过乌耶娜绝美的容颜、万俟嫣金色的眸眼，又看了看为首的黑衣人，瞳孔骤然一紧，愤怒的语中带着惊异：“乌耶奇，你这是做什么？”
后者冷笑一声，道：“做什么？大汗，别说我乌耶奇没提醒过你！若不是迫不得已，我定不会拿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来赌！”
听到提醒二字，万俟雄风蓦然想起两天前乌耶奇劝他归顺大盛一事，他断然拒绝了。如今看来，乌耶奇是携带奴野族人背弃了蒙野，暗地投奔了大盛！
他手中青筋暴起，尽量平复住自己的情绪，道：“你的条件？”
就在此时，城下大盛的将领赵武坤一声令下，止住了正在厮杀中的士兵，不顾众人眼光举起了一帜白旗！他染血的脸庞上带着一丝嗜血的冷笑。要想骗过别人，首先就要骗过自己！
大盛的士兵不可置信地望向那面白旗，怔住了。一个个眼睛瞪得浑圆。
蒙野的士兵亦是不可思议这样的事实。投降了？愣了几秒，黑压压的军中爆发出一声大吼：“蒙野大胜！”声音如同一柄利剑，穿透乌云，响彻云霄！
唯有城楼上的几人看得清楚，就在他们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批更强大的步兵，他们呈围攻之势向安都城下袭来，杀气腾腾，气势汹汹！
好一个欲擒故纵！援兵之外更有援兵！
城楼上的数人皆是不敢相信此番情景，任凭蒙野大军就在城下，却无法告诉他们这个陷阱的真相！
果真天要亡我！万俟雄风眼中尽是绝望。
一只雄鹰自长空中飞过，盘旋几圈后径自向硕大的残阳飞去，只留下一抹残影，还有那几声凄厉的哀鸣！
看清远方的情况后，乌耶奇眯了眯阴鸷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投降！”
万俟雄风早料到他的答案，看向万俟嫣的眼中闪过决绝，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缓缓道：“投降也是死，再战也是死，死也要死的有骨气！”
“哼，骨气？如今你蒙野大军皆沉浸在喜悦之中，何谈再战？”
一旁的万俟嫣早已看出了万俟雄风的意图，心中一惊：“父汗，不要！”
她大喊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众军将的呐喊声中，万俟雄风已是拔剑抹向自己的脖子。他眼中是无尽的留恋……和愧疚。他缓缓地吐出了最后的话语，他很清楚，只要他死，乌耶奇就绝不会动乌耶娜和万俟嫣一分一毫！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城楼上，万俟嫣瞪大了双眸看向倒下的父汗，几欲冲开束缚，却又被黑衣人抓回。她看懂了父汗的口型——“好好活下去！”
眼泪溢满了她的眸子，如同珠子一般坠落。她咬了咬唇，转头看向女墙边上的箭兵，却原来，他们也早已被黑衣人制住。一旁的乌耶娜也早已是泪如泉涌，无力的倒下。
城下的万俟律早已突破了喜悦的士兵，冲上城来，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汗，告诉母妃，告诉嫣儿！怎料他上楼来所看到的，竟是这样一番场面！
他脚下顿住了，惊得说不出话来。很快，他拔出利剑，冲上前去，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义愤填膺。
“乌耶奇，放了我母妃，放了我妹妹！”
“锵”地一声，乌耶奇抽出长刀制住了他的剑，猛地将他逼退几步！乌耶奇得意的冷笑：“放了她们？好！不过条件是——你死！”
万俟律缓缓站起身来，吐出一口鲜血，他一向战无不胜，此次他却意外中了敌军的毒箭，本来早该毒发，他却一直以内力支撑，封住血脉，防止毒液扩散，怎知现在一下撞在城墙上。
“哥，你看城下！”万俟嫣急急喊他，不停地想要挣开黑衣人的钳制，手腕已是红了一圈。
万俟律捂住胸口，回头看去，唇边渐渐勾起苦笑，仰头长叹：“好一个兵不厌诈！”事到如今，已经无可挽回了。他倏地回头，眼中森冷：“若我死，你可会做到所说的，放了她们，不让她们收到一点伤害？”
“那是自然，她们怎么说也是我的亲人！”
“好！”万俟律决绝地颔首，毅然转身，背对众人，纵身一跃，坠下楼去！
“不要——！！”万俟嫣心灰意冷，泪水浸湿衣襟。转头看，母妃已经惊得晕了过去。
“放了她们！”乌耶奇转身，毫不留情的离去，冷声道。
那一年，大盛朝靠着一百七十万的兵力，以多制少，大获全胜！边界各族灭的灭，顺的顺。这是有史以来，大盛第一次战胜蒙野大族！——尽管这胜利来的并不光彩！
盛景帝对乌耶奇大加赞赏，并封以高位厚禄，赵武坤身为主将，指挥若定，同样功不可没！
盛景帝亦建立了自己用人神武的威严，大大巩固了自己的统治，也将国土进一步向西方扩大受到了百姓如潮的赞扬，刚登基便打下了稳固的基础。
乌耶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年的一句“放了她们”竟然可以引来日后的诸多灾难！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是当年那一个小小的万俟嫣，日后竟能翻云覆雨，毁家灭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缘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