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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番外八 临时疯狂 (三) 那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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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在发抖,抖得好可怜,堪称惨烈的挣扎与声嘶力竭的惨叫令他彻底精疲力尽,仿佛即将被野兽生吞活剥、以至于彻底绝望的受害者。
轻微的怜悯油然而生,这让五条悟看似温柔地一点点吻着年轻人那汗津津的额头,希望这能让对方好受一些——只可惜这些柔软的情绪少得可怜,神子极少产生这种无用的东西,他的本源是机械而精密的核心,一切按照他自己的规则运转。
神不需要这些情感,人才需要,非人与人之间的界限因而彻底分辨不清。
更深层次、更为本源的欲念被一丝一毫地填满:他怀里这可怜、脆弱而渺小的怪物是被上帝放逐出所熟知的“伊甸园”的人子,年轻人曾逃脱了世界的枷锁,自由自在,形单影只,但他接下来所面对的一切又是如此得陌生而恐怖。
这可怜的怪物不曾被教导着该如何坦然接受人类所应有的自由的权责,于是在命运的威逼之下,有一种强烈的、被年轻人称之为“懦弱”的逃避冲动在对方身上诞生了——也许向他的教导者全然臣服,足以令异常物摆脱那最大的痛苦:极致的孤独。
只是他的学生,他的恋人,他的猎物终归还是一名足够坚韧的战士,身上那些柔软脆弱的东西足以激起另一人的暴虐,但也仅此而已,尽管这不全然的逃避只会令他愈发痛苦——而神子就是那冷眼见证着他的小白鸟在自己爪中挣扎不休的猎手,抛却一切角色与理性的束缚不谈,最纯粹恶劣的天性从中得到了奇异的满足。
“如果做的话会好上一些么?”
五条悟突然若有所思地问道,思维之跳跃性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我觉得可以试试呢。”
他十分镇定地建议道,语气竟是冷静而平淡的,哪怕另一人目前怕是没有神志可以与他对此进行商讨:“亲亲抱抱什么的对你还有些作用,那么更深层次的接触呢?Type—Moon都说了体.液交换可以补魔嘛。”
“可以自己趴到床.上去么?”
眼看着那孩子明显没有听太懂他的话,依旧在他怀里低低地啜泣着,嘴中嘟囔着含糊不清的字词,年长者叹息着将人捞了起来,顿时被人如试图逃避洗澡的猫儿一般挠咬了几下,又被他镇压:“看来是不行呢……不过也没有关系啦,老师可以帮你。”
淡定地将人拎到了卧室,这家伙先是松了手,任由那孩子惊慌失措地逃跑,在离他最远的墙角将自己缩成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影子。年长者有条不紊地锁了门,将手机关了机,然后开始脱外套。
做这一切的时候这人眼皮子懒懒地耷拉着,仿佛一只晨起后照例在阳光下伸懒腰磨爪的猫——但随即他就将人拽到了床.上,借助体重轻而易举地阻止年轻人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的尝试。
白发的神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开始在他的掌下剧烈挣扎着扭动、神志全无的恋人,慢条斯理地将对方的俩只手腕箍在了头顶。
“说起来老师其实还在生你的气来着。”他若有所思地说:“很生气哦,想揍你屁股的那种——但是又因为现在的以利亚实在是太可怜了,这种时候揍你屁股好像有点下不了手。”
……这么说来,他怎么像是个因为自家糟心孩子生病所以暂时无视那张不及格试卷的心软家长?
“嘘,别害怕。”
五条悟无奈地垂下眼,一点点吻着恋人的眉眼——但是对方却表现得就像是一只被天敌抓住的野兽,颤抖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另一人撕扯开喉咙:“怎么这么害怕?老师又不会真得弄.坏你……”
最强骨子里的可怖施虐欲几乎全然被年轻恋人激发,奈何这孩子平日里在这种场合也乖得过分,总是用一种信赖的、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蛊得他心软。见把人欺负得真要委屈了便立马收手,从未让人彻底承载过他的恶念,也没让对方真得恐惧过与人亲昵。
他叹息着,腾出一只手来,温柔地摸了摸那满是冷汗与泪水的侧脸:“所以在以利亚的眼里,老师现在是不是长得和童话里的大怪物一样?”
“不过也差不多啦。”
下一秒,这人自上而下地静静盯着年轻人剧烈缩小的瞳孔,露出了一个带有疯癫意味的微笑,深沉的夜色将他笼罩,这令神子恍若地狱里准备进食的魔神。
“——老师要来吃掉你了。”
……被……吃……掉……了……
“还在哭么?”
待到怀中人的呼吸终于逐渐平息,五条悟好奇地伸手去摸那些残留的眼泪,湿热的液体在指纹间一点点晕开,仿佛有什么永恒而脆弱的东西也如此浸润了神子曾不可被触碰的疆界。
“……没有,只是被汗蛰了眼睛。”
以利亚难堪地眨了眨眼睛,明明仿佛被蜜糖浸泡的琥珀中还含着尚留余温的甜美潮湿,但年轻人分明正在对自己的失态感到羞耻。
世俗规驯着像他这样的年轻男人不该在旁人面前表露如此柔软的情绪,敏.感不被允许,脆弱不被允许,连性与爱都合该是强势的一方……偏偏对方又是个天性温柔细腻的孩子,只见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忽得直起身来,伸手缓慢却坚决地抱住了另一个人。
“……这是做什么,委屈了?”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回抱,只觉得自己在抱一尾刚从罐头中捞出来的鱼,触手是汗水半干后特有的微凉与滑腻,紧密吸附着掌心的皮肤。
……是因为方才的强迫么?
