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祭》 莳萝

28、第 28 章 我的美好属

　　在宾馆呆到6点多，三人去永和豆浆简单的吃了一点早餐。江南把两人送到宿舍楼下，看着两人进了大厅，才离开。

　　天还没有完全亮，只有模模糊糊的一丝亮光，透过薄雾渗出来，周围树木叶子已经凋落，留下一地的枯黄，踩上去，是嘶嘶的踩踏声。江南走着，看到清洁工开始清扫街道，上早自习的学生也三两的去教室占位。江南一夜没有睡，眼睛疲惫，脑子却清醒的很。他记得昨天的吻，记得抱着苏叶温软的小身体，他知道，这辈子怕是栽在这个小女子的手里了，关键的是他还是心甘情愿，便是没有什么不甘心不愉快。

　　他等待的，不过是有一天，苏叶对着他说，江南，我也爱你。

　　他等待的，不过是苏叶总有爱上他的一天。

　　他等待的，不过是不知道要等待到什么时候的漫长。

　　江南这样想着，心里亮堂的多，精神抖擞的会学校。他其实知道自己在逃避，不去想，或许自己的等待没有到开花便已经枯萎。

　　苏叶告诉他，相信比较开心。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座山。左边是感性，右边是理性；左边是爱，右边是恨；左边是童话的美好，右边是世界的残忍；左边柔软，右边冷硬。

　　江南生活在山的右边，苏叶却把他带到了山的左边。

　　所有人都认为，江南的生活是幸福的，幸福到让人嫉妒。年过四十依然美丽的母亲，事业有成钻石人士的父亲。这么多年，无需为生活担心，只要他愿意，也无需为未来担心。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想在孤独的原野行走的野兽，周围是刺棱的枝桠，奔跑起来，那些尖刺扎进身体，不流血，却痛。

　　江南会时常和母亲通电话，每一次，都是伴着母亲的泪水，她对着远离身边的儿子，哭诉着自己的孤独，在大房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守着阳台惨败的花，自己的丈夫总是以忙为借口，回家的间隔越来越长，在家的时间越来越短。月冷星稀的时日，那孤独就是奔跑的野马，越行越远。

　　江南很后悔当时为什么要逃离这个环境，或许当时留在那个城市上学，随便选个专业，可是能陪着母亲，也是好的。然后就这样陪着，自己和一个安静的女子结婚，平淡的过这一辈子。

　　平淡，温暖，这些字眼是江南所渴盼的。他常说，自己是个没有理想的人，却不知，平淡的安静的过一生，才是人最好的理想。

　　这个世界住着我们的欲望，祈盼，挣扎和所有的爱恨嗔怒，铭刻着生活规则在我们心里打下的烙印。

　　这个世界充满的是人的欲望，为了成功不择手段的往上游，为了名为了利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甚至是最亲近的人也可能在微笑过后捅一刀，鲜血淋漓。

　　他明白，苏叶带给他的是温暖和平和。她不耀眼，也不卑微。看见可怜的乞丐会给几个硬币，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可怜；看见有权势的同学也不谄言欢笑，她像是空气，可以很轻可以很重。
　　这样简单而美好的女子，遇见了便是一生最美丽的遭遇。
　　苍苍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带着满身的小抄去考试。
　　教室是大课堂，苍苍早去研究了地理地形，决定坐在中后排的的角落，哪里有窗帘的遮挡，可以方便她操作。这小抄还是提起几天打电话，让朋友帮着准备的，苏叶看了还嘲笑，就这么专业的术语还有这些鬼画符的符号，你会抄吗。苍苍满脸的自信，放心吧，作为像我这样美貌与智慧兼备的女人，这点小抄岂能挡住我奔涌的智慧。

　　当时的苍苍并不知道，监考的是院里的书记，他说，选修课也好好监考，这样才能提高同学们的诚信意识。苍苍后来说，当时书记像鬼魅一样飘进来的时候，慷慨激昂的说完这些话，脸色最难看的不是考试的学生，是监考的该门课老师。学校里有规定，要是一门课的不及格率超过30%，就要全部重考，一门相当专业的选修课，真要听的话，本专业的也不一定听的明白，你让这些不知道哪个专业的学生来做这些题，你不让他抄，就自己改卷子都痛苦的如同便秘。

　　后来老师想了办法，把书记忽悠到教室门口，学生一看书记走了，撒了欢的拿出小抄，却不提防书记的眼在不时的往里瞟，然后箭步冲过去，把学生赶出去。

　　很多学生一看也无望，干脆胡乱写了写就交卷，但是苍苍却坚持着，看见能编的就现编，就差写歌词了，以苍苍为代表的一些人，和书记进行着拉锯战，等到书记累了走了的时候，苍苍很从容的翻出小抄，慢悠悠的仔仔细细的抄。老师走到她旁边的时候，透过窗户正好看见书记踱了过来，老师见状，对着旁边的苍苍小声说，赶紧抄，快走，书记来了。苍苍马上运笔如飞，用她的话说，有如神助，就是连自己也看不清是写的什么。苍苍出门的时候正好和在拐角处的书记打了照面，她秉持着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大喊一声：“老师好！”叫的中气十足，老师对她内心的小阴暗估计不足，还以为是自己备受尊重，还笑得一脸褶子的说：“好，好，考得不错吧？”苍苍还大言不惭的说：“还行，题目做起来挺顺手的。”心说，抄的挺顺手，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学符号看不清不好抄。

　　苍苍说要感谢江南去接他，首次大手笔的主动请吃饭，这让苏叶心里不爽，大骂苍苍:“林苍苍！你这个丧良心的坏女人！是我接的你好不好，你竟然重色轻友，请他不请我！”

　　“苏叶同学，我请他，你会不跟着吗？”

　　“跟，当然跟，我要看你们这对怎么吃得下这顿饭。”

　　苍苍一路上都在冲苏叶嘟囔，说，江南真的挺好的，你从了他吧，你看他要什么有什么，关键是对你又好，你不跟他你就后悔一辈子吧。

　　后悔，会后悔吗。大抵是会的吧，一辈子能遇到这样一个爱你如己的人，年老的时候想起来有一个和善的男子出现在你的生命力，还如此爱你，做梦都会笑出来吧。

　　江南出现的时候，苍苍两眼发直，说：“好帅啊。”

　　苏叶看过去，正随上他含桃花的眼眸。江南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现出挺拔的身，不甚高，却是内里的向上，很清爽的短发，干净的脸，干净的指甲。苏叶讨厌男人留长指甲，就算很干净也无法忍受，江南的手是修长的，骨节分明却并不是皮膏骨头，短而干净的指甲，这双手曾不止一次的暖过自己冰冷的手，坚定而温暖。

　　在饭店坐定，苍苍张罗着喝酒，她是无酒不欢的人，号称千杯不醉大美人。

　　酒精下肚，苍苍开始和江南说：“江南，你要再接再厉，一定要打下苏叶这个山头！”完全不顾旁边苏叶箭一般的眼神，还带着寒光袭来。苍苍练过金钟罩铁布衫，压根不搭理苏叶的飞剑，江南并不表态，只是笑，苏叶要不是看在他笑起来很好看的份上，早就掐过去了。

　　苍苍接着说：“江南，你别看苏叶成天没心没肺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儿，她其实是个特别敏感脆弱的小孩，他很没有安全感，她呢，什么都不愿意讲，难过也只是憋着。”

　　江南说：“我知道。”

　　苏叶听见了，我知道。

　　原来他是懂得。懂得自己微笑下的落寞，哪像一个面具，而他轻而易举的看穿了面具下面哀伤的脸。懂得自己的无望的等待。懂得自己希望有个可靠的肩膀。

　　懂得。是多么幸福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