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氧》零度茶栀

78、老婆

　　　　姜娜靠在办公桌上，手臂撑着脸：“痴汉脸听过没？”
　　宋知打了个哈欠，就要往下躺：“卖关子我可就要睡觉了。”

　　“哎哎哎别睡，我说我说，就那天从凌山回来的服务区，我跟宁哥去洗手间回来，大老远就看见他站在副驾驶外面弯腰给你放平座椅，又是脱衣服给你盖，而且他一个大男人还能细心到知道你扎着头发睡觉不舒服，几次伸手给你取皮筋，你一动又收回来，那动作轻的恨不得能柔出水来。”

　　“简直温柔体贴入微到了极致，还特别小心谨慎，怕你知道似的。”

　　“而且，弄完之后，我就看见他靠在车门上，盯着你笑，一整个痴汉脸，那样子特别不值钱。”

　　姜娜耸耸肩：“不过我这个单身狗可能有点嫉妒，马不停蹄的走过去给打断了。”

　　宋知抬起眼，忽然觉得酸涩，一股涨涨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攀爬至她的头顶。
　　驻扎在那里。

　　她看向姜娜，想到自己打算继续走近他这件事之后，脸色才缓和一些。
　　见她坦然又镇定的表情，姜娜忽然有些失落，不太理解的口吻：“不会还没和好吧？”

　　“那天咱们出事，他慌成那样，肯定没有放下你，他要是我男朋友，在外面养小三我都原谅他了。”
　　“……”

　　宋知笑了一下，刚想把实话说出来，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连着震动几下。

　　打破了她要坦白的对话。
　　是赵之柚打过来的电话。

　　姜娜瘪瘪嘴，识趣地回到自己工位上躺着，临走之前还不忘撂给她一个还会继续逼问的眼神。

　　宋知接通电话，那边像在躲着人，声音压的很低：“知知，我不管，这回你可要救救我。”
　　“怎么了？何厝又不理你了？”

　　“不是不是，是我妈，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得关系网，给我在这儿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让我今晚去见一下。”赵之柚语气无奈的不行。

　　闻言，宋知放松下来，语气轻轻的：“你是想让我搞定你妈？我好像没那个本事。”

　　“这世界上能搞定我妈的人还没出现。”
　　宋知认同这一点：“我要怎么帮你？”

　　赵之柚说，“我没相过亲，有点尴尬，不去的话我妈肯定会直接杀过来，你能不能陪我去，我到时候想个办法把她膈应走。”

　　宋知思索了一下，无奈又宠着地笑出声：“相亲还带朋友，我陪你一起相啊。”

　　“那也不是不行，咱俩要是一起，我肯定不会被看上，我捂着嘴笑都来不及。”赵之柚在电话里撒娇，“求你了，陪我去吧，全世界最好的知知。”

　　“约的几点？”宋知想来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无奈答应了。
　　赵之柚知道她这是同意了，抱着手机连续表达了一番爱意：“你下班，我去接你。”

　　“好。”
　　心头的麻烦解决之后，赵之柚重重叹了口气：“我老妈真的是一个很恐怖的存在。”

　　宋知顿了顿，语气里不掩羡慕：“有人在后面唠叨，美吧你。”
　　话题聊到这儿，赵之柚及时止损，再次确认之后，主动挂了电话。

　　宋知把手机收回来，退出界面，盯着主屏幕上的壁纸发呆，如果何茜还在的话，应该比赵阿姨还要夸张。
　　何茜这个人，唠叨固执，不占理的事也能被她捞到理。

　　她鼻尖一酸，一股无力感浮上来。
　　见她电话挂断，姜娜只听了大概，又凑过来，一脸不确定的惊讶：“你要去相亲？”

　　宋知被她的表情逗笑，故意顺着话接下去：“万一是帅哥呢？”
　　“……”

　　中午休息结束，宋知临时出了一场室外采访，结束之后，正好距离赵之柚发来的地址不远。
　　宋知跟宁涛说了声，没回台里，直接步行往商场走，路上给赵之柚提前发了信息。

　　外面雪停了，几缕淡淡的晚霞从高楼之间沉下来。
　　她踩着地上的积雪，步行了十来分钟，抵达目的地之后，才知道是一家西餐厅。

　　在路边等了一会儿，面前停下一辆出租车，赵之柚从车里下来，抬头一笑。
　　宋知懵了。

　　站在原地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赵之柚口中的膈应是什么意思。
　　赵之柚挽住她胳膊：“怎么样？能看得出来化妆痕迹吗？”

　　宋知顿了顿：“我还以为是赵阿姨来了。”
　　“……”

　　“哪有那么夸张，我花高价请的化妆师特意弄得。”

　　她给自己鬓角的位置化了一小片很明显的胎记，脸上也添了些岁月的痕迹，不仔细看又看不出来。

　　宋知看着总觉得怪怪的。

　　赵之柚把短发理下来，把那块儿皮肤遮住，边挽着宋知往里走，边说自己的歪点子：“一会儿我要是看她对我有意思，我就无意把这东西露出来，吓跑他哈哈哈。”

　　对方到的早，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等着。
　　进门的时候，宋知指了指旁边靠窗的位置：“你去吧，我坐那儿陪着你。”

　　赵之柚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等我好消息。”

