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氧》零度茶栀

77、献殷勤

　　程嘉延怔了怔，视线从赵之柚脸上挪开，故作轻松地朝着宋知走过去，笑了下：“饿了？”

　　除了早饭，宋知一整天下来只摸到了一口水，但因为精神紧绷，也被一点儿愉悦遮盖，没察觉到。

　　这会儿一提，的确感觉到肚子空荡荡的，她点头：“有点儿。”
　　程嘉延下意识想去牵她的手，又及时收回来：“那我们先去。”

　　“好。”
　　宋知应了一声，往赵之柚那边看一眼：“你进去吧，他在等你。”

　　两人出了医院，偶尔有风往脸上扑，冰凉凉的，将医院内那股令人不安的消毒水味道吹散。

　　车子停止路边，程嘉延走在她侧后方，眼皮搭着，嗓音微微愉悦：“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宋知想了想，一股风顺势刮进领口里，她抖了抖，提议道：“去吃火锅怎么样？”

　　程嘉延说了句可以，又问：“不怕胖吗？”
　　“我胖吗？”她回头，眼神诚恳地问。

　　车子在马路对面，迎面过来一辆车子，程嘉延上前抓住她胳膊，眼皮跳了跳：“不胖。”

　　宋知笑了声，改口：“其实我比较想吃一碗汤面，我们电视台附近那家。”

　　“你喜欢的，我也想去尝尝。”他拉开车门，“外面冷，先上车。”
　　等她进去了，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内开了空调，温热流窜，身上的凉意被隐匿大半，姜娜连发了几条不用上班真爽的信息。

　　宋知低着头敲字，回过信息之后，抬头才发现程嘉延盯过来的目光。
　　顿了顿，她问：“怎么了？”

　　程嘉延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腕上的筋脉安稳歇息着，眼神缠着她的：“像做梦一样？”

　　宋知没太懂：“什么？”
　　“跟你这样坐在一起。”

　　没有无视、没有推拒，视线装在一起，她眼神会起轻微的变化，然后会笑，最后会问他怎么了。
　　这些场景，他梦里也很少出现。
　　然而现在成真了。

　　宋知短暂的失神了一瞬，愉悦的同时有一抹愧疚浮上来，睫毛上面有光在跳跃：“那你继续做梦。”

　　面馆这会儿人不多，装修也比较简谱，但因为在市区，有点偏向于网红风格，墙壁上挂着草绳编织的艺术品。

　　装饰梅花从一侧蔓延到另一侧。
　　旁边还挂着几个捕梦网，下面写着质朴的标语：
　　工作辛苦啦，愿你今晚好梦。

　　宋知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服务员拿着菜单迎上来，她没看，推过去给程嘉延：“一份鸭汤面。”

　　程嘉延目光从墙上挪回来，也没看菜单，补充道：“跟她一样，两份都不要香菜。”

　　宋知倒水的动作一顿，眸色沉静地看过去一眼：“你对香菜不是没忌口吗？”

　　她不爱吃香菜，但没到闻都不能闻的程度，所以每次都会忘，等面上来了，才会想起来。
　　然后就只能挑出来。

　　程嘉延把她手里的水壶接过来，烫好杯子和筷子之后递过去：“适应习惯，也想离你再近一点。”
　　视线再次缠住。

　　宋知收回视线，躲避一般往窗外看，晃荡的眼神忽然静止住。

　　外面下起了雪，密密麻麻的，将城市笼罩在雾里，行人撑着伞在下面游走，偶尔有几辆车呼啸而过。

　　头顶的天空几乎被高楼大厦遮挡，这个位置看过去刚好空缺一片出来，一惯瓷白色的天空，这一刻撒下来几缕赤红的晚霞。

　　与白色的雪缠在一起，从树枝丫之间穿过。
　　大地呈现暖色调。
　　是一种世界安逸的美。

　　宋知习惯性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反应过来对面还有人之后，蠢蠢欲动的兴致立马收敛一些。

　　察觉到什么，程嘉延往前看，顿了顿之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比我之前看过的好看。”

　　这场雪下的又快又急。
　　两人从面馆出来，整个城市已经被白雪覆盖。

　　回去的路上，除了车内舒缓的轻音乐声，没再有任何交流。
　　像都在带着各自的心事走神。

　　宋知靠在椅背上，视线隔着迷糊的车窗玻璃顺着外面的风景游走。

　　一月中旬，临近年关，城市布置的喜气洋洋，车子道路上穿梭，十几分钟左右，从繁华的广场驶入居民区。

　　宋知回神，侧头去解安全带，一股熟悉的气息打过来，下一秒，摸到安全带的手被另一只大手包裹住。
　　热度带着电流往胸腔内流窜。

　　她侧头，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程嘉延脸上表情很沉，很无助，是一种丧气又无可奈何的无助。

　　鼻尖险些撞到他的，宋知往后拉开一点距离，睫毛快速地抖动。

　　程嘉延眼中罕见地闪过一抹迷茫，恍若骨头在慢慢破碎，沉着嗓音问：“今天开心吗？”

　　宋知愣了一会儿，唇没动，点头的同时用喉咙很轻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睫毛垂下去。

　　心脏像被人揪着撕扯，程嘉延手挪到她后颈上搭着，往日的坚强被稍显脆弱的眼神掩盖：“要怎么做，你才会开心？”

