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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门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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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情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
出了古董店,坐上马车,莫稽就迫不及待地问我:“怎么样?怎么样?生意谈成了吗?我表现得如何?”
没有回答他,我赶着马车,往镇外而去。
喧嚣声渐行渐远,镇外的小树林越来越近,道路变窄,我放慢了速度。
忽然,一个黑色的身影不知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坐在了我身边。莫稽坐在车厢里,脑袋伸在外面,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头撞在了木框上。
“来了,如何?”我问来人道。
“一模一样。”
“你确定?”
“我确定。”
“那就好。”我把缰绳和鞭子交给他,让他驾车,我弯腰钻进了车厢里。
“你的头不要紧吧。”我看莫稽在不停地揉着脑袋,便问道。
“他是谁?”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带着急切地语气,问道。
“连我也不认识了吗?”驾车人扭过头来,带着戏谑的语气,反问道。
莫稽又把脑袋伸出去,这次他看清了来者,惊叫道:“怎么是你?”
驾车人没有回答他,他又缩回脑袋,问我道:“宋四公来这里做什么?你们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笑而不语,他追问得更急了。
我只好说道:“你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做的那部分就可以了,其他人的事,你不需要知道,他们也不知道别人要做的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全部计划。”
“可是,你告诉我的,我都做完了。难道我就只有这么一小点作用吗?”莫稽显然对这次买卖中他充当的角色不满意,如果到了最后,他真正明白了自己的角色,他还会这么问我吗?
“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你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我说道。
“那如果买卖做成,我能分得几成呢?”终于问到这个最重要的问题了。
我很干脆地回答他:“如果我们能挣得一万两银子,那么你能分得四百两。”
“四百两?”他的脸色变了。
“四百两连租船的钱都不够,我怎么到京城?又怎么在京城租房读书?会试就在明年二月了,到时还少不了上下打点一番,这样算来,没有万把两银子怎么够?”这是对我的抱怨吗?
“嫌给的少了?那你不妨去自谋生路。”他还需要银子上下打点,读书人都这样吗?
一听我这么说,莫稽便不再啰嗦什么。
“你年纪比我大,积少成多的道理,不用我来教吧。”我还想继续说下去,但看他神情颇有些沮丧,便停了下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依然垂头丧气阴沉着脸,我不得不安慰他道:“好了,四百两也不少了,下次多让你出份力,多给你分些钱就是了。”
“真的?这是不是说明我已经得到了你的信任?那你们刚才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不可以告诉我?”
有些人总是很容易就得寸进尺,比如莫稽。
“好吧,我告诉你。所谓一模一样,就是指我们仿造的那件东西,跟真的那件一模一样。”我说道。
“什么东西?”
莫稽恨不得知道所有的一切。
我不想告诉他,便说道:“到时,你自然就会知道。”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那件真的东西,他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
已经问了,这还是在请求吗?
“当然是在斜阳镇。那户人家不是一般人家,现在虽然不比从前,可也是重门叠院,仆从成群。第一次,文若虚和宋四公冒了别人的名,才得以入内,看过之后,知道了那件东西的样子,还试探地问了东西卖不卖,那家的主人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要给女儿当嫁妆,不卖,态度很坚决,于是我就让文若虚仿造了一件。做成之后,四公又穿门越户去偷偷看了一回,确认东西一模一样,我们就等着后天跟胡老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我弟弟留在镇上,以防事情会有什么变化。胡老板早就包了船,四天之后会扬帆起航,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再来斜阳镇,等他知道东西是假的,已经晚了。我说的够清楚了吧,还有什么问题吗?”我耐着性子说了这么多话。
莫稽想了想,又问道:“那户人家住在斜阳镇什么地方?”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我笑了笑,不再说话。
宋四公把车赶得飞快,以至于车厢里很是颠簸。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莫稽又问道:“就算不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东西,给个提示也不行吗?”
被他问得都有些烦了,我只好说道:“如果这是你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我就会回答你。”
“好,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朱熹,白鹿洞书院。这个提示够不错了吧。”
“朱熹?”看他踟蹰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想问问题,不过已经答应了我,他也不好再问,只好闷闷地坐在一旁。
只用了两个时辰,四公就把我们从斜阳镇带回了家。
到了王娇鸾家,卸去装扮,我并不打算回自己家,因为回去的话,就要面对莫稽。
走在沙滩上,看看文若虚的家,我往独孤遐的草棚走去。
我知道他并不在家,走到近处,可以看见棚外挂着一张草席,对他的草棚来说,这张草席就算是大门了。
收起草席,走进草棚,我坐在地上,继续之前未完成的事,用芦苇编一块方形的坐垫。与其说这块坐垫是为独孤遐而编的,不如说是为我而编的。他向来无拘无束,幕天席地,根本不需要这样的东西,而我讨厌每次到这里来,弄得衣服上到处都是沙子,因此就编这样一个东西,为即将到来的那一天做准备。
天色渐晚,棚内的光线越来越暗,我也终于编好了坐垫。靠在床边休息了一会儿,把坐垫平放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突然,我有了个主意,拿起坐垫,用手指在沙地上写下了一行字。“今天我有些生气,但我原谅你。”然后,再把坐垫盖在上面,我没打算让独孤遐看到这行字,所以才写在这么一个很难发现的位置,但写完之后,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郁积在心头的那一小片阴云终于散开了。
出了草棚,放下草席,我往文若虚家走去。在做晚饭前,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走过海边石台,走过船坞,直接走入船坞和文若虚的家自动形成的半隐蔽的院子,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从前无数次地这样走过,今天如此,以后还会如此。
“门在哪里?”在推开门的同时,我说了这句话,然而话音还未落,我就发现,除了文若虚,屋里还坐着一个人,想要收回这句话,已经来不及了。
“你刚才推开的不就是门吗?还问门在哪里?”另外的那个人是莫稽,他问道。
“门好好地在那儿呢。今晚在这里吃饭吧,你帮我。”文若虚说着,已经站了起来,向我走来。
莫稽迟疑了一下,也站了起来,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你在这里歇着吧,三个人的饭,很快就好。”说着,文若虚扯了扯我的袖子,我跟着他走到了灶间。
“他怎么在这里?”我一边洗手,一边小声问道。
“怎么说呢?也许是因为我家的饭好吃?”文若虚用问题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们不再说话,多少年来培养成的默契,已经无需多言。我把洗好的菜递给他,他把切好的菜递给我,我再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他再把盘子端到外面的饭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