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J澈)》年Aubrey

4、流年

　　那一刻的怦然心动，是否抵得过菲薄的流年。

　　7 月10号，十八年前金希澈出生的日子。若不是J的出现，或许金希澈会永远对这一天充满仇恨。
　　李特和强仁用彩带和气球装饰着包厢，忙的不亦乐乎。“我说，会不会太土了？”李特看着完成后的房间，用手戳了戳强仁的手臂。
　　“过生日本来就是很土的习惯好不好，吃蛋糕吹蜡烛，哪一样不土。真不知道你和J怎么想的。”强仁撇了撇嘴，还是认真的绑好气球。
　　李特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啊，你知道希澈这孩子以前有多苦么。你看起来很没意思的生日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你除了力气大就没有别的优点了！以后来我这里记得带脑子！”强仁忙贴了上去，“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好了吧？”说完还偷偷亲了下李特的脸。李特害羞的捶着强仁的肩膀，“呀，你干什么啊！”
　　希澈开门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忙偷笑着要关上门出去，李特叫住了他，“希澈快进来！有人欺负你李特哥！”希澈倒是进来了，对于强仁却是放任的态度，李特气的直踩强仁的脚。这时候J来了电话，“希澈啊…嗯…我已经出来了…嗯…八点半就到了…挂了。”三个人就玩了起来，唱着走调的歌等着J过来。

　　上车的时候，电话又响了。J心里想，这小子还真心急呢。拿起来看到的却是两年来不曾响过的号码，犹豫着接了电话，另一头传出了柔和的女声，“J，我回来了…”
　　给希澈去了电话说晚点过去叫他们先吃，J驱车来到机场。不一会儿那个俏丽的身影笑盈盈的出现在眼前，Christina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挽住了J的胳膊，“J还是那么准时啊！”
　　J淡淡抽开被挽着的胳膊，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成熟了，也更漂亮了，“你不是说脚崴了？”Christina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笑着说：“不这么说你怎么会来看我呢？J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原则，也一如既往的心软哦！走吧！我好饿哦，请我吃饭好不好？”“对不起我还有事，送你去酒店吧。”J发动了汽车，Christina也由他开往酒店。
　　送她进了酒店J打算走了，Christina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去坐一会儿吧，我有话跟你说。”J冷冷的说，“我还有事，请你放手。”
　　“就算是普通朋友，J也不该这样对我，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J就这样不闻不问么？”Christina泫然欲泣。
　　看着Christina的表情J有些心软了，陪她回到了房间，“有什么事你快说吧。”，J不耐烦的把玩着手机。
　　Christina注意到了他焦躁的表情和他手中的手机，心里暗暗想，J，是谁能让你这样挂念呢？这样沉着冷静的人，当年只会为了她才慌乱过呢。这样想着，拿水给他的时候就那样把水撒到了J身上，弄湿了衣服和手机。
　　“啊，真是对不起，我还是那么笨手笨脚呢。”Christina说着拿起纸巾帮J擦着衣服，朱红的唇就凑了上去…J一把拉开了她，“你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眼前冷漠的男人，Christina有点伤心，“J不爱我了么？当年说过只爱我一个的，说不能没有我的…”
　　“你也会说当年，当年年少无知，才以为爱了就是一辈子。你走之后才知道原来没有谁离不开谁，退一万步讲，值得我爱的人不会不顾我的感受，走的那么轻而易举。”
　　“我知道…当初在你中弹住院的时候离开你你很伤心…可是J，你知道出国深造是我的梦想，那次如果我放弃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对不起…我知道你怪我，J，你恨我是因为还爱着我。现在我回来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没等她说完，J就打断了她的话，“你还是那么天真，不过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傻小子了，不会傻傻的等在原地，听你说句对不起就原谅一切的金英东了。不好意思我真的要走了。”扔下一脸震惊的Christina，J夺门而出。
　　坐在车上心里还是乱了，虽然已经淡化了曾经的感情，突然回来的Christina还是让他无法面对。当年的一幕幕都闪进脑海里，Christina是和他相恋了四年的女朋友，不但是公认的校花，性格也乐观开朗，她是所有人心里的小公主，他却是个傻小子，爱她宠着她，对于她的一些小任性一概包容。
　　那个时候两个人的生活充满了甜蜜的小幸福，可是就在J刚成为警察的时候，一次缉毒活动中意外的中了弹，在医院躺了两个月生命攸关的时候，Christina因为一个出国深造设计专业的机会而离开了他。J醒过来的时候，却觉得心死去了。
　　两年来Christina没有一通电话，一封邮件，她就这样消失在J的生命中。跟J熟识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是J心里的痛。在J想通看开，逐渐淡忘她的时候，她却回来了，像以前那样自信的笑，像以前那样高傲，以为一切都是她料想中的样子，只是她没有料到，再怎么爱也好，冷了的心，是温热不起来的。

