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川谣》思源三月

15、天灾

　　祭祀台动土的日子已经选定在下月初，距他们回来已经过了三个月，草原上直接进入冬季。布托从外面快马加鞭的赶回来，为他们带来消息，凌再平已经回到大周。
　　之前在伽德部留下十万驻军在草原各族人尽皆知，草原各族少有的安分守己，各个族长提议伽德王斯郎泽仁入京面圣赔罪，斯郎泽仁顶着他手下的族长们给他戴的高帽进京。
　　因这一战凌再平下令伽德部与狼族和平相处，不得再战，更不得私下斗殴，草原上那么大的地方可随意放牧，不得以抢占地盘为由滋事。两族碍于大周驻军在伽德部便收敛不少。
　　现在的白天便可以看到狼族人在草原放牧，甚至还能看见人赶着狼群。
　　大周答应与狼族交换的物资已经到了蜀中，狼族可派人前去金沙河迎接。
　　夏凉初一边命人驯马一边参与祭祀台的重建，动工时族人献上身体健壮的成年牛。他们找来一块完整的巨石雕琢成长方形的长桌，正好可以放下一头牛。
　　祭祀台四周按照阴阳八卦阵四周修了八个擎天的长柱上面雕刻着经文，中间放置着供人祭拜的石雕案台。案台上供着牛羊，青稞酒、茶奶和稌糈。邓辉怎么看都像大周灵云山上的祭祀台。
　　建成那日蛮姜穿着他大巫师的服饰，手里拿着浮雕鎏金杵在台上做法祈祷长生天的恩赐，夏凉初领着全族的人跪在一起围拜。不一会从东面吹来一阵强烈的东风，刺的人挣不开眼，本来已是冬季，这会更加的寒冷。强风吹过来年幼的儿童被吹翻了身体在草地上，他们的父母赶紧将孩子拉住抱在一起才不至于被风吹走，即使是这样他们好像是一点都不怕这点风。
　　大伙只是觉得奇怪以往入冬大多挂的是北风，突然刮起东风让人极不适应。
　　新首领即位都要举行的祭祀仪式，因原来的地方被封推迟的太久对夏凉初来说不是好事，新的祭祀台建成时，蛮姜一连好几夜都观天象确定了今日的天气没有异象才举行的祭天仪式，未料到会刮起这么大的东风。
　　邓辉不是狼族人，他便没有参与这次祭祀，他站在了那些跪拜的狼族人身后，就算是他身强体壮也有点站不住脚，何况是孩子。他这边抓住了一个孩子的手才交给父母，那边就有个女人被风吹的在地上翻滚，他忙的奋不顾身。这么大的风，这要是有树木说不定会连根拔起。邓辉刚这么想着远处有人搭建的帐篷就被大风吹倒，连带着里面的东西跑了几里地，原来的地方什么也没剩下，看着都让人惋惜。
　　若是只刮风还撑得住，不到一会天上就开始雪飘万里，他想劝这些人不要再拜了，先抱在一起躲避一下，可是没人听他的。蛮姜像是被什么困住举着鎏金杵一动不动的杵在那，邓辉想他是指望不上了，他只好弯着腰趴在地上跑到夏凉初的跟前劝他停下来。
　　“凉初！快叫大家都到一处来，雪下这么大，这样分散着太危险了！”夏凉初早有此意，闻声立马拉着他和夏雪几个人一起站在蛮姜身边道：“大家快过来。”
　　族人只跪着不敢妄动，命都不要，邓辉从来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不过在他们站在蛮姜的身边后果然跟他一样不再受风雪的吹残，蛮姜可真是位仙人啊！邓辉在心里叹道，对他又多了几分钦佩和敬服。
　　紧接着夏凉初又道：“快过来，长生天不会怪罪大家的。”
　　“快过来啊！”夏雪和邓辉叫喊着。
　　下面的百姓有些犹豫，就在片刻后年轻的还撑得住，那些老弱妇孺可没那么大的体力，许多孩子被风雪吹的快要僵住，女人们抱着孩子哭泣，声音都被淹没在风雪里。她们需要一个领头的人，这时夏凉初向阿迈和布托吩咐了一声然后他们就来道族人里面道：“孩子快不行了，我们快到首领身边去吧。”
　　说着几人便接过孩子就往夏凉初他们身边跑过去，他们安全之后便一起叫大家都围到首领身边来，大伙见那里安全便蜂拥而至。
　　这时最辛苦的要数蛮姜，他用毕生的修为支撑着法阵，险些没抗住。这些人与他不同都是世俗凡体可受不了这天劫，狼族的劫难，他作为外来者本来可以袖手旁观。
