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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菱歌一曲1 “莫让她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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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御医回话时,贵妃亦在侧静听。御医禀道:“微臣奉旨探病,经了望闻问切,没能瞧出陛下所述的心症,夫人脉象与常人无异,只是胃口不好,臣另开了些开胃健脾的药给夫人。”见今上不语,他又添道:“其余太医亦如此诊断。”那就是梁娘子在圣驾前谎话连篇了,贵妃松了口气对他道:“想是哪个庸医误诊,倒害妾白白担心一场,还是要多谢陛下为妾费心。”徐直适时带宫侍告退,今上将她揽到怀里:“越发敷衍了,就只拿话谢朕?”
她眉眼弯弯:“那陛下要妾怎么报答?”话音刚落她就撑起身,一吻啜在他唇上:“这样可好?”两人已有许久不曾有床笫事,今上难掩情意的吻上她,后贵妃轻推了推他:“陛下……”她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他转则搂上她:“知道还招惹朕,胆子愈发大了。”她咯咯的笑了两声,他又抚上她的眉眼:“要是个丫头,定跟你一样,朕都许久没抱过玉雪可爱的小娃娃了。”
但他会更盼皇子,不是么?
今年的夏的确炎热无比,一连已是数个晴日,她们倒罢了,只是农耕却遇了旱,今上日益忙碌起来,到禁庭的时光也愈发少,多是薛菱在陪梁寄。是日圣驾却忽地来了,薛菱搀了梁寄起身去迎,他稳稳的扶住她,面上是笑的,想这是政务繁杂中唯一的慰藉了:“簟秋,明日朕要去万安寺祈雨。”
原本不需他亲自走一趟的,可皇帝想已多日不来,她又快到产期,难免内心惴惴不安。薛菱心下一颤,却见贵妃笑盈盈回说:“陛下安心去就是,妾知晓您心系黎民苍生,不忍见他们受罪,再者一粥一饭都出于耕作,雨水最是紧要,妾只望上天开眼,怜悯苍生和陛下的一番苦心。”
今上复望向薛菱:“舒娘,朕把贵妃交给你了,务必替我顾好她。”他此番忧虑是因平日惯爱卜卦,闲时替她开了六爻卦测凶吉,却卜出了大凶卦象。昨夜又梦见她生产时分,满地都是嚎哭的宫娥,惊的一身潮汗。待回了紫宸,皇帝又吩咐徐直:“明日遣几个得力的御前宫人守着偏殿,若贵妃有不妥,立刻来禀。”
徐直应下,见他忧心不减,劝慰道:“御医说贵妃娘娘这胎后期怀象很好,娘娘又一向为人慈善,孕期内多行善积德,想必定会平安诞下子嗣。”这番话并不能除却他的疑虑,自从柏梁大火事后,一直没有查出真凶,殿前司几近全司人手,要将禁庭翻个遍了,可循着端倪找下去,线索却都断了。
皇后,胡昭仪,许婕妤,宋氏,甚至是和她交情匪浅的恭妃,似乎都染上不能洗脱的嫌疑,他愈是在意贵妃的身孕,便有愈多胆大包天之辈想要谋害,此刻当真不是该出宫的最佳时机。
待这些思绪淡去了,皇帝又去了长信殿见太后。太后见他先是问候:“听闻陛下近日事忙,怎地有闲暇来给孤请安?”他单刀直入的点破缘由:“有件要事想恳求母后,还望母后答允。”他是养子,多年两人心照不宣的客气着过来,但始终都有芥蒂。这‘恳求’二字还是他登基后首次提起:“哦?皇帝有何要事,不妨说来听听。”他面色沉肃,仿佛在说一件天大的要紧事:“明日儿要出宫祈求上苍降下甘霖,太医说贵妃产期将至,明日请母后代为看护贵妃,莫让她有一分意外。”
太后的确是最合适的,这禁庭许多腌臜心思她都懂,嫔御要耍的手段她也心知肚明,可就是因她不喜贵妃,因此他惧怕一旦出事,她多会帮着中宫,对诸事袖手旁观。“贵妃腹中的孩子是皇子还是公主?”
