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祭》 莳萝

27、第 27 章 宝贝，我在

　　江南躲在卫生间接了电话。只是和宿舍的人说了几句话，却在卫生间呆了很久。

　　他在想，刚才是怎么了，苏叶就像一个巨大的磁场，把他吸进黑洞，让他不自自觉地沉沦在这片沼泽地里。苏叶的唇很软带着细小的颤抖。

　　用冷水使劲洗了脸，并没有擦，看着镜中的自己。

　　苏叶坐在床边，脸上是醉酒后的红晕。江南看着她，安静的坐着，氤氲着羞涩。

　　江南走过去，坐在旁边，小心的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苏叶不说话，他并不是怪他，然而心里却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江南还在说，苏叶，对不起。苏叶的泪一下就落了出来，说：“这是我的初吻。”

　　苏叶只是感叹，自己的初吻没了。在这样不浪漫的地方，刚才的吻就像是醉酒后的不能控制一样，如果不是江南的对不起，她认为刚才只是自己的幻觉。

　　苏叶顾自梨花带雨，江南的心理愧疚不语。江南吧苏叶揽进怀里，苏叶的眼泪落在自己的肩上和脖子，温热然后冰凉。苏叶双手捶打着，并不重，哭着说：“我的初吻没了，都怨你。”江南不反驳不辩解，轻抚着苏叶的头发，那些柔顺的发丝在指间穿过，还漫着茉莉的清香，苏叶的身上是玫瑰花露的香气，江南觉得喉咙发干，胸口燥热似火。

　　那热并不停下反倒是越来越强，江南对着苏叶说：“宝贝，别哭，对不起。”苏叶抬起头，泪已干，脸上是凌乱的泪痕，愈加的惹人怜爱。江南看着，说：“我去卫生间。”径直走到洗漱台，拼命地往脸上泼冷水。

　　冷水一波一波的泼在脸上，知道把心里的热降下来之后才出来。

　　苏叶躺在床上，江南走过去把被子来开盖在她的身上，把窗户打开大半。江南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打开电视。

　　苏叶把遥控器抢过来，要看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大明宫词》。苏叶第一次看，正看到年少时的太平公主揭下薛绍面具的场景，小太平孩子气的天真和情窦初开的眼神让她想起了自己。自己，也有过天真的时刻。

　　苏叶觉得，自己就像小太平，在一个闷热的夏天，揭开了顾雨辰的面具，看到了他温润如玉的眼，黛青色的眉和薄薄的嘴唇。

　　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遇到了是恩赐，有些人的遇见则是一种罪孽。

　　太平年老的时候，想起年少时候，她揭开了那张昆仑奴的面具，那个眼神温暖，笑容和善的男子用那好听的磁性嗓音微笑着对她说“小姐，面具是一样的，可每个面具背后都有一张不同的脸”。

　　苏叶也想着等到自己白发苍苍的时候坐在露天的阳台上看夕阳满天，顾雨辰干枯的手抚着她的脸说：“你依然像我们初见时一样美好。”

　　只是这几年，顾雨辰在进行着怎么样的生活她是不知的。每个寂寞，开心的时刻，她想起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他是否还是那样温暖的笑容，他会不会记得很多年的在他最纯真的时节那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天真女子？这么些年，他的人生是否一帆风顺？

　　苏叶看江南，似乎是睡着了，胸口轻微的起伏着，苏叶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着他。这也是个好看的男人，短发，女子一样清秀的面容，他睡起来很安静，像刚出生的婴孩。似乎是冷了，眉头轻蹙一下，抱紧了身子。

　　苏叶笑了笑，这个傻瓜。起身关上窗子，抱着被子蹑手蹑脚的走到江南的身边，把被子盖在他的身上。

　　自己也是累了，离苍苍的到来还有几个小时，看着电视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中途感觉身上一沉，周围也暖了起来，还以为是梦里的场景，并不在意，转个身接着睡。江南在旁边看着，苏叶真的像个小孩子，睡觉得时候双手攥起来，嘴角有好看的弧度。

　　江南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身上盖着棉被，苏叶在床上蜷成一团，像个小刺猬。江南心里一阵欢喜，道，小傻瓜，你还是在乎我的。

　　江南守在苏叶的床边，把盖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苏叶的手在脸上抓了一下，江南笑，这个小孩。

　　江南希望这一刻是静止的。

　　江南对着苏叶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说:“宝贝。以后的岁月，开心也好，寂寞也罢，我希望，你能想起我，像想起一朵不重开的花。宝贝。我会永远在你的身边。”

　　多少人爱过你年轻时优雅的风姿

　　爱慕过你的美貌，假意和真心

　　但只有一人爱你那朝圣者般的灵魂

　　爱你容颜渐改时的忧伤

　　俯身蜷靠在温暖明亮的壁炉旁

　　带着淡淡的忧伤，低诉着爱如何逃离

　　在头顶的山上缓缓的踱着步子

　　在满天星辰后默默地藏起了脸庞

　　宝贝，当你老了，希望你的身边是我在陪伴。

　　江南就这样看着苏叶，想象着，年老的时候，他们手牵着手漫步在种满法桐的街道，秋天的时候地上是层层的树叶，他们扶持着走着，和着温柔的风。

　　江南轻声的一次一次的说，苏叶，我爱你，我已快无法抵住着思念。我却不能告诉你，我爱你深似海，我我怕我说了我再也看不到你。遇到你，已是上天给我的最大的恩赐，能和你在一起，便是少活个十年八年也是心甘情愿的。我盼望着，你总有爱我的一天。

　　江南的语文一贯的不好，那些肉麻的话他总是说不出口的，他也不会看苏叶喜欢的小说。然而，当他在图书馆查胡适的资料时，看到这首诗，记下来，牢牢的记住。

　　现在，他把这首诗写在身上带着的购物小票的背面，一字一句，在脑海里翻滚。

　　你总有爱我的那一天，

　　我能等着你的爱慢慢的长大。

　　你手里提的那把花，不也是四月下的种子，六月开的吗。

　　如今，我种下满心窝的种子，

　　至少总有一两颗，能生根发芽。

　　开的花是你不要采的，

　　不是爱，也许是一点点喜欢吧。

　　我坟前的那朵紫罗兰，

　　你总会瞧它一眼，

　　你这一眼么，抵得过我千般苦恼了。

　　死算什么，

　　你总有爱我的那天。

　　江南自嘲，自己也有这么矫情的时刻，苏叶，你害死我了。他把纸条放在苏叶包包的内里，心说，你总有爱我的一天，在没爱我的日子里，我便是你的骑士。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江南把苏叶叫醒。

　　走出宾馆的时候，冷风一吹，苏叶冷的一哆嗦，连说话都是抖得。江南说:“苏叶，你还真的是个笨蛋，幸好旁边有我这么聪明的人。”说完，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苏叶这才知道，里面是江南的羽绒服。

　　江南把羽绒服披在苏叶的身上，苏叶穿上就是一个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样子，江南便说道：“小屁孩，跟着哥哥走，有糖吃。”

　　等到了高速路口，苍苍才打电话过来，说汽车晚点了，还要再等半个小时。气的苏叶大骂苍苍是个坏女人。

　　苍苍问：“你自己来的啊，你这么伟大啊。”

　　苏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说：“我和张拓！”

　　听到张拓也来了，苍苍说:“张拓这个贱人，他要是真敢来，我就把他宰了再碎尸最后抛尸荒野。”

　　苏叶道:“幸好他没来，要不然我也是罪人了。”

　　苍苍一听不是张拓，好奇心大起，非要询问带的是谁。苏叶不耐烦的说是江南，手机里就全部是苍苍哦哦的声音，像是看穿内心的语气。

　　苏叶在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察觉身边多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结束的时候低头在发现是条狼狗，苏叶直愣愣的看着，狼狗突然汪汪的大叫，直冲着苏叶吠起来，苏叶因为小时候被狗咬过留下了阴影，看见狗就躲的远远地。狗叫起来的时候，苏叶也还是大叫，江南听见过来，把狼狗赶走。在黑夜的萧条的高速路口，一条狼狗围着自己，呼吸的气体喷在身上，苏叶吓得都忘了哭。等到狼狗被赶走的时候，才想起来哭，江南抱住她，说：“别哭了，要不警察来了，肯定认为我欺负你，非得把我给逮起来不可。你说到时候我冤不冤啊，估计警察都替我臊得慌，这样没前没后的都欺负，那还不得是从和尚庙的出来的，多年不近女色，和撒了欢儿的小狗似的，看见个女的，也不论质量就欺负。”

　　苏叶破涕为笑，说:“我这种身材，最标准的S型，那个男的看了不哗啦啦的流鼻血。”

　　“是流鼻血，吓得流鼻血，人家那见过这样的，一个成语就能形容。空前绝后。”

　　苍苍刚下车，就看到两人还在斗嘴。

　　江南看见苍苍，主动拎过包，帮着打车，晚上的出租车很少，等了很久才有一辆。苍苍和苏叶小声的嘀咕：“你和江南发展到哪一步了，没想到我刚走这几天，就发生了这样的剧变。江南真的挺好的，你也别矜持了，你就从了他吧。”

　　江南听见。心想，苏叶，你个傻瓜，其实我才是傻瓜。

　　可是，我的宝贝，我会永远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