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乞丐对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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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倒映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这张脸是幼态的，分明是个男孩，却莫名有种诡谲的艳丽感，且和年龄很不相符。
看久了还隐隐感到毛骨悚然。
云岚慌了神，梦回几个月前在玄霄山上醒来的场景。
自己就从还在准备考研的应届生，变成一个没什么修仙天赋的古风青少年。
那时候处在陌生的环境中，日日面临着随时可能被看穿身体本尊已换的风险，过得惴惴不安。
而此刻，梅开二度，这样的噩梦再次降临在他头上。
这回直接穿成了个小孩，疑似是在破庙里落脚的乞丐。
而且遍布伤痕。
怎么每次穿越的角色都过得惨惨的啊？
好一个天崩开局！
他宁愿回到玄霄山做一个不能唤醒剑意的笨蛋啊！
云岚心中的哀嚎还没结束，猛然平静下来，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是幽深的黑色空洞。
他机械一般站起，转身时左脚绊到右脚，面朝地摔得极狠。
即便如此，他仍一声不吭，木讷地站起来，用肮脏的袖子擦了擦脸，接着踮起脚拿上神台的破碗出门去了。
破庙坐落之处十分荒凉，行走的路沿都将要看不见。
人迹罕至，秋叶被风卷落在地，无比萧条。
周围除了寥寥几间破烂的空屋，就只剩下树。
在此地杀人埋尸的话，一年半载都未必会被人发现。
“云岚”在路边捡了根木棍用作拐杖，支撑自己往前走。
强烈的日光下，“云岚”后背的衣裳被汗水浸湿，嘴唇也渴得干裂。
不知走了多久，道路越来越清晰，还能看到尚未消失的车辙。
“云岚”抬头眺望，前方出现一个茶铺。
说是茶铺，其实只是个可以遮挡些许日晒的茶水摊，售卖一些解暑降温的凉茶饮，只做过路车马的生意。
经营茶铺的是个青年，瞧见“云岚”走来，面上没有意外的神色，熟稔道：“来了。”
“云岚”没说话，伸手把自己的破碗递过去。
青年给他倒了满满一碗凉茶，茶水还从边缘的缺口溢出去了些。
他没在意，咕咚咕咚喝起来，一口气喝个精光，完事，对青年伸出手。
青年又掏出一块有酥皮的饼放上。
“云岚”不解，歪头看向青年。
青年：“今日想托你送份信物，可能会有点累，这算是额外的酬劳。”
“云岚”了然点头，三两口把饼也吃掉了，连一点酥皮都没掉地上。
青年拿来一个包袱给他背上，又递来一封信，被他妥帖地塞入怀中。
“云岚”继续上路。
这次没有走很久，云岚便走到一座颇为宏伟的城门下。
城门上方写着两个朱红色大字。
——逢仙。
此地名曰逢仙城。
城门大开，往来路人络绎不绝。
“云岚”这一路走了很久，脚趾磨出泡，身上本也带着伤。进城后，他坐到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屋檐下稍作休息。
还没等他把气喘匀。
“喂，臭叫花子，谁允许你坐这的？”
“云岚”一顿，抬头。
并不是房子的主人出来赶他了，而是跟他打扮不相上下，看上去跟乞丐几乎没什么两样，不过体格要比瘦弱的他大上两圈的几个少年。
“云岚”撑着木棍站起来，拍拍裤腿准备离开。
上门挑事儿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邪恶的腿一伸，“云岚”再次摔个狗吃屎。
绊他的那人呛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儿是你家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也不是他们的家，毫无疑问，就是来找茬的。
“云岚”费劲地爬起来，不予理会，连一点眼神都不分给他们。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只要进城倒霉碰上他们的话，身上总是会受点伤。