　　宋知落座之后，服务员立马迎上来，她吃不惯西餐，但到了饭点，只随便点了两份店里的招牌菜。
　　外加一份甜品。

　　上菜之前，宋知往那边看过去，赵之柚的相亲对象模样看着端正，应该很认真对待这场局，穿着工整，不经意间都透露着谨慎和本分。

　　兴许是觉得对方人算老实，赵之柚开始还一直收着，跟对方聊的还算比较愉快。
　　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宋知挪回来视线。

　　服务员上齐菜品之后，宋知不太好意思的问服务员要了一双筷子，正准备吃饭，头顶传来陌生的男声。
　　“你好，可以坐在这里吗？”

　　宋知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来人。
　　男人面相青涩，有点像在刚毕业的大学生，手里端着餐盘，手指紧张地捏紧。

　　搭讪的意思太过明显。
　　四周偶尔有人往这边看，他更加紧张起来。

　　宋知有点头大，怀疑她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走过来的路上。
　　一时又不太好拒绝，只是点了点头，而后拿起手机说：“我要忙工作，不会打扰到你就行。”

　　男人放松下来，落座在对面。

　　*
　　因为不说一声跑去凌山，程嘉延被陈启一等人抱怨了一整天，各种过分的揶揄说了个遍。

　　只是一群人也发觉出了异常，一天下来，没见他露出一个冷脸色出来，任凭怎么打压，他都一副懒散的笑脸。
　　以至于这些人才胆子大了又大。

　　临下班的点，陈启试着大胆地问了早就问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被直接否决的事：“程老板，能给我批几天假歇歇脑子吗？”

　　看了眼时间，程嘉延取下穿上外套，快步往楼下走，不甚在意地回：“考虑考虑。”

　　陈启一拍大腿，跟在他后面下楼：“操，我就说你有问题，你绝对有问题。”
　　程嘉延没搭理他，唇勾了勾：“明天允许你睡个懒觉。”

　　路过办公区，一群人都在低着头认真工作，他说了句：“忙完了可以早点下班。”
　　办公室的一群人整齐划一抬头，呆若木鸡。

　　“程老板今天这么理解员工，又这么风风火火地走了，绝逼有问题。”
　　陆鸣珂看过去一眼，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咱们可能要有老板娘了。”

　　陈启怔在原地，整个人跟被一个巨大的幸运球砸中一样，好半晌，哼笑一声：“好日子要来了。”

　　车子停在航安电视台门口，距离下班时间还早，程嘉延下车，靠在车头盯着大楼门口，习惯性去兜里摸烟的动停住。

　　深蓝色的玻璃上折射下来几许晚霞。
　　映在他脚边。

　　五点半左右，大楼里面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有人伸了个懒腰钻进出租车内，有人往公交站台走，有人商量着一会儿吃什么。

　　姜娜跟着同事出来，一打眼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黑色的外套沉在冷风中，他视线往里巡视着，没有任何的焦躁，期待地往大门口盯着。
　　姜娜暗自啧啧啧几声：“有这张脸也不起作用，那个小渣女跑去相亲了。”

　　程嘉延抬眼看过去，认出了她，礼貌地点了下头。

　　姜娜原本是打算直接走开，他这样一打招呼反倒不好意思了，她犹豫了稍许，硬着头皮过去。
　　“在等宋知吗？”

　　程嘉延顿了顿点头，之后目光继续挪回大门口。
　　“你今天别等了，她有事先走了，不在台里。”

　　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几秒，程嘉延最后看一眼，收回视线，转身要上车离开，忽然又回头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姜娜的眼神怪怪的，他联想到宋知台里受了委屈之类的，便多问了一嘴。
　　姜娜挠挠鼻尖：“没出事，就是——她去相亲了。”

　　程嘉延伫立在原地，眼皮细微地往下一垂，消化了几秒这个信息，抿了抿唇，眼尾浮上来一层淡淡阴翳。
　　“方便问一下在哪儿吗？”他嗓音微沉。

　　这一瞬间，姜娜已经后悔自己藏不住事了，有点后悔，但对上他满怀期许的眼神，又如实招了。

　　赵之柚跟男人聊的还算欢快，对方各种彬彬有礼，鉴于初次见面，男人把礼貌与距离感拉的很好。

　　宋知一直拿着手机刷新闻，实在无趣的时候索性玩起了小游戏。

　　对面的男生一直坐着，也没出声，她能察觉到偶尔看过来的视线，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无视掉。
　　餐厅里单调的氛围映着说话声。

　　男生也在这一刻主动搭话：“你是记者吗？”
　　宋知抬起头，眼神稍显迷茫地点了下头：“你怎么知道的？”

　　“这儿。”男生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宋知低头，才发现来的太匆忙，脖子上的工作证没取下来。

　　她尴尬地笑笑，抬手取下来：“下班有点着急，忘记取下来了。”
　　“你在这附近上班？”
　　“嗯。”

　　兴许是察觉到她不太想说话，男生也及时停住，没再搭话，整个餐厅只有餐盘与叉子的碰撞声。

　　宋知看了眼时间，又看向隔壁桌，赵之柚聊的欢，仿佛完全忘了这边还有一个人存在似的。
　　她头大地揉了揉太阳穴。

　　对面一道慌乱且直入主题的声音传过来：“你有男朋友吗？”
　　闻言，宋知心口缩了一下，一点一点抬起头，有点不太敢相信，顿住没动。

　　男生搭在桌子上的手捏紧，直接泛白，眼神恳求地渴望得到答案。

　　宋知心沉下去，没再有任何的不好意思，点头的同时，桌面的光影被什么遮住。

　　她正要开口说话时，头顶一道不疾不徐的嗓音压下来。

　　“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