“可是人家已经很温柔了欸。”他狡猾地无辜拉长了尾调,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无比柔软而甜美。只要最强愿意,他就是世界上最纯真无害天真无邪的小猫咪。
“现在你不也恢复神志了嘛,”这人振振有词地强调道:“说明这一招还是蛮有用的。”
说话间年轻人正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闻言摇了摇头,被汗水浸湿的短发湿答答的,就像是被羽毛尖儿滑过,挠得人又软又痒。
逗弄着低声问了几句,眼看那孩子一声不吭,只是耳尖越来越红,大有恨不得浑身都缩进他怀里的架势,深感再问下去要出事的最强干脆转移了话题。
“所以以利亚都看到了些什么?”
说起这个五条悟还真有些好奇,他从未见过这孩子如此怕他的模样。
年轻人沉默着,漂亮的琥珀色眸子有些失焦。那时他的记忆力与判断力于一成不变的黑暗中丧失,但他的身边偏偏并不是一片全然的错乱,伤害与被伤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直到远方有绚烂至不可思议的光闪烁,美得令人落泪却又威严到令人悚然的存在以使人心跳骤停的速度靠近了他,捕获了他,连带着他一同坠入更深的深渊。
“……大家都变成了怪物。”
最后他只好如此艰难地描述道:“我看见有焦黑的纤瘦人体,身体被无数钉状物全然扎穿……也有生着数条手臂的高大人形,新鲜内脏一般的颜色搅动着不名的纹路,有很多人类的嘴和眼球在祂身上浮现……”
“是野蔷薇和悠仁吧?”五条悟若有所思。
焦痕是因野蔷薇曾为救他烧伤手臂而心怀内疚,悠仁的话……大概是他体内的两面宿傩?
“惠酱呢?”
“……是一团生着此消彼长的黑色放射状尖刺的肉团。”年轻人沉默了一下,似是也对自己所看到的那莫名其妙的幻象感到惊诧:“其中还翻腾生长着鸟类的尖爪和犬科动物的獠牙利齿,还有无数白色的蠕动脓包从它身上掉落。”
饶是五条悟也被这惹人疯狂掉san的描述惊到了一瞬,回过神来他却是捂着肚子笑得倒在了床上——他真没想到自家养子那标志性的发型竟是被魔改成了这般地步。
尖爪是鵺,獠牙是玉犬,白色脓包是脱兔——十种影法术继承人仅在对方面前展现过这三种式神,这下五条悟更是确认了所谓的“怪物”大抵只是年轻人潜意识中对于众人的最深刻印象,又在几乎归零的理智值下被扭曲了。
不行,他都有点后悔刚才没拿手机录音,等会儿干脆让以利亚再说一遍吧,他一定要把这段音频在班群里循环播放。
年轻人宽容地望着他,却又被人猝不及防地拉着手腕倒了回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翻身自上而下地压在了床.上。
“那么老师呢?”
手掌撑在耳边与肩侧的空隙,那张恍如神造的漂亮面容彻底占据了以利亚的视野。这人总能轻而易举地夺走旁人的呼吸,每当他用那双璀璨却淡漠的眼睛专注地看些什么,越发强烈的非人感将神子那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可怖的美体现得淋漓极致。
“以利亚看到的老师是副什么模样?”他的神袛如此低声问他,以利亚只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可疑的发烫。
“……怎么不说话?”
眼见那孩子突兀地陷入沉默,怔怔地望着自己发呆,忽得又挣出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脸。五条悟顿时警惕了起来。他皱了皱鼻子,干脆伸手去扒拉那只手臂,想要逼迫另一人直视他的眼睛。
“难道说以利亚看到的老师非常难看么?!已经到了不忍直视的地步?”这人不可置信地提高了嗓门,顿时什么暧昧氛围都被鸡掰猫撕得粉碎:“哇!太过分了!老师要生气了哦!”
最强任性地无视了其余几人分明都是怪异离奇的形象,开始哼哼唧唧地抱怨:“什么嘛,明明你的五条老师又帅又强又可爱,没想到人家在以利亚心里居然是这种形象!”
“过分!简直超过分!”他干脆松开手臂的支撑,将全身体重都压在了另一人身上,如一只在人类脆弱的胸口彻底摊平的大猫:“啊啊老师要哭了,哭给你看哦?”
以利亚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闷哼了一声,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只得奋力挣扎出一只手臂,无奈地安抚着将脑袋扎进他肩窝里、某只正在喵喵直叫的坏猫:“……老师,这样好重啊。”
某只高龄jk崩溃捶床:“你居然!还!嫌!我!重!”
以利亚:“……”
“……是世间规则的神袛。”
年轻人闭了闭眼,等再次睁开眼静静望着另一个人时,他的语气带了一点奇异的迟缓与干涩。
他分明是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不好意思,但他同时又是无比郑重。那双本就容易显得情感丰沛的琥珀色眸子此时满眼都被另一个人占据,那些狂热、虔信、忠诚而真挚的情感远超过单纯的、荷尔蒙造就的爱恋,更像是细密根植于灵魂深处的网。那些细韧若鱼线的东西会伴随着小怪物的成长逐渐没入骨血,直至再也无法分割,予他束缚,予他疼痛,却又赐他归处,赐他指引。
年轻人的嘴唇嗫嚅着,他不是个对诗歌与文字一窍不通的人,但此时他竟无法真切描绘出他曾看到的一切——是一切空间之下造物的色彩,是流淌的时间与命运,是腐烂至千疮百孔又再度全然生长的群星,是毁灭与苦痛,是重生与欢.愉,是、是……
他终究是吞下了那些杂乱交缠着的形容与联想,注视着另一人微微放大的眼瞳,一字一句地吐露出那句潜藏在灵魂深处的定义:
“——你是我全世界的神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