他的无视激怒了无聊挑事儿的这伙少年乞丐，几人一合计，今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木棍被一脚踹飞，几人架着“云岚”的胳膊，往巷子深处拖去。
狠厉凌乱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身上拓印了一个又一个新鲜脚印。
而“云岚”始终是抱着脑袋伏在地上，沉默地忍受。
那时的“云岚”在想什么？
今天又要多久才会结束？
还是，为什么是我？
“这小子今日居然背着个包裹，该不会是偷了什么好东西吧？”
“抢过来看看！”
“云岚”陡然挣扎了下，扭过身护住包裹。
那几名少年乞丐一愣，他今天居然敢反抗。
拳头招呼的更狠了。
有人空出手去拽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包袱。
下一瞬，云岚猛地扑过去抱住其中一人的腿，张口就咬。
“啊——”
那人疼得大叫，拼尽全力甩，加上另外几人扒住云岚往外扯，才松开了那人的腿。
没办法。
“云岚”每天都吃不饱，就凭他这瘦弱的身体，其实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被咬的人抱着腿又惊又怕，另外几人也被云岚奋起反抗给吓住了，全都呆在原地，一时之间无人敢靠近，怕他又突然像条狗一样咬住谁得腿不放。
“死叫花子，臭妖怪，你嘶……你竟敢咬老子！！”
云岚喘着粗气，一边慢慢往后挪，一边愤恨大喊：“你们凭什么打我？以多欺少，还是人吗！你们这叫霸凌，这叫咳……群殴，是犯法的！我报，报官抓你们！”
听到云岚要报官，几个小乞丐脸色变得更难看。
“谁叫你那么丑，长得像妖怪一样，还老是跑到城里来讨人嫌，肯定不是个好，好东西。”
“放屁！”
云岚醒来时看过这张脸，虽说相貌略有些怪异，像覆了假面一样，可那也是美得怪异，美得惊人，绝称不上丑。
虽然这张脸不是自己的，但云岚还是觉得受到了极致的侮辱。
“你才长得丑，家里没镜子吗？哦不对，看你们也不像有家的样子。那总有尿吧？怎么不撒泡尿照照？”
几人愣住。
今天的死叫花子像变了个人。
“不说话？是不是尿太黄了照不清楚？你们动不动就打人，火气这么旺，尿肯定很黄！”
云岚刚好在被打的时候醒过来，痛一点没少挨！
哪怕他没有穿进这具身体里，看到有人被欺负，他也一定会出手相助。
“你胡说，我们，我们才不黄。”
云岚此时身形弱小，气势不小，阴着脸道：“你们是不是想被官府抓起来？”
“你知道我们叫什么名字吗？”
云岚恼怒：“我为什么要知道你们的名字！”
“快跑，他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就报不了官！”
“……”
“靠。”
云岚骂出穿越来这个世界后的第二句脏话。
在破庙里照了自己的脸没多久，云岚就失去了意识，一直到现在才苏醒。
严格来说，他是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好像骤然被人抢了方向盘，无法掌控方向。
不过这孩子一路上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一举一动云岚都是知晓的。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这具身体里应该还有另一个灵魂。
也许是身体本来的主人。
也许是像他一样，侵占别人身体的孤魂野鬼。
这个灵魂应是占主导地位，云岚掌舵与否，全看“他”的意愿。
他记得刚才醒过来之前，那几个人说要抢走包袱……
这封信，这个包袱，是这个孩子要做的事情。
那碗凉茶和饼想必就是报酬。
“他”是觉得凭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这个包袱，才把云岚摇醒的吗？
云岚低头确认信封还在后，又把包袱取下，小心检查。
幸好只蹭脏了表面，没有破损。
可惜，云岚根本不知道这个包袱和这封信是要送给谁的。
逢仙城热闹非凡。
哪怕不是特殊节日，街上还是有很多行走的路人和摊贩，一片欣欣向荣。
