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空城逢仙（修） 逢仙城被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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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合力推开城门。
这城门极重，他们一行人皆是修士，倾注灵力在手，仍费了不少力。
城门原本开着条半人宽的缝，似乎因为保持这个角度许久了，被他们推动时，厚重的木质城门簌簌落下陈年积灰。
此处名为逢仙城。
毫无生机，如一处死潭。
一名年纪很轻的弟子用袖子掩住口鼻，另一手扇了扇，声音闷闷道：“此城怕不是早都没人了吧？”
为避免动静太大，也实在是受不了漫天尘土，他们只将那城门推至容纳两人通过的宽度，众弟子鱼贯而入。
城内街道空无人烟，针落可闻。
唯有深重的怨气盘绕。
饶是修为不精的弟子也能很明显地感受到。
被分配到逢仙城的这一组十几人，在最初进入秘境时就在一块儿，转个弯就能捡到队友的程度。
这次试炼是分组进行，说明要比单人试炼的难度整体拔高不少，为的就是考验弟子们之间的团队合作。
这种时候还搞那种我来找你你来找我我找不到你但我一定要找到你的把戏，没有意义。
参加试炼的弟子不少，但因为分配到一组的人数也不少，遇到认识的人概率极大，天风岭就有三名弟子被分到了此地。
老五郝俊逸，老六方高，老九纪霜非。
其他峰也有认识结伴的。
其中还有纪霜非印象十分深刻的两人，来自玉兰谷的秦思师姐和谢映师姐。
就是那个对问过云岚理想型的秦思师姐，和拜托过云岚送情书的谢映师姐。
纪霜非独自走着，面色微冷。
倒不是对两位师姐有什么意见，只是想起先前她们同云岚有所牵扯，心中不大爽快。
想到云岚不在这一组，脸色才又好了些，但转而又更冷了。
因投木牌时云岚说的那句话。
——“我不要和纪霜非组一队。”
然而方高和郝俊逸极其不会看眼色，抑或是故意为之。
两人进城后，哥仨好似的，赶上来一左一右揽着纪霜非的肩膀，半拖半带地往前走。
郝俊逸笑道：“小九真是好运气，跟咱俩分到一起了，那五师兄六师兄岂有不带你飞的道理。”
纪霜非没作声，但也没甩开他们的胳膊。
老五老六早已习惯。
家中这排行第九的小师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城中雾气渐浓，颇有故弄玄虚的味道。
那名最先进城吸了一脸灰的弟子嗷了一声，大家的视线一下子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名小弟子十四五岁，名叫唐施，是梦溪阁阁主座下弟子。
脸长得圆圆的，是那种看着就忍不住想揉捏疼爱他的长相。
他自己也很知道，于是吐了吐舌，俏皮地道歉：“不好意思各位，踩着东西了。”
他弯腰捡起那个差点绊他一跤的东西。
众人视线还没来得及转开，只听他又嗷了声。
这声可谓是通达天地，荡气回肠，足见丹田强劲。
“又怎么了？”
方高站位离他最近，皱眉扯了扯耳朵。
试炼还没怎么样呢，这都嗷几下了。
得了方高询问，唐施下意识就把东西往他手里递，手还发着抖，强忍着没直接甩飞。
郝俊逸扯住方高手往后一带，自己上前去看。
这一看不得了。
唐施手里拿着一只脏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浅口布鞋。
里边还有只脚，断面呈撕裂状，腐肉中连着踝骨。
玉兰谷两位弟子离得远，见唐施没扔开，也凑近来看，险些没将早饭吐出来。
纪霜非一道力打去，那只脚被打飞到远处，隐入雾中看不见了。
方高面色铁青，“心真大啊小师弟，这都敢拿在手里。”
唐施的手还没停止抖动，一时没能接话。
他哪敢说，自己是因为吓得手僵住了，才没扔开的。
一剑宗弟子们大多是对付妖物颇有经验，也常下山入城救助被迫害的百姓，但见过这样惨状的人体残肢的，还是屈指可数的。
这一出，惹得大家提起十二分警惕，纷纷握住剑柄严阵以待。
“以腐烂程度来看，死者逝去至少数月，却如此曝尸街上，可见逢仙城已失序至少半年。”
郝俊逸皱着眉，挂了一路的笑容都凝固了。
从积灰的城门来看也多少能猜到。
打头阵的方高接话道：“此地盘踞的妖物怕是难以对付。”
过了会儿，唐施缓过来了，困惑道：“那当年师祖们赶到此地时，便为时已晚了吗……”
郝俊逸瞧他年纪小，安慰道：“倒也不一定，兴许在事发初期，就有许多人逃离此地，去往其他地方落脚了呢。”
接下来，他们越往城池内部走，越是证明郝俊逸的话可能性很大。
自他们遇到这只脚之后，就没再遇到类似的腐烂残肢。
当年应是不存在大规模妖邪屠城之事发生。
只是唐施太倒霉，第二次踩中了他们丢开的那只脚。
临近午时，雾气散了好些，街道也清晰起来。
不过头顶的天始终阴嗖嗖的，不肯透出一分阳光。
他们原定计划是找到此地的官府衙门了解情况。
眼前荒无人烟的街道昭示着百姓们可能早就跑光了，官府更不可能留守。
逢仙城被放弃了。
但一剑宗没有放弃逢仙城。
试炼引他们来到这座空城一定是有道理的。
一行人越深入城中，怨气越是浓重。
几名弟子腰间的上品灵剑甚至开始轻颤，发出低低剑鸣。
此地妖气稀疏，难以察觉，怨气却这样重，实在蹊跷。
这样的情况，不像妖邪作祟，更像是有大量枉死的冤魂怨灵盘踞。
十几人，三三两两作一横排，保持四面八方都能看顾的阵型继续前行。
进城一个时辰后，除了浓重的怨气和开头那只腐烂的断足，他们没再碰到任何意外。
