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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梨花香散3 “她要去母 ...

  •   嫔御们见惯了贵妃柔弱不堪的模样,今日她立起威来,又是另一副面孔了。胡氏噤了声,皇后开口:“贵妃定一定罢。你不信旁人也就罢了,胡昭仪自潜邸便安分守己,她有何缘由犯这欺君之罪,编一处谎话来诓骗?”梁寄孤立无援,薛菱估摸她应因知更乱了心神,此刻并不能讲出道理来:“殿下说得对,贵妃孕事快入八月,就该好好养着。”她又添道:“陛下,知更自闺中随侍贵妃,一路追随情分深厚,此刻若诛杀知更,恐怕贵妃也无法安心养胎,不如先暂等等,待贵妃产下皇裔再行罚过。”

      今上只看着贵妃滴答滴答的落泪,就心软了:“既贵妃喜欢,就留着罢,只其他宫人罪不可恕,让宫正重惩,徐直,抽调殿前司的人手细查柏梁走水一事,一月内朕要听到此事原委,见到胆大包天的纵火之人。”嫔御散去时又是唏嘘,薛菱守了她半晌,终想出个办法:“这么着罢,让疏屿留在你身边,我不缺人伺候,可你这一胎要紧,需得能信得过的人。”

      梁寄沉着脸色,手抚在隆起的小腹上:“她是耐不住性子了,就等我一脚踏入鬼门关,她便要去母留子。”薛菱见她疲倦,也不多问了:“不碍的簟秋,我尚在协理宫务,到时挑选侍奉生产的产婆和宫娥,甚至太医,我都会亲自选,定给你选几个稳妥的。”她又拿过疏屿手里的纨扇:“别多想,要中宫倒台不急于一时,我们盼着那一日,却也不能操之过急。”梁寄半阖了眼,仰在软榻上。薛菱见状示意疏屿在旁服侍,自行离去。

      疏屿不曾跟过贵妃,一时也不知怎么办。便立在她身侧慢慢扇着风,待半晌后贵妃问她:“知更怎样了?找医女给她看过不曾?”疏屿恭敬答道:“方才遣宫娥去瞧过,说并无性命之忧,但需得养上一段时日,要么遣几个得当的去照顾她?”贵妃点点头:“委屈你了,我知晓自小跟着的都不愿侍二主,舒娘是明白我才会割爱,待本宫生产事毕再同她好好道谢,你不必害怕,我没什么特别的,也不必太过谨小慎微。”疏屿应了声“是”,就服侍贵妃歇下了,才出了殿门见今上急急地来,如今柏梁烧个干净,皇帝不放心她住在别处,便指了紫宸后的偏殿给她住着:“陛下,贵妃歇下了。”

      皇帝示意她噤声,放轻脚步小步入殿中,见贵妃睡着,却蹙着眉头,脖上有些薄汗,这大约是暑热的缘故,因有孕又不敢用冰,只能极力忍着,她身子一向弱,怀胎已时分费力,可妊娠时却连遭事故。于是疏屿进门时便看着今上亲自给贵妃打着扇,不疾不徐的维持着力道。三更已过,他却没有歇息的意思,见她来奉茶又示意噤声,贵妃像是察觉了有人,警惕的向内靠了靠。疏屿在如此境况下只得拿着茶盏再退出殿外,所谓恩宠便是如此,就连尊贵的天子都会为她打扇。

      不知他扇了多久,翌日走时还不自觉的揉着胳臂。贵妃亦看着了:“陛下怎么了?是不是昨日碰着哪儿了?”说罢就要起身替他去揉,他“欸”一声:“坐着罢,昨儿奏折看得多了,后困了就枕着臂睡的,有些压着了。”这话实在不可信,但贵妃信了:“紫宸的小榻移走了?还是您的软枕不舒服呢,陛下近日睡得好不好?”

      疏屿此刻觉出来贵妃和薛菱的不同了,薛菱粗枝大叶的,恐怕不大能注意到他揉臂这等小事,这等关心备至又周到细致,谁能不动心?他莞尔失笑:“贵妃何时话多了起来?”他笑着打趣:“无妨,不必担心。”

      待贵妃孕入八月,便有人接梁夫人入宫。可此梁夫人并非贵妃生母,而是梁稚的阿娘,她的姑母。疏屿见贵妃骤然变色,留下一句:“请她喝些茶。”便回寝殿去躲着。后梁氏给了句解释,说她生母染了风寒,只能由自己代劳。这还是疏屿头回见贵妃生了恼火,掼碎了案上的茶盏,碎了一地。宫娥一并跪倒,疏屿不知如常知更可会劝她,恰巧薛菱前来,见着她这番模样,亦有些惊讶:“怎么了?”

      听疏屿讲完前因后果,贵妃也平息了气愤,薛菱直接道:“我说那日皇后怎么特地告知一声,原是藏着奸呢,我这就替你回禀了陛下!将你姑母送回去。”梁寄叹了口气:“罢了。此刻不宜再多生事端,姑母想必是为她那不成器的女儿来的,是想求我念着同为梁家女的情分,让她女儿有些体面。”说罢她示意何邱(掌事宦官):“请她过来。”

      她这位姑母旁人不知,可她却了解几分。她实是个炮仗,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梁家老祖母喜欢女儿,这位姑母是她老年得女,令她更娇惯起来,是以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就算给天捅破了估计也有人填补。

      出嫁后因她那姑父是好色之徒,为着纳妾的事她屡屡闹不快,终于在丈夫要纳娼妇入门时爆发起来,将他殴伤,据说挠破了脸,几条血痕触目惊心地。后虽未和离,可她多年都住在娘家,从不回去,细数只有梁稚这一个女孩儿,也是悉心养着,指望她出人头地的。说话间就看见她姑母垮着张脸来了,见她就兀自落座,也没见礼。

      薛菱“哟”了一声:“这是什么规矩,咱们却不知晓?可是樊英(教授礼仪的尚仪)懒怠了,这教外命妇规矩就草草了事,赶明儿妾回禀陛下,让陛下罚他的尚仪。梁娘子(特指贵妃姑母)耷拉着眼皮,来了一句:“姐儿,你这架子也忒大了,我来了就给一口清茶喝,下晌跟你请命要去看稚儿,你怎地也不给声儿?”