　　宋知顿住，胡乱跳的心脏在这刻几乎瘫软了
　　她眼睫轻垂，遮掩下目色里被揭露的一抹慌乱。

　　“宋知。”程嘉延放在她后颈的那只手收拢，往自己的方向推。

　　目光直直锁在她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好的、坏的、真的、假的、坦然的、躲避的。

　　宋知被迫仰起头。

　　“知知。”
　　四目相对，她看见他摇晃不安的眼神。

　　程嘉延：“对不起。”
　　“什么——”

　　程嘉延动作原地僵了会儿，在她出声的那一秒，手臂撑在座椅上，忽然倾伸过去，宋知下意识往后躲，搁在后颈的那只手带着略微强势的力道把她往前推。

　　一股奇特的温热贴在额心。
　　停留许久。

　　时间仿佛静止不前，周遭的声音隐匿一般消失，只有不知道谁的快要破膛而出的心跳声，震着车内安静的环境。

　　宋知整个人贴着椅背，细长的指节不安地揪着衣摆。
　　小区内偶尔有三两行人进出。

　　一颗心脏像是被丢进小火煨烤着，涩涩麻麻的赶紧在血液内乱窜。
　　心弦也在同时被吊到了巅峰，她死守的坚韧，一夕崩塌。

　　程嘉延拉开一点距离，压着他的手没动，睫毛往下垂，去看她的表情，兴许是被她慌乱又乖巧的眼神哄到，他笑了下，又倾身过去，唇贴在她额心。
　　一触即离。

　　感觉到距离拉开，宋知憋着的一口气猛地放松，眼神还缠在一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神蓦地变僵。

　　他的眼神漆黑，这会儿像个无底洞，勾着她往里面下沉。

　　程嘉延轻笑：“我有点不害怕你不要我了，因为我感觉你有点原谅我了，但没感觉太多，以后多一点就好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低落的恳求，里面夹杂了无尽的满足，温润轻和，带着属于男人的磁性。
　　每一个字都是能敲入对方心坎的低沉。

　　宋知不太喜欢程嘉延这样的语气，好像自己很差劲的样子，正想说什么，唇张了张，又被打断。

　　程嘉延手指没挪走，在她后颈勾弄着她头发：“谢谢你，肯原谅我。”
　　明明寒冷的冬季，宋知恍惚觉得全身都变得燥热起来，嗓音很低：“我没恨过你。”

　　那只是她自己心里过去的坎。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像似不在意以前有没有被恨过，只在意眼前两人的关系。
　　是好的就行。

　　程嘉延收了按住她握住安全带锁扣的那只手，指节在上面一按，啪地一声，安全带松开。

　　宋知身上紧张的禁锢也随之消失。
　　他伸手，揉了揉她头发：“上去吧。”

　　外面风大，雪还没停，凉风打着圈地往衣领里钻。
　　宋知跟他说了声，转身往里走，没走两步，掌心忽然被包裹住。

　　她侧头，恰好撞上他带笑的眼神。
　　“献殷勤。”

　　宋知视线挪到前方，忍不住笑出声：“幼稚。”

　　上了电梯，封闭的空间里，程嘉延忽然问道：“明天还能来找你吗？”
　　没怎么犹豫，电梯门恰好打开，宋知点头：“嗯。”

　　程嘉延脸上神色闪过不置信，夹着那么点欢喜，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冰冰凉凉的：“快进去吧。”

　　见她微微一愣神，他笑了声，玩笑到：“出了这个门，会忍不住想进你家那扇门。”

　　宋知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像似头一回发现程嘉延能这么嘴贫，她走出电梯：“我不会反悔，但如果你还在楼下待着就不一定了，早点回去休息。”

　　说到最后，她补了一句：“明天见。”
　　程嘉延点头，抬手按上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

　　出了小区门，程嘉延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半，想到了什么，他捻灭扔进垃圾桶里。
　　之后上车离开。

　　他的这小半生，像一条孤零零且漆黑的洞口，他以为往前一直走，能看见尽头的光，没想到一直是黑色，越走越黑，后来他习惯了，融进去了。

　　在接受黑暗的前夕，忽然发现尽头出现一抹光亮。
　　可现在照亮他的这抹光也变得黑暗了。

　　窒息感包裹全身，他无可奈何。

　　*
　　上班的那一天，刚好碰上周一，天气温度一如既往，航安每年冬天大雪纷飞，几乎能下到新年过去。

　　云乌冬季也冷，宋知倒还算适应航安的气候。
　　第一天上班工作量不多，她也难得上午偷懒了一小会儿。

　　午休的时候，宋知吃过午饭，正抱着抱枕准备休息一会儿，姜娜忽然凑过来，嘿嘿嘿地笑了几声。

　　宋知抬眼：“冻傻了？”
　　“老实交代，跟你那个帅到人神共愤的前男友和好了没？”姜娜满脸八卦气息地盯过来。

　　宋知有些心虚，抱着杯子喝水：“怎么忽然这么问？”
　　“因为我看见了，很——”姜娜语气傲娇，连着啧啧啧几声，把人胃口吊的足足的，“的一幕。”

　　宋知半信半疑，知道是坑，因为有点好奇就跳了进去：“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