　　可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出生入死。人之生，动之死地。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修习之人不管是所修何道，终归登徒大道。这世间的一切事物可有所为，可有所不为，道存于心，充满天下，修行在于内心修治。大道普及四海，如源泉润泽万物，趋避邪祟、灾祸。扫除一切晦暗，创造比日月还要光明的生机。
　　师父授道以仁心为要道，天降大灾正是以身伺道的时候。蛮姜义不容辞他竭尽全力的护佑族人的安危，不知过了多久风雪渐渐停了下来，蛮姜也耗尽修为他见事态已经平息，松了一口气人也一下瘫倒在地上。
　　“神仙？”
　　邓辉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看着他的脸叫他大巫师吧总觉得把他叫老了，直接叫神仙比较顺口，他与夏凉初扶着蛮姜不停的叫他。蛮姜累得够呛，别人看不见他是使了多大了体力才撑了这一整天，他现在谁也不想搭理，他要睡一会。
　　两人见叫不醒他，邓辉道：“我先送他回去，这里交给你。”
　　“嗯。”
　　眼下还有这些族人要安置，他们有的已经无家可归，现在又下了大雪必须给他们找个避难的地方。夏凉初点点头随后向手下吩咐道：“阿迈带人清点人数，将孩子们带到王宫里暂住。布托带人在城外清扫出一块地方，重建房舍。祁彤打开仓房用军营里的大锅做好粥分给族人食用。”
　　“是，首领。”
　　大雪过后那些来不及赶回畜舍得牛羊，被冻死的尸体随处可见。
　　夏凉初安置了族人，邓辉跟着他在草原上各处巡查看见不少这样的情景，见他神色凝重邓辉安慰道：“凉初，好在都是些牲畜，族人没事就好。再说陛下答应的物资应该快到了，我们要不先让祁彤带人去接洽。”
　　夏凉初看着埋在雪里的牛羊尸体，眼眶湿红神情惋惜道：“可这些都是族人的命，他们没了牛羊靠什么生活？”
　　邓辉不知道草原上一到冬季就会出现这种恶劣的气候，更不知该怎么去应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便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道：“不怕，只要没有族人伤亡，总会有办法的。”
　　夏凉初一把抱住邓辉哽噎道：“持心，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真的不应该做这个首领？”
　　“胡说什么？你不做谁来做？单无依吗？你觉得他行吗？”
　　“可是我······”
　　夏凉初的身形很宽厚高大，两人抱在一起邓辉矮他半个头，他先是一愣随后就揽上他的腰不等他说完便道：“凉初，我觉得冷，我们回宫里想办法。我看大巫师是个足智多谋的人，这次也多亏了他，我们与他商量就一定能想出办法。你父王在时两人一同将族里治理的井井仅仅有条，他把首领的位置交给你，大巫师也选择了你就是相信你也可以。”
　　有时候人的坚强只需要一个肩膀那么简单，夏凉初下巴抵在邓辉的肩头，因为有父王在他从来没有这么怯懦过，他永远在草原上肆意驰骋，面对仇敌围杀都不曾胆怯。当他接过重担又失去可以给他倚赖的后盾时才深刻的体会到孤独。
　　邓辉的肩膀让他担起责任，他是新上任的狼王，他意气风发，精力旺盛，可以为族人做很多事情，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两人骑马回城时策马奔腾，马蹄跑过将脚下莫过小腿的的雪溅起飞的老远，夏凉初已经恢复往日气宇轩昂的状态。