太后并未应下,他便也不急再求:“太医尚无定论,说要等生下来才能晓得,朕已过问数次,亦无结论。”太后睨着指甲上的蔻丹,似笑非笑:“倘是个丫头,可对不起天子走这一趟,更对不住贵妃十月所受的折磨,罢了,左右都是孤的孙辈,明儿替你看着就是,皇帝放心去罢。”
他暗暗舒了口气,长揖谢过:“多谢母后周全,待贵妃出月,再让她亲来磕头谢恩。”太后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罢啦,要她折腾这么一回,陛下还不得心疼?她那身子骨弱得很,今后孤这儿的请候免了。”皇帝再次作揖:“那儿替她谢过母后。”
翌日。圣驾自紫宸殿起,至宫门前换过车架,便朝万安寺行去。薛菱过了晨省便至紫宸来陪护,可谓尽心尽力。梁寄有一下没一下的舀着安胎药汤,直到薛菱按住她的柔荑:“别玩了,赶快喝。”梁寄瞥她一眼,便端起药碗来饮尽。
今日依旧酷热无比,她一左一右的宫娥都不停手的打着扇,她尚觉得有些燥热,心里也烦闷。外头吵吵嚷嚷的,疏屿去问了问,说:“听说是皇后殿下要领着嫔御去慈恩殿祈福,外面是椒房殿的掌事女官。”薛菱厌烦的皱起眉头:“皇后殿里的也这么没规矩,让她在殿前跪着反省。”贵妃不以为然:“她有何事?”
此话刚落,见那掌事已然耀武扬威的走进偏殿,向贵妃见礼:“奴椒房殿掌事碧洗见过贵妃、恭妃,愿长乐无极。”薛菱乜她一眼:“得了,少在这儿献殷勤!殿下有何要见教的,你一并说了罢。”碧洗也不恼,只按原样禀上:“殿下要带阖宫嫔御去慈恩殿祈福,路也不远,只是偏了些,奴是来请两位娘娘同去。”
薛菱挑眉:“请本宫就罢了,贵妃身子不便利,也是殿下的意旨?殿下是不是忘了贵妃产期将至,还是刻意为难?这劳师动众的,倘若伤着了贵妃腹中的皇嗣,你们可担待得起?怕是十条命都赔不起。”
碧洗接着说:“恭妃娘娘容禀,此事也有旧例的,先帝的和妃在圣祖驾崩的国丧就有着八个月的身子,照样磕头行礼一个不误,还妥善地诞下了衍王呢。”薛菱更生恼火,和妃是边疆公主,自然身子要比中原的闺阁女儿要强上不少,何况她当年生产也是九死一生,怎地到了眼前人嘴里就成了妥善诞下了。
碧洗继续说:“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呀,殿下还说,嫔御为天下人所奉养,必要为天下人所计,才能真正成为天下女子的表率,再者,夫妻一体,总该是事事遵从陛下才对。”此话一落,若不去一来显得矫情,二来显得违背了皇帝,更是不好。贵妃在疏屿的搀扶下勉强站起了身:“殿下有命莫敢不从,带路吧。”
薛菱见状忙拦着她:“贵妃,不成的。这祈福流程极多,可不是简易的。你身子要紧,这样吧,我替贵妃行一程子的礼,就当作替贵妃尽一尽心力,等贵妃生下龙子,再行补上。”碧洗自然觉得不妥:“恕奴多嘴了,贵妃现下是宫里头最有福气,最能蒙佛祖庇佑的贵主儿,倘能亲至为百姓祈求福祉,自然事半功倍,这哪里是恭妃您能替代的呢?”薛菱气的不行:“大胆!你这便是说本宫没有福祚,上天不会垂怜本宫的善心了?”