云岚一瘸一拐走在街上，正思索要如何把信物送到，不留神一瞥，竟看到一张熟悉面容。
是风千叶。
这说明他还在原来那个修仙世界，甚至有可能还在试炼秘境当中，而风千叶和自己是一队的。
他的举动看上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云岚想招手喊他，却硬生生忍住。
且不说这幅样子作何解释，就算对方相信他是云岚，也难保不会怀疑他有异样。
哪个正常人没事会上别人的身？
万一引起对方怀疑，查出他是远方穿来一个孤魂野鬼，把他当成邪魔外道上报宗门，锁进笼子里沉塘、绑在柱上焚烧，那才是真的完大蛋了。
再说了，上次在凌霄峰的公开课上，风千叶对他冷嘲热讽的，他早就不爽了。
云岚下意识往旁边一闪，躲在卖饰物的小摊子后，看着风千叶背对自己走远了。
“咳！”
云岚抬头，饰品摊的主人正面色不善地瞪着他。
“啊不好意思。”
云岚走开，走远，摊贩的眼神一动不动胶着在他脸上。
“至于吗……”
他们俩的小插曲，引得旁人投来目光。
云岚觉得很难受。
因为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坨大便。
嫌臭嫌恶心，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这个世界对乞丐也太不友好了！
他又没在这里要饭，更没有在这里随地大小便。
云岚照着信上写的收件人，一家一户敲门去问。
可他们的反应和街上那些人一样，好似他是瘟疫，说一句话就会被感染。
不是摆手不理，就是恶语相向，更有甚者抄着扫帚来赶他，还打水把他敲过的门擦洗一遍。
事情很不对劲。
云岚很难不猜测这具身体的主人当过小偷，在城里已经臭名昭著，没人愿意和他说一句话。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敲响下一家。
眼下这个包袱和这封信是唯一的线索，就算指向的不是正确答案，他也想完成这件事。
没人理。
云岚又敲，驻足等了会儿。
这家人可能不在家。
这时，门内传出微弱的嗓音。
“何人？”
幸好这幢房屋在一处较为偏僻的巷子口，四周很安静，否则云岚还真听不见有人在里面回应。
“您好，我想问下您知道秀姑住在哪里吗？”
门内迟迟没应答。
久到云岚猜测对方是不是离开了，才听见里面问：“找她何事？”
有戏！
“我是受人所托来给秀姑送信的，但是迷失了路。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打开门看看我，”
顿了顿，云岚又道：“但是信的内容不可以给你看。”
他这具身体发出的声音稚嫩，再加上言辞诚恳，一般人的戒心到这也应该结束了。
又是好一会儿。
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头顶上空一米八的位置，露出一只眼睛。
以云岚的角度看过去略有点骇人。
那只眼睛垂下来，毫不客气扫量云岚全身，和他手里摇晃的信封。
“隔壁。”
说罢，快速关上门。
云岚心道：真是个怪人。
但他还是很感激对方的指引：“多谢您。”
云岚一瘸一拐走到隔壁屋门口。
隔壁院门大开。
云岚伸头往里敲，有位年轻女孩正坐在院子里敲打盆里的衣服。
注意到云岚出现，女孩立即起身过来。
云岚直觉自己找对了：“秀姑……？”
叫秀姑的女孩面带惊喜，仿佛等待很久，终于等到喜欢的人来。
不过不是人，是信。
“你来啦！”
秀姑在围裙上擦干净手，然后朝着云岚伸来。
云岚解下包袱，和信封一起递过去。
秀姑先打开了包袱，没特意避着人，云岚也就好奇地提溜着眼珠子看过去。
里面是块灰色的砖头，怪不得那么重。
为了块砖头差点被揍死。
秀姑看到是砖头一愣，抖着手捂住半张脸，又急忙打开信封一字不漏地看。
阅毕，盘旋在她眼眶里的透明珍珠终究是滴落下来。
云岚吓一跳：“怎么哭了？砖头是什么意思？”
秀姑破涕而笑。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乞丐对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