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飞光》暮西倾

20、改名叫及时雨宋江吧

　　一天之后，我坐上了前往斜阳镇的马车。
　　弟弟在前面驾车，我跟莫稽坐在车厢里。他穿着粗麻布的上衣和裤子，看上去略有些别扭。
　　“记住你要说的话，要做的事了吗？”通常第一次做这样的事，都会有些紧张，我已经可以预见各种各样的意外了，于是再一次提醒他。
　　莫稽停下抓痒的动作，说道：“我们要去见胡老板，你知道他想要的东西的下落，而我是你家的小厮，主要为你赶马车，并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对你耳语一番，你说，告诉他我正在见一位贵客，现在不方便。我说，是，夫人，我这就去告诉陈老板。然后，我再离开。就是这些，我都记住了。”
　　“很好，记住到时候不要看胡老板，他是个精明的人，如果你的眼神稍有不对，他就能看出破绽来，一直低着头就好。”我又传授了他一些心得。
　　他点了点头，说道：“那个长着满脸胡子的人姓胡？难道不能姓一个有点新意的姓氏？”
　　我微微一笑，答道：“也许就是因为姓胡，才留了满脸的胡子呢？”
　　莫稽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张荩小兄弟是怎么打发走古董店老板，自己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又光明正大地走出来的呢？”
　　“这个很简单，早在好几天前，我弟弟就应聘当了店里的伙计，老板看他能干，就放心地把店交给他一个人看管了，而他离开的这两天，就以乡下家中有事为由请了假。弟弟坐镇店中，那位胡老板自然就认为店铺是弟弟的了。”我话锋一转，问道：“我的打扮像是富贵人家的太太吗？”
　　莫稽看了看我，点头道：“很像，连眼角的皱纹都画得很像。王姑娘真是巧手啊。”
　　不错，我们都是王娇鸾一手装扮的，她的手是很巧，而且我还能感觉到莫稽对她的好感，这个男人，是不是有点三心二意了呢？
　　此时，马车驶入了斜阳镇宽阔的主道，我们没有再交谈下去。
　　弟弟把马车停在了古董店附近，然后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由于生意不景气，店里的老板本来没有能力雇佣伙计，可弟弟并没有要求工钱，只是希望能有个吃饭睡觉的地方就可以了，再加上这位老板有些懒惰，没有多费口舌，弟弟就把他说动了，于是弟弟成了这里唯一的伙计，而且他又勤快能干，所以老板经常把店铺交给弟弟一个人看管，自己倒可以乐得清闲。
　　果然，没过多久，老板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出了店铺，往海边热闹的地方而去。
　　我等了一会儿，见那个老板并没有返回，这才下了马车，让莫稽等在车里，嘱咐他半个时辰后再进去，然后我一个人走进了古董店。
　　巳正一刻，胡老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古董店，比约定时间晚了一刻。
　　店里本来就没有别的客人，弟弟见他进来，便连忙请他上座，又端来香茶。我站在门帘后，看得清清楚楚。
　　“你说的那位知道东西下落的人，来了吗？”胡老板端起茶，到了嘴边，又放下了，看来满脸的胡子实在是不方便。
　　“那位夫人已经来了。”弟弟说着，我挑起门帘，走了出去。
　　我坐在他的对面，盯着他瞧了好大一会儿。
　　他先开口道：“你知道那件东西在哪里？”
　　“当然知道。”
　　“能告诉我吗？”
　　“我像是自断财路的人吗？”
　　胡老板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就像莫稽说的那样，胡子翘起老高。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那件东西是真是假呢？”胡老板捋了捋胡子，说道。
　　“您是这一行的行家里手，凭您的眼力怎么会判断不出真假呢？我是个爽快人，出这个价，您满意了，自会带东西让您来验货。”说着，我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先是手心朝向他，然后又翻了翻，手背朝向他。
　　“五千两银子？”他猜测似地问道。
　　“不，这是一万两银子。”
　　被胡子遮挡住了，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沉闷。
　　这时，弟弟打破僵局，开口说道：“胡老板您放心，我们这家店，在斜阳镇上已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是祖上传下来的，远近都颇有些口碑，这不也是您看上我们这家店铺的原因吗？既然您相信我们，就应该相信我们替您找到的人，跟这位夫人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她向来都是替人从中周旋来获利的，这一万两银子，她最多能分得两成。都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况且这件东西的主人并不十分乐意将其出卖，这位夫人可是颇费了番功夫，才使得东西的主人点头同意的。胡老板，每行都有自己的规矩，身在此行中，每个人都要照规矩办事，您说是不是？”
　　弟弟这番话说得一字不差，看来昨天是下了大工夫，把它背熟了。
　　“那你能从中获利多少呢？”胡老板突然问道。
　　弟弟微微一笑，再配上他那无敌娃娃脸上的乖巧眼神，说道：“为您办事，是您看得起我，一顿饭也就够了，我还图什么酬劳？”
　　胡老板呵呵笑着，说道：“后生可畏啊，想我走遍大江南北，不过在这里逗留几日，不想既能找到梦寐以求的东西，又能遇见小兄弟这般的人物，我之幸也。”
　　“那胡老板的意思是……”弟弟说道。
　　“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我曾经遇见过一个女子，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隐忍的人，人们都以为她外表普通，却不知道她的内心有多么的美好。她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让他知道。有一天她跟我打了个赌，赌注很诱人，我同意了，她却故意输给了我。你们知道那个赌注是什么吗？她若输了，就会陪我一夜，任我摆布，当然了，我是个君子，不会对她怎么样，她也知道，这也正是她高明的地方，她只想用这个方法刺激那个她喜欢的人。我只是一件被利用的工具。”胡老板直视着我的眼睛，说道，“即使这样，我也不后悔跟她打这个赌，我只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见她？如果先遇见她的人是我，那她喜欢的人会不会就是我呢？”
　　我的右手按在椅子扶手上，如果我的手劲够大，那么此时扶手一定已经坏了。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
　　弟弟有些尴尬，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莫稽走了进来，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
　　就像计划的那样，莫稽附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我来得还算及时吧。”
　　你及时，你真及时，改名叫及时雨宋江吧。
　　“告诉他我正在见一位贵客，现在不方便。”我也按照计划的那样，说道。
　　“是，夫人，我这就去告诉程老板。”莫稽把陈老板说成了程老板。
　　他一转身，出去了。但他不知道，斜阳镇上真的有一位陈老板，生在大富之家，喜欢古玩字画，颇有些名气。而就我所知，斜阳镇上只有一位程老板，而此时，恐怕他还正在长寿街街角摆摊卖面。
　　“程老板？哪位程老板？也喜欢古玩字画吗？我怎么没听过？”胡老板问道。
　　“哦，您听错了吧，我家的小厮不是这里人，说不惯这里的话，总是把陈老板叫做程老板。”我替莫稽掩饰道。
　　“原来如此，不知陈老板找夫人有何贵干啊？”胡老板又问道。
　　我笑了笑，说道：“还能有什么，说不定又看上了什么值钱的东西，让我替他买来呗。若是他跟您看上了同一件东西，那我……”
　　“后天还是这个时候，把东西带来这里就是，若是真的，我当场就能拿出一万两的银票。”胡老板干脆地说道。
　　“胡老板果然也是爽快人，那就后天再见了。”说完，我对他施了一礼，他也还了一礼，我先走出了古董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