此时，云中泄出一缕金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衙门前的一侧石狮子上。
他们找到了逢仙城的衙门。
台阶之上，大门紧闭。
漆红大门前，地面布满错乱的泥脚印，门上还有无数黑乎乎的手印。
这里曾发生过什么混乱场面。
也可能是在抵御什么。
唐施拜入宗门不过一年有余，经验不足，这会儿也能感觉到不对劲，只敢用气音询问师兄师姐们：“咱们要进去看看吗？”
大门紧闭，里面有活人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在没有提前敲定行动计划的时候，一剑宗的弟子们往往习惯听从资历较长的师姐师兄们号令。
他们这一队人中，资历最长的是玉兰谷的谢映。
唐施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个小辈转头看向她，等她号令。
谢映带领过不少次巡城小队，经历过大风大浪，身手不凡，经验丰富，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主动揽下重任。
她从队伍中间行至府衙大门前，直属师妹秦思紧随其后。
谢映屏息凑近观察大门上的手印。
痕迹干涸发黑，每个手印边缘或多或少附带一些干硬发黑的泥土。
与地上的泥脚印如出一辙。
“这扇门至少月余没有开启过，里面若是有人躲藏，食水供给定然不足，难以确定是否生还。贸然敲门，不一定有人开不说，还担心招致邪物注意。”
几名小辈连连点头。
“那怎么办呀？师姐。”
“咱还进去吗？”
“咱们都听师姐的。”
谢映陷入沉思。
纪霜非默默远离人群，独自走进府衙侧面的巷子，绕至府衙后门的位置。
他打量了下围墙高度，对他们应当不是难事。
带着结果回到正门，纪霜非向谢映提出建议。
“不走正门，就走偏门。”
意思就是翻墙，不走寻常路。
谢映带着大家绕到府衙背后去，观察一番后认为此计可行。
纪霜非二话不说，足尖轻点，连蹬几下，轻松跨坐在围墙上，然后尽可能趴伏下来隐蔽自身。
唐施凑近郝俊逸身边，悄声问：“郝师兄，为什么不在巷子里的围墙翻呀？我总感觉背靠大路，有点凉飕飕的。”
说完他还要回头看下阴冷的街道。
郝俊逸挑眉看他，表情像在问为什么会来问他。
唐施抹了抹脸，只望着郝俊逸讪笑。
谢映师姐不笑的时候气场很强，秦思师姐完全贴着谢映师姐不离，方高师兄刚才说过他，他都不敢问。
而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此时正趴在墙上回答不了。
就算可以，他也不敢，总觉得会被打。
只有郝俊逸看上去帅气又面善，高挑的个子总是挂着一副笑容，对谁都和煦。
郝俊逸撸了一把唐施的脑袋，轻笑道：“正门曾遭乱，自然是寻个离得远的位置更佳。”
离正门太近，万一翻进去就被发现，打草惊蛇不说，他们自己措手不及可就糟了。
府衙后门同样紧闭着，甚至挂着厚厚的陈年蛛网。
多年不曾开启过，人迹罕至，相对更为安全。
纪霜非似猫一般轻巧落地，随即迅速隐入暗处。
墙内这处，瞧着像府衙牢房外的院子。
院内只有一口干涸的井，和一扇通往半地下牢房的木门。
锁头掉在地上，门正大敞着。
纪霜非隐蔽气息，顺着昏黑的走道下行至平地，每一步溅起不小的飞尘。
意外的是，他并没有闻到多少血腥气，不知是否被终年不见日光的陈旧腐味盖住了。
纪霜非以为自己会看到很多牢房内无人看顾、饿死渴死，或奄奄一息的囚犯尸体。
连只鬼都没有。
纪霜非剑柄敲了敲锁头，牢房没有上锁。
安全起见，纪霜非又翻了一面墙，潜入另一座半地下牢房内察看。
同样的情况。
空无一人，牢房大开，出入自由。
……
逢仙城坐落在与外族通商的官道上，没落之前，是一座熙来攘往的、颇有美名的城池。
有传言道，当年这座城还不怎么出名。
有一位途经此地歇脚的外族商人，偏好风雅，夜里睡不着爬上小山坡瞧月亮。
后半夜起了雾，月色渐隐，下山路不大看得清，商人摔了一跤，滚到一棵大树底下才停住。
商人疼得眼冒金星半天不动。
是一位头戴轻纱斗笠，作白衣打扮的人将他扶起来的，还为他指了下山的路。
那人身形极高挑，窥不见面容，只从声音听来，依稀能辨认是名年轻男子。
说是依稀能辨，也是因为那人声音缥缈、虚虚实实。
之后商人安全回去，睡了一觉醒来，逢人便说自己昨夜遇到仙人了。
……
逢仙城除去往来的商人，居住在当地的百姓数量也十分可观。
在这样人口数庞大的城池，不可能无人犯罪。
危急关头牢房的狱卒逃走情有可原。
可逃走前，好心释放囚犯，延缓了自己的逃命时间，似乎不太说得通。
纪霜非回到后门边。
围墙外一行人等得百无聊赖，正小声交谈彼此的猜测。
纪霜非敲了敲墙面：“安全。”
墙外瞬间一静，紧接着是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一个接一个，弟子们有条不紊地翻上围墙。
纪霜非立在一旁，看着那场面，心情有些微妙。
若是云岚这时候也在，肯定会在他身边偷笑出声，说我们修行之人自诩正派，竟沦落到干出这种翻人围墙私闯民宅的事情，且乐在其中。
思及此，纪霜非眉眼柔和一瞬。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空城逢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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