　　失了房舍的族人站住在军营里等待新的房舍建成，仓房里的储备粮够他们吃一阵子。两人回到宫里夏雪找了他们半天。这会终于见到人了急着道：“哥，你们去哪里，刚才大巫师来见你说是有事与你商议，我说你和邓大哥出去了。”
　　夏凉初与邓辉对视一眼道：“他有没有说什么事？”
　　自从祭祀之后夏雪忙着处理族人吃喝的问题，也不再把自己关房里钻牛角尖，族里事多她人又活泼起来，此时疑惑道：“这到没有，他一听说你和邓大哥出去，叹了口气就走了，我问他什么事他说没事。但是，我看他急冲冲的像是有事，你要不再叫他进宫一趟？”
　　两人正要去找他于是夏凉初道：“正好我与持心要见他有事商议，阿雪你再辛苦一趟把大巫师叫来。”
　　夏雪答应道：“好，我这就去。”
　　她走之后夏凉初命人叫来祁彤，祁彤是狼族将士们的副统领，为以防万一接收物资的事还是交给军队比较稳妥。
　　不到一会祁彤与蛮姜一同来到了议事殿，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不惊诧邓辉时刻陪在夏凉初身边。两人进来后习惯的坐在两边的蒲团上，邓辉坐在夏凉初的左边，夏雪坐在右边。
　　人已到齐夏凉初道：“叫你们二位是有事要与你们商议。”
　　祁彤道：“首领有什么事要做尽管吩咐。”
　　蛮姜也是此意，不过看他心事重重，他不由的多看了邓辉几眼，夏凉初咳得嗓子都快嘶哑才让他收回眼神，弄得邓辉莫名其妙。
　　夏凉初干咳一声道：“这次大雪来的突然，族内紧缺物资粮食。大周送来的物资以到金沙河，草原遭此灾祸急需过冬的物资。祁彤你带领一队人马带着驯服的俊骁去接应这批物资，务必要保证安全的送到狼族。”
　　祁彤犹豫道：“可是咱们训的马数量还不够，怎么跟他们交换？”
　　这也的确是个问题，夏凉初沉默一会道：“我记得马场里驯服的马有上千匹，为何说不够？”
　　众人都有些沉默，阿迈在一旁道：“殿下，那些马都用在了战场上，马场里只有七十匹才驯服的。”
　　他说完祁彤愤恨的道：“那还不是因为该死的单无依，向白尼人借兵，那白沙带人潜逃时趁机劫走了三百匹宝马，这笔帐我将来一定找他算回来。”
　　夏凉初料到此处道：“有狄还没有找到吗？”
　　这时祁彤一拍大腿道：“这孙子特么凭空消失了，整个狼族都找不到他踪迹，除了白尼族，连伽德部都派人打听了就是没有这人。”
　　夏凉初这下明白了：“有狄定是去了白尼。”
　　在一旁的邓辉十分不解道：“为何？”
　　夏凉初向他解释道：“三百匹俊骁不是白沙想带就能带走的，狼族的宝马需要特有的哨子才能跟着走。狼族容不下叛徒，有狄消失不像白尼王送点见面礼人家怎么能接纳他。”
　　“原来如此，此人着实吃里爬外。”邓辉恍然，那之前给他和那俩小子的俊骁也是夏凉初肯送给他们的。
　　仓房里的粮食虽然够他们吃几个月的，但是吃完可就什么都没了，他们今年没有储存多少粮，夏雪发愁道：“哥，宝马不够我们拿什么去跟大周的人换物资？”
　　夏凉初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道：“我们答应陛下以百匹俊骁交换，把军马牵来三十匹凑够百匹送去。”
　　祁彤与夏雪惊道：“用军马？”
　　“哥，军马给了他们那我们怎么办？”
　　“······”
　　驯服的汗血宝马腹如壁，蹄如丹，日行千里，一骑绝尘，在草原上亦属难得。而上过战场的宝马经过厮杀性子磨砺的更甚，是非常重要的军备，夏凉初这么做让他们很难理解。
　　“嗯。”夏凉初明白他们的心情：“族人面临生死之际，几匹马又算什么？军马日后可再驯养，更何况大周官员只认皇命，我们若是不守信承诺，他们如何肯将物资给我们？况且马儿去了大周，陛下一定不会亏待他们。有狄偷窃的，来日我定将他们都讨回来。”
　　最后夏凉初还写了封信一道交给祁彤，让他带给押送物资的官员让他务必交给凌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