　　想起希澈的生日聚会，大概是几个小时之后了，J想打个电话回去，才发现手机也因为被弄湿了无法启动，开着车赶回暮色酒吧的时候，只看到没有动过的蛋糕，和一脸怒气的李特。
　　看见他李特过去就开始大骂，“你怎么现在才来，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不知道希澈有多期待你给他过生日么？”心急的J也不顾他的骂声，拉住他，喘着粗气问道：“对不起，希澈还在么？”
　　李特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不回答。强仁过去哄着李特，对J说，“十二点之后他就走了，你手机也关机了，去哪儿了？”李特还是很生气，嘲讽的说：“自己迟到了还以为别人会一直等你么？希澈很单纯，拜托你别耍他！”

　　李特的话让J回过神来，是啊，自己迟到了，希澈凭什么要等他呢。就像他不再接受Christina一样，希澈凭什么要等在原地呢？这孩子肯定伤心了吧，18岁的生日，约好了要给他过的…
　　J满世界的找着希澈，没有回家，学校也锁门了，除了李特他也没有别的朋友，他能去哪儿呢？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发动了汽车。希澈如果你不在那里，我真的不会原谅自己。

　　J来到小公园，那个傻孩子果然抱在那匹红色的木马上。松了口气，他轻轻走了过去唤着他的名字，“希澈啊，对不起，我来晚了…”
　　希澈抬起头，带着憔悴和惊恐，J想象不到他等待时受到的心理折磨，聚焦了瞳孔，看清眼前来的人，希澈扑到J的身上死死的拽住他。“谢谢你，谢谢你还是来了…”希澈不断的说着谢谢，让J湿了眼眶。
　　J的心情更加复杂了，我来迟了，你却还等在原地…

　　带希澈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听到开门声，厚脸皮蹭了过来。J笑眯眯的说，“希澈啊，我有礼物送给你。”他带希澈来到一个房间的门口，叫希澈打开门。
　　开门的时候希澈的心被狠狠的撞了一下，那屋子明显是重新被装修过的，贴着彩色的墙纸，床上是粉红色的枕头和被子。窗帘是蓝色的，天空一样的感觉，桌子上养了盆他也叫不出名的植物。希澈回过头看着J，心情复杂，他开始期待，却又痛恨这种期待，若是这期待落空，他恐怕再也承受不起自己的生命。
　　“喜欢么？以后不要总是呆在阴暗里，这些色彩不是也很好看么？这个生日礼物还满意么？”J的声音敲动着希澈的耳膜，是真的么？真的么？心里不断的问着，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呆住了，这骤然降临的惊喜让他不知道如何面对。J摇了摇眼前的孩子，“小家伙，成年了之后就不需要那些亲戚的监护了，我就当家里又多了一只小野猫吧！”
　　希澈觉得自己快疯了，眼泪汹涌而出，J的心思让他把5年间空白的感动一次爆发了出来，他居然想到了自己会无处可去，居然就这样把自己带回了家。他觉得自己就像灰姑娘一样，纵使美丽也撑不过十二点，可是现在，Ｊ把水晶鞋送到他眼前，Ｊ啊，你给的幸福真的属于我吗？
　　虽然知道他是感动的哭，擦眼泪的时候J还是有点手忙脚乱。不再哭的时候希澈拉他一起坐在床上，“J，不想知道我的过去么？不想知道过去的金希澈是什么样子么？”
　　J揉了揉希澈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一开始的时候会好奇，可是后来觉得我们希澈就是我看见的样子，不管过去是什么样子，现在是讨我喜欢的小野猫就够了。”