碧洗矮了矮身:“奴不敢。”说着话,贵妃已然轻推开恭妃朝外走了,见殿门外并未传辇,可见是皇后真动了贼心。一路薛菱和疏屿一左一右的搀扶,生怕哪儿钻出个人碰了撞了她,走了约莫两刻钟才到慈恩寺,薛菱拿了绢子替贵妃拭汗:“再撑一撑。”
贵妃意会,便随着碧洗进入慈恩殿。四处均燃着很重的檀香,古朴的佛寺气息四面八方的传来,红色的漆柱却莫名得显出些巍峨恢宏,最前方大约就是慈恩殿的主持,她领着几个女僧在默念佛经。
皇后见着她来,并不说话。佛门清静之地,一切贵人皆是平常人,薛菱先扶着贵妃跪在蒲团上,后自己跪在她旁边。嫔御们各自接了僧侣递上来的佛经,都是平日里常见的,并不出奇,都阖眸静想,有的出了低声念颂。
素来说檀香有静心效用,可不知是否是殿里檀香过重的缘故,薛菱竟觉得有些头昏脑胀,素来病弱的胡昭仪更是立刻显了头疼。薛菱不禁抬眼去瞧贵妃,见她狠蹙了眉头,像是极力忍着不适。薛菱当机立断,站起身来质问:“这殿里焚的什么香,给本宫即刻灭了!”
四下都寂静,她这一声显得格外响亮了,僧侣齐刷刷的朝她看去,像是她冲撞了神灵。皇后亦起了身:“恭妃,你发了癔症么?佛门清静之地,你在这里耍什么威风呢?速速跪下向佛祖请罪,莫要再生事端了!”
薛菱历来不信神佛,更不觉得向这肃穆的佛台供奉些吃食就能事事如愿了,她这一生想要的都是自己争取来的,没有哪一样是佛祖送到她手里头的,她老祖母病重的时候,她拜了儒道释三家,可老祖母还是过世了。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一尊不知喜怒和灵验与否的佛像身上,倒不如学会十八般本领,及时从险境中脱身。
还不及薛菱的话接下去,不知从哪闪出一个女道姑,直冲向贵妃,只听一声惊呼,贵妃已然倒地,面目狰狞。薛菱怒斥道:“抓住她!”人自是逃不掉的,然贵妃却好像不成了。薛菱迅速俯身下来:“簟秋你怎么样?”她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疏屿忙道“贵妃怕是要早产了!”
薛菱又惊又怕,和几个宫娥合力将她扶起来,只因此处是宫内所设的祈福之地,因此过于偏僻,附近并没有什么殿宇。然而此时梁娘子突然跳出来说:“不可!此地都是吃斋念佛的僧侣,终年不见血,不杀生的,倘若在此地生产,现了血光,是会影响国运的,还是赶紧把贵妃挪回紫宸偏殿去生产吧!”
梁稚也说:“还请恭妃娘娘以国运苍生为重,莫要关心则乱,为一己之私祸乱苍生啊!”就连皇后亦有些动摇:“薛姐姐,兹事体大,不然就将贵妃挪到附近殿宇去生产吧!”薛菱在那一刻体会到什么叫‘墙倒众人推’,她有天子拥护时何等风光,此刻便有多么潦倒,只有自己能救她。
“殿下您糊涂了吧!什么国运?什么血光?年年都有妇人为生产平安特地住到佛寺里去,国运可受了影响?陛下乾刚独断,我大济蒸蒸日上,子民丰衣足食,哪里来的灾祸?反倒是贵妃即将诞子,你们一个两个的阻拦,到底是为了国运还是为着私心?都滚开!”
此刻忽有一人念了句‘阿弥陀佛’,薛菱循声看去,见是主持,一身佛袍洗的掉了色,看着出尘脱俗,“女施主息怒。方才那位施主所说不无道理,慈恩毕竟和外寺不同,若因妇人生产而令有血光之灾,那便是贫尼等的罪过了。”
皇后即刻下令:“来人,立刻传辇来,将贵妃送去最近的累雨殿生产。”薛菱即喝停:“慢着!”说罢她哂道:“好啊!好啊!你们打量着陛下不在,就想将贵妃送上西天,今儿我也明白地告诉殿下,有我在这不能够!”
说罢她重新跪下来,双手合十望向佛像:“佛祖在上,若今日贵妃于此生产要降血光之灾,就请降在信女一身,莫要祸及苍生。您若真的慈悲为怀,普渡众生,也该渡贵妃,渡她的孩子,亦渡陛下,渡黎民,而非屡次降祸于人,那岂非违背了您的好生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