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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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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彪西的《月光》,沁人心脾的袅袅咖啡香,让人无比的放松,乔木有些倦怠,眼皮越发的往下沉。
坐在旁边的沈江月抻了抻乔木的衣角,“他来了。”
乔木双手撑在两侧坐直了身子,透过氤氲的白色水蒸气,看着迎面的来人。心里一颤:果真是冤家路窄。好友沈江月带她来见的老乡竟然是他---烂泥巴臭小子。
是这样,前几日下着连绵不断秋雨,一辆银灰色小轿车疾驰而过,溅了乔木一身泥水,那人只是停住了车,探出头来,问了一句:“你没事吧。”乔木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但车早已行远,乔木撅撅嘴,“我是没事,可我的衣服全脏了。”回到寝室,乔木就把自己的悲惨遭遇,绘声绘色的讲给室友说,大家都一副‘世风日下’的感慨表情。乔木得到了令人满意的回应,心里甚是舒坦。
乔木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坐在了对面。
沈江月热情的拉起乔木的胳膊,向那人介绍着:“这是我在大学最好的朋友乔木。乔木这就是盛乾哥哥。”
她努力挤出个笑容:“你好。”
盛乾点了点头,露出个邪魅的笑容,“你好。”
乔木看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容总觉得阴森森,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就喝了一大口,紧接着就用右手捂住嘴巴,‘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沈江月侧过脸,关切的问:“怎么了?”
她张着嘴,像夏天里纳凉的大犬,“苦,苦死了。”
正要往自己杯里加糖包的盛乾,突然收住手,将指尖的糖包,倒进了乔木的杯中,还拈起精致的茶匙搅了搅,姿势甚为优雅。他的手有些苍白,五指又细又长,有着完美的曲线,小指上有一枚银白色尾戒,她不懂首饰,也看不出是银的还是白金的,但那只尾戒一看就是旧的