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分式》晓雨霖铃

21、二十一 去了羊角村

　　爱情分式

　　二十一

　　Sunny简直要哭出来，声音干涩发哑：“祖宗，你去哪儿了？Jack找你找疯了，连年都没让我们过！”

　　说着，还死攥着不梦的手腕，生怕跑了似的。一只手拨通电话，语声抖得不成样子：“找到了！找到了！在西区Departures 1！”

　　老朴也同步打电话，一口京片子音飙老高：“哎！都过来1层出发口1，找着了！找着了！”

　　“......好好好，知道知道，放心啊。”Sunny挂断电话，大大吐出一口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又忍不住温声埋怨不梦：

　　“我的祖宗，你怎么来荷兰不跟Jack报备呢？他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再熬几天，我们都得被他活活折磨死。”

　　“他答应过，假期不打扰我的。”不梦无语了。

　　Sunny欲哭无泪：

　　“我们一家正吃着年夜饭呢，他电话十万火急的打来，说你坐飞机跑国外了，让我立刻拿护照和证件，往大兴机场，坐最近的快机，飞去广州转机。我们大年初二凌晨五点到的这里，就再没敢离开过，天天啃面包，实在困了就在大厅躺椅上眯会儿，也不敢睡沉，衣服都没换过，就快熬成人干了。”

　　接下来，不梦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除夕万家团圆的时刻，小白跟郭爸爸通话，以为她在郭家过年呢，还喜滋滋问郭爸爸要一家人合照。结果郭爸爸告诉他，梦梦走了，来了半日就匆匆走了，说是赶飞机，家人也没敢问她去哪儿。

　　这下子，捅了马蜂窝。

　　小白不管不顾地打她的电话，结果全是无法接通，微信不回，手机失联。他立刻遍托关系，查询邯郸周边城市的机场航班。几个小时后，得到情报，她的身份信息显示，人从郑州转机到上海，飞荷兰了。

　　不梦是第一次独自出国，且他从没听说过她在欧洲有朋友。

　　一下飞机就断联。

　　这很难让人不胡思乱想。

　　更可怕的是，他只知道她来了荷兰，签证显示是旅游。

　　阿姆斯特丹周边可去的方向足有十几个。

　　他发疯一样，查机场监控、查计程车公司、查酒店预订。

　　Sunny说：“Jack和Simon姐又去警局了。我们从机场监控里看到，你下飞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可惜角度不好，没拍到车牌。Jack这几天几乎没合眼，你知道他都干了什么？他跑去赞丹，站在风车底下找你；去了乌得勒支，挨个走访酒店和民宿；去了海牙沙滩，去了福伦丹渔村。初四那日，还去了羊角村，站在船上拿着扩音喇叭喊你的名字，把村民都惊出来，差点报警抓他。不梦，你再不出现，他就要联合大使馆报备公民失踪，向荷兰各地的领馆发协查，连国内的相关部门都要惊动了！到时候，不光荷兰这边，国内会发动网络大军来寻你。他已经雇了侦探去暗网排查，还要在华人圈发寻人启事。你待会儿见了，千万要好好跟他说，他现在情绪很差，本来就是个炸药脾气，千万不能再激怒他了。”

　　不梦脸上一片茫然，不知该作何表情。

　　是该感动，还是无奈，或是恐惧？

　　唯独不能是反感。

　　倘若她果真是遇到了他幻想的那种境地，他的作为，岂不是她的救命及时雨？

　　她闭目捏了捏额角，鬓穴一阵紧缩的疼。可能情绪波动，加上大厅空气流通不畅，她有点喘不过气来，想干呕，头上一阵发沉。

　　那辆黑色的，是钟先生的另一辆车，年前二十九日那天下了飞机，两名外国司机就举着牌子在安检出口等她。

　　幸好羊角村被喇叭惊扰那天，她在林堡河谷，傍晚才回去。

　　生平第一次整个人陷入迷茫，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去应付、去面对那个人。

　　她跟白灝辰这场仗，鏖战了五年，都没打赢。

　　转身用英文对荷兰女佣和钟的司机说：“抱歉，我朋友来了。你们回去吧，告诉钟老师，我走了。”

　　看着三人走下电梯。她本来想去托运行李，飞机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起飞，奈何Sunny抓着她一步不放，让老朴去取机场小推车，等顶流来了再作决定。

　　不多时，从机场各个进出口跑来一张张熟悉的东方面孔，将她团团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关切声瞬间盖过了大厅的广播，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松了口气的庆幸。

　　“我们所有人都快被 Jack 逼疯了？我的天！”

　　除了一名年轻女孩是新助理，不梦走后陆续换了两个顶替她的，这是第三个，其他全是曾经的同事。两个执行经纪人Sharo和Jefin，化妆师 Zoe、发型师 Ken、造型师 Nina，保镖之一的小谢。

　　模样比Sunny好不到哪去，都是顶着一脸的油腻与疲态。

　　顶流把整个团队都搬来外国了。

　　这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跨国缉嫌犯呢。

　　二十分钟后。

　　坐在公共区域的靠椅上，众人或靠或躺，闭着眼补觉。

　　那座著名的人形钟就在不远处，穿工装的人偶时钟，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擦着钟面，分针和时针不动声色地偏移，无声地送走时间。