　　希澈怔了一下，紧紧的握住他的手，他打算跟J坦白，不然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呆在J的身边，只有握住他的手他才有力气说完一切。“十二岁之前，我的生命是由谎言铸造的。从我有记忆开始，父亲就沉迷赌博，家里每天乌烟瘴气，他每次输了就会对我拳打脚踢。他从来不会打我的脸，所以没人看得出我受了伤。母亲的脾气也变得很差，他们总是吵架。因为母亲的虚荣心吧，她还是会把我打扮的干干净净送我去学校，那时候总是有人夸我漂亮，母亲也就笑着说一些关于幸福的谎话。
　　“我知道她其实很痛苦，这样伪装着幸福也是她的一种本能。后来追债的来到家里，砸了所有的东西，他们走了之后父母又开始吵架。玻璃杯的碎片划伤了母亲的手，血从她的胳膊上流出来，她的神情我想我这一辈子都记得，那应该就是绝望。
　　“没过几天，是我的生日。母亲一大早就带我出去玩，我过的很开心。最后是去坐旋转木马的，母亲说她要去买点东西，让我在木马上等她，她说旋转木马最后还会走回原地。我就等啊等啊，一直等到天黑，本来是很怕黑的，那一天却突然期待不要天亮，可能心里隐隐觉得，如果天亮了她还没有回来，就是不要我了…
　　“那天晚上下了雨，我从木马上下来的时候摔破的腿，血和泥混在一起，豁然觉得原来这就是我的人生。从此以后我就不再等待，怕是再想起那个晚上。对这个世界上的人很失望，让我庆幸的是我不用再去不断的说谎，去伪造幸福。12岁之前，我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旧瓷器，明明里面已经裂开了，千疮百孔，可是从外面看还是那个完美无暇，我甚至不能在别人面前抱怨，不能有述说的权利。
　　“也是12岁这一年，父亲去赌场的时候出千，被人砍掉了右手，回来之后他一直打我，打累了就去喝酒，最后因为酒精中毒死了。然后我成了孤儿。没有人愿意收养我，那些亲戚聚在一起，很多我都不认识，那时候我要仰视着他们，所有人都是一脸冷漠的看着我。我觉得很害怕。
　　“之后我做了件蠢事，我看到了一个认识的叔叔，虽然从前我总是不喜欢跟他接触，可是我对他有印象。我当时真是害怕极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过去拽着他的衣角，说你带我走吧。结果看到的是他满是鄙夷的脸，他甩开我就走了，从此之后我知道求人收留是多么傻的话。这一年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开始痛恨这个世界。
　　“那些亲戚都把我当成包袱，每个人带我过几个月，就一直颠沛流离的生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从小人们就说我心肠冷淡，也不知感恩。偶尔我会想，这就是惩罚么？感恩？我该感谢谁，该感谢什么呢？小时候我认真的上学，回家之后努力干活，那时候太傻，以为这就是该做的一切，可是等待我的却是支离破碎的家。
　　“再也不会期待了，再也不会等待了，再也不想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不愿意回忆过去也不敢想未来，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的。偶尔弹钢琴的时候才会暂时忘记这一切，会觉得平静，可是总有些什么不断把我拉回现实。有人夸我漂亮的像天使的时候我就想起那个下雨的晚上，深陷泥泞，这才是我，对生命对一切充满了恨意，我的人生似是受了魔鬼的诅咒，永世不能逃脱…”

　　J为希澈的过去心痛了，以前也会听到类似的故事，有关家破人亡，有关流离失所，其实有更悲惨的世界，希澈不过是其中一员。是希澈的悲观让J心痛了，希澈竟是这样一个敏感的孩子，心思细腻，一句话一个眼神就会在他心里留下烙印，何况是这样的经历。
　　J紧紧的抱着希澈，想把他镶嵌到自己的骨血里，想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和保护。“希澈啊，我不会再让你等了，留下了你也不会不要你，这个世界虽然残忍，但也是有爱的，因为我在你身边。”
　　J，是我贪心了么，我想占有你的关心和宠爱。即使自不量力即使没有资格，也想在心里爱着你，爱上你是对过去的救赎还是未来新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