      提起梁稚,如今圣恩加身的贵妃在此,她的主位宫嫔恭妃在,若要人发话,顷刻就能见人。薛菱嗤笑:“娘子您到底是来照顾贵妃的,还是来瞧您自己家女儿的?要是前者,就不该提起此事,要是后者,您不该这时候来,等到了中秋家宴那时分,宫嫔家眷均能入宫和嫔御小聚,等那程子您再摆母女情深罢。”

      话里话外的挤兑很明显,梁娘子面上挂不住:“你这话也忒刻薄了,亏得还是天子宫嫔,就这么点教养,竟敢对长辈吆五喝六。”薛菱登时变了脸色:“长辈?您是哪门子的长辈?给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您是夺了贵妃生母的机遇,原就很不该了,可既是走了这么一遭,难不成是来给贵妃脸色瞧的?可少来了,本宫平生最恨骄矜跋扈之辈,倘你是这起子人物,就趁早躲得远远地,免得哪日叫我看见不爽,就将你打出宫去。”

      若论快意人生,无人能比得过面前这位薛菱。梁娘子怕也没碰见过她这直言直语的,只听外头一阵吵闹,是梁才人到了,她见了阿娘便哭了起来:“母亲!”薛菱即道:“赤眉白眼地横冲直撞,你是要拆了紫宸殿不成?谁教你来的,还有半点规矩没有?少在我面前演那套舐犊情深,本宫是最薄情的,看见就心烦。”

      梁稚回神答道:“是殿下念着妾久久不见母亲,才格外开恩允妾来见见的。妾方才的确是莽撞了,在这里给您赔不是。”薛菱“呵”一声作为回应:“这是殿下的恩典,你们母女可得好生敬受着。不过倒不必于我面前唱母女情深,殿下厚待你,本宫亦不能眼睁睁瞧着,就准梁娘子跟着你回望晟殿去歇一夜。”

      俩人并不想走,毕竟这可是紫宸殿。才想拿话拖延时辰,便见徐直提前禀话:“贵妃,陛下说要在偏殿摆膳。听闻梁家来了客,说要一起见见。”梁娘子欢天喜地,梁寄即刻起身:“劳都知走一趟,姑母能来我亦是高兴。”她侧重了‘姑母’两字,便是有意让徐直跟皇帝提一下。

      等他来时便见着几人同时下拜,梁寄身子不便,只能略屈膝以表恭敬了。“没想到这么些人,原是想清静跟你用顿膳的,看着倒是替朕兴师动众了一回。”薛菱见缝插针:“陛下说得正是。梁才人是妾宫里人,梁娘子乃贵妃家眷,妾这就领着她们回望晟去用膳,一定替贵妃招待好。”

      今上倒不很在意,顺口提起:“梁娘子,听闻贵妃母亲染了风寒,可严重吗?”只要有贵妃在,梁才人永远是配角。梁娘子虽则记恨,却也拿出了最宽和的模样:“小病,应是无碍的。”

      今上“哦”了一声,像是有疑虑:“既是连走动都不能够,朕原以为是急病,方才遣了御医去诊脉了。”梁娘子心底一沉:“原是传召时分嫂子忽然犯了心症,才拜托臣妇走这一趟。”贵妃即刻接话:“母亲何时得了心症,姑母为何不早说?父亲给她寻过大夫不曾?”梁娘子有些慌乱:“姐儿不必挂怀,这病原不打紧,吃两服药就能好的事儿。”

      贵妃睨向她,目光凌厉:“心疾是随时能要了性命的病症,怎地到了姑母口中就跟寻常的病痛无异了?您还不曾答我的话,父亲给她寻过医者没有?怎么,阿娘现今连瞧病的体面都没有了?”这话已然挑明了梁寄生母在家中的地位无足轻重,她阿娘原也是书香人家出落的好闺秀,只是性情太过软弱了些。天子蹙着眉头看他的贵妃,倏忽后攥住她的手:“再遣几个轮值的太医去梁府给梁夫人瞧瞧,传旨,册贵妃生母为一等郡夫人。”

      只有皇后生母才能册封的郡夫人,薛菱瞥向贵妃,她似乎还沉浸在母亲的病痛中,她拿胳臂轻碰了碰发愣的贵妃:“簟秋,陛下加恩,还不谢过?”梁寄的确忆起许多陈年旧事,因外祖家里原男丁大多是经商的,士农工商,多是看轻商贩。因此她的母亲并不受父亲所喜,她父亲钟爱的应是宋氏,她的庶母,梁宁的亲生母亲。思绪转回时她也没听天子究竟下了道什么旨意,呆呆瞅向他。皇帝夹了一筷子菜给她,笑道:“好好用膳。”

      这顿膳食梁娘子用的提心吊胆,终于体会到梁稚说的‘有盛宠’是何意了。眼下侄女将天子迷的七荤八素,亲生女儿却连侍寝都不能,她咬牙忍下这口恶气,和梁稚一块回望晟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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