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年少》景三儿

4、挨打的小孩没有糖吃

　　“长辈问话，必须一问一答。”

　　冰凉的戒尺压在魏齐的手掌上，魏齐吞了吞口水，跟着重复，“长辈问话，必须一问一答。”

　　“啪，啪，啪……”

　　三道沉闷的响声在空气中炸开，戒尺击中手心又抬起的瞬间，隐隐带起了一片薄皮，不消片刻，成片的红晕在手心处晕染开来，受到重击的地方微微凸起，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魏齐牙齿都快咬碎了，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他怕师父觉得自己矫情，这才刚开始就受不了了。

　　但是真的好疼，比父亲打的要疼十倍，原来戒尺打人这么疼的吗……

　　“遇到问题不许逃避。”戒尺又压了上去。

　　魏齐深吸了口气，“遇到问题不许逃避。”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魏齐的手臂就忍不住在抖，戒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如影随形的咬了下去，快准狠的三下如附骨之疽一样，烙在了魏齐的手心上。

　　魏齐一口气没喘上来，被口水呛到了嗓子，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张云雷没有动作，就看着魏齐在那自己缓过来，拿戒尺敲了敲桌子，道:“摆好。”

　　魏齐自然知道张云雷说的是什么，红肿的双手又递了过去，眼泪已经糊满了整个脸颊，张云雷好心提醒了他一句，“挨打挨罚的时候，躲避、动、逃罚等行为，也是在逃避问题，明白吗？”

　　“明白了。”魏齐疼的带着颤音回话。

　　“不可阳奉阴违。”

　　“不可阳奉阴违。”

　　又是三下，力度丝毫不减，砸向本就伤痕累累的手掌，魏齐疼的仰头张大了嘴巴，无声的宣泄着疼痛，脸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泪水还是疼出来的汗水了。

　　“学艺做人最忌阳奉阴违，东西是给你自己学的，欺骗的也只会是你自己，我不允许我的徒弟有这种自欺欺人的小心思。”

　　“是，师父。”魏齐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性回道。

　　戒尺又一次压了上去。

　　“这三条是绝对不许你触犯的，接下来的不用你重复，听着就行。”

　　“是。”

　　“不需要你晨昏定省，但要做到家中有长辈，及时问好、伺候着，不可偷懒赖床，要是长辈醒了你还没醒，我见一次打你一次，若是真那么寸，被你赶上了，多大委屈也得给我咽肚里挨着。”

　　“是。”魏齐心中一惊，这规矩多少有些苛刻，谁知道长辈什么时候会醒，万一哪天长辈突然醒的早了，自己没有及时醒过来伺候，那真是挨了一顿屈打，万般委屈也只能往肚里咽。

　　“啪！啪！啪！”又是三下，魏齐强忍着抽手的冲动，手臂都快抖成筛子了。

　　“每日固定早功，风雨无阻，没有例外，不许懈怠，真有什么事没时间练，也要自己找时间补回来，我不定期抽查。”

　　“是！”

　　戒尺又一次挥了上去，砸到肿了一半高的手掌上，真真的带起了一层指甲盖那么大的薄皮，魏齐只觉得心脏都跟着痛了一下，实在没忍住，一声痛呼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手心破皮了……

　　一抹鲜红像是被禁锢许久的囚徒，找到了一个缺口，往外奔拥着，张云雷知道看着严重，其实也就是皮肉伤，魏齐不一样，他被吓傻在了原地，看着张云雷又把戒尺抬了起来，想再放上去，魏齐就像神经系统失灵了一样，竟然把手缩了回去。

　　张云雷持着戒尺的手悬停在空中，魏齐脑子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无措的把抖得不行的手伸了过去，嘴里不住的认错，“师父，我错了，我错了，您打吧，我不敢再躲了。”

　　张云雷用没拿戒尺的手捏住了魏齐的手指，找准了破皮的地方，“啪啪啪啪……”一连十下不停歇的砸了下去，整个书房都充斥着魏齐凄厉的惨叫声，两个脚来回跺着地板，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疼痛。

　　张云雷刚一松开手，魏齐疼的发软的双腿再也无处借力，“砰”的一声，跪在了实木地板上，双手却想长了记性一样，平举着不敢放下。

　　魏齐像是放弃了隐忍，不住的抽噎着，偶尔还夹杂着一丝痛苦的呻吟，太疼了，疼的脑瓜子都要无法思考了。

　　张云雷拿着戒尺，有节奏的轻敲着桌腿，冷声训斥道:“在我这从来都没有疼的控制不住的借口，现在不是控制住了吗，还是打的不够狠没长记性，在挨打受罚的时候，控制自己也同样是你应受的一部分，明白？”

　　“是，师父。”魏齐机械似得回话，声音喑哑的有些难听。

　　“站不住就跪着挨吧，谁让你是我大徒弟呢，总得有些优待。”张云雷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在魏齐看来，却是有些渗的慌。

　　魏齐没忘了回话，谢过张云雷之后，就又感受到了戒尺的压迫感。

　　“刚才那十下，是罚你逃打的，再敢有第二次，我保证让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个念头。”张云雷语气凌厉，有些吓人，“以后犯错，自己捧着戒尺，跪着请罚，挨完之后要谢罚，然后自己找地方跪省半小时，口头简述错误，我如果不在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不方便听，就拿笔写下来放我书桌上，我回来检查，我不管你挨多重，只要我不说免了，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跪那反省，做检讨。”

　　“是，师父，我记下了。”

　　又快又狠的三下，让魏齐浑身都抖了抖，张云雷用纸巾擦去戒尺上的血渍，又用酒精湿巾擦拭了一下，放到魏齐手上。

　　冰凉的戒尺压迫着肿的老高的手心，戒尺上残余的酒精悄悄的渗到了魏齐的手心里，一股刺激的疼痛顺着伤口传到身体的每个位置，太疼了，疼的他想把戒尺直接扔了，但是，再借给他10个胆子，他也不敢。

　　“谢师父责罚。”魏齐一字一句，规规矩矩的谢罚。

　　“嗯，跪沙发前面的矮茶几那吧，今天是给你立规矩，没什么需要你反省的，把我刚才给你说的那些规矩默出来就可以起来了。”张云雷说着给他找了个本和笔，放在茶几上。

　　“是，谢谢师父。”魏齐一边应着，一边就要站起来，张云雷冷冷的一句“许你起来了？”又把他打回到了原地。

　　“没有”，魏齐咬了咬牙，一边捧着戒尺，一边膝行到了茶几前，将戒尺仔细的放置在了茶几上，刚拿起桌上的笔，正要写字，手刚一使劲儿，笔就压到了伤口上，疼的魏齐一颤，笔滑落在茶几上。

　　魏齐眼泪汪汪的看着张云雷，张云雷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放弃求饶的魏齐，一咬牙一狠心又把笔捏在了手里。

　　张云雷缓缓走到他身侧，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蹲下身子，说了一句，“小齐，挨打的孩子是没有糖吃的，做错事只有巴掌，没有甜枣，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魏齐用手背摸了摸眼泪，也把张云雷的话深深地刻在心底，直到他收了徒弟，也一向都是做错事只有巴掌，表现好？表现好当然是你应该做到的，甜枣是留给外人的。

　　魏齐记忆力极好，写完了张云雷说的所有规矩，也才不到半个小时，就是这字体，魏齐自己都不忍直视，就在他都以为要重写的时候，张云雷却把本子收了回去，“下次不许写这么难看的字了，手疼不是理由，这次就算了，回去再默一张，贴自己床头上。”

　　“是，谢谢师父。”魏齐感激的都快哭了，一瞬间就觉得师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张云雷的家里没有伤药，只有碘伏、酒精、双氧水这种消毒的，打你就是让你疼的，没必要多此一举的上药，也只有园子后台会备一些，受伤了有演出可以涂，以免耽误了演出状态，虽然至今都没有人敢因为挨打耽误过演出，那药也只是有备无患。

　　“行了，起来吧，可以回房间里休息会儿，戒尺也拿走，放你屋里，做错事自己捧着来请罚，不用我扶了吧？”

　　“可以用扶一下吗？”魏齐怯生生的问了一下，看见张云雷射过来的刀眼，吓得缩了缩脖子，正要开口说不用扶了，张云雷却已经走了过来，把戒尺递给他，扶着小孩的手臂，带人回了房间。

　　魏齐坐在床上，悄悄的吹着手，太疼了，张云雷起身回医药箱里拿了瓶碘伏，碘伏的刺激性小，涂在破皮的伤口上不会那么疼，伤口破了可以不给伤药，但是消毒肯定是要有的。

　　魏齐看着仔细用棉签蘸着碘伏的张云雷，原本都不抖的手臂，又抖了起来，张云雷朝他伸了伸手，魏齐说话都结巴了，“师，师父，能，能不涂吗……”

　　“快点，消毒是必须的，回头感染了，有你好受的。”胳膊拧不过大腿，魏齐闭上眼睛，视死如归的把手伸了过去，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魏齐鼓起勇气睁开眼睛，就看见张云雷就像在修复一件文物一样，动作小心仔细。

　　一股暖流涌入魏齐的心田，魏齐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啦的就流出来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打人的时候一副要把人打死的样子，现在又那么温柔、细心。

　　“师父。”

　　“嗯，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表现的好了，师父会给甜枣吗？”

　　张云雷愣了一下，笑道:“表现好不是应该的吗？永远都不要对自己降低标准，甜枣是拿来哄骗外人的，不是你应该来讨的赏。”

　　“那我可能会有一点点难过，师父的温柔都给了别人，我就只能在您的戒尺之下饱受捶楚。”张云雷笑了，魏齐说话也跟着大胆了一些。

　　张云雷闻言笑出了声，弹了魏齐一个脑瓜崩，笑骂道:“傻小子，师父师父，如师如父，我即是你的老师，也是你的父亲，你是门长，师父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就算以后给你收了师弟，也没有他们僭越的份，哪天我撒手不干了，所有的东西也都得经过你手才行，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义务，你的师弟可能会尝到甜枣，但是你在师父这，可能很难尝到了。”

　　“那以后就让师弟尝吧，谁让他们以后都会叫我一声哥哥呢。”魏齐倒也没纠结什么，他比别人懂事的都早，有些话，他能理解透彻。

　　“师父以后收的徒弟，可以不尊重师父，但是一定会尊重你这个大师哥，毕竟你才是会帮扶他们更久的那个人。”

　　“那可不行，谁敢不尊重师父，我肯定打他。”

　　“小家伙，我都打你这么狠了，还不记仇，不过你未来的师弟你倒是可以打，不算你打架，你歇着吧，记得把规矩默出来一篇，明天订个五点的闹钟，带你去出早功。”张云雷嘱咐道。

　　“知道啦师父，师父早点休息，晚安。”魏齐起身送张云雷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