　　广播轻声循环着航班信息，来往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

　　距离起飞，还有一小时三十分钟。

　　扶梯上，一道身影几乎是踉跄着冲破人群撞了上来。

　　是小白。

　　他戴着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牛仔外套敞开着，领口反折在了里面，脸上的肤色竟然比来时暗沉了好几个色号，蜡黄中透着一股病态的灰。

　　他近视度数不大，略有点散光，站在大厅，微眯起眼死死地锁定人群中央的那个身影，全身带着一股粗砺的风尘气。

　　哪里还有镁光灯下的明星光环？

　　分明就是一个长途奔袭、透支到极限的疯子。

　　他身后，Simon也从顺着人流跑出来，西装发皱，发型跑得凌乱，手里还提着一只来不及放下的公文包。还有另外两个保镖，小武和小古。

　　小白穿过大厅，跑得比Simon快太多了，视线对上不梦的那一刻，他喉咙紧了紧，接着，声大如雷瞬间吼出：

　　“你去哪儿了！！！——”

　　嗓音里带着破音的沙哑，几乎要掀翻顶棚。惊得往来旅客打了个激灵，纷纷投来讶异的目光。

　　三两步跨过人群，在众人睁开眼的瞬间，已经冲到了不梦面前。

　　下一秒，一只手臂死死勒住了她的腰。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捆进身体里。不梦被勒得胸口一窒，鼻尖被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汗味和旅途疲惫的男人气息狠狠淹没。

　　走近了才看清，那双曾在镜头前耍帅放电的眼睛，此刻红血丝铺满了眼白，嘴唇满是细碎的小血口子。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像是被揉碎了又拼凑起来的，颧骨都突了出来，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滚烫的呼吸急促地喷在她颈项，手臂越箍越紧。

　　“急死我了知不知道！你去哪儿了？你知道国外有多乱吗？”

　　不梦搂住他的腰，轻拍他的背，像安慰受尽委屈的小孩：“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好好的。”

　　她瞄了眼人形钟，大脑开始排布接下来的步骤。

　　托运柜台已经卡线，普通通道肯定关了，只能走加急口。从公共区域到 2 号厅，穿过中转走廊，再到 10 号加急柜台，全程至少需要八分钟。加上安检复核和最后锁舱的缓冲，她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冲到柜台前，才能赶上最后锁舱前的托运窗口。

　　这是理论上的极限时间，容错率为零。

　　必须立刻切断干扰，全速奔跑。

　　小白仍惊魂难定，捧住她的脸，用力亲了下她的眉心和鼻尖，指腹蹭过她脸颊，还在抖。

　　不梦也还吻了他下巴一下，抱着他柔声说：“我们走吧，我是15:50这一趟航班，不知道你们补票还来不来得及。”

　　Simon 立刻滑开手机屏幕，查航班表。

　　不梦试图挣脱：“我去托运。”

　　小白却纹丝不放，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瞳蒙上了一层怀疑，他冷着声问：“你还没回答我，这几天到底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手机为什么关机？”

　　不梦用手臂推他，连连瞥向时钟，努力让语气沉定：“我能去哪里，我来考察这边大学的学习环境。荷兰的生命科学科研生态领先全球，我去了瓦赫宁根大学，去了阿姆斯特丹大学，参观他们的实验室。”

　　刚才的时间里，她早在心里编织好了谎言，逻辑无缝。

　　14:29

　　她握住行李箱的推拉杆：“小白，我真的要误机了！别闹了！回去再说。”

　　这时，Simon插话进来：“搜到了！还有最后3张全价商务舱余票，经济舱早卖完，不行灝辰你先走，我们买下一趟。航司柜台售票截止起飞前45分钟，现在还能出！”

　　她一边指挥三个保镖，一边安慰不梦：“别着急，普通行李柜台错过了没事，灝辰有东航白金卡，可以走天合优享，15:05 锁舱，还剩 35 分钟，来得及，小武，拎箱子跟我冲 2 号厅10号加急柜台，走商务紧急通道！”

　　两个保镖刚要伸手来拿行李箱，白灝辰忽然插话进来，是命令的语气：

　　“改签！全部明天走。”

　　他对着 Simon 说话，目光却黏在不梦脸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疑窦一点点堆积，面色也聚拢起阴云。

　　问她：“真的是来学校调研？要留学？”

　　“嗯。”不梦迎上他的凝视，神色坦然，丝毫不闪躲。

　　随即，她加重语气，一字一句申明：“我不能改签，我后天就要上班，我必须今天回去！明天休整一天，我需要休息。”

　　小白咬咬唇，齿尖几乎要嵌进肉里，目光像探照灯似，不放过她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告诉我，这几天都住在哪里？”

　　“学校附近的酒店啊。”不梦的语气依旧平静。

　　“把酒店的收据小票给我看。”

　　“我扔了，出酒店就扔了，我又没得报销，留着做什么。”

　　“你撒谎——”小白猛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凶狠得可怕，额角青筋暴起。不梦疼得紧皱眉头，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眼见顶流老板要发疯，Sunny和老朴等人立刻下意识地往旁边大大避开几步，退出危险半径，把脸转向别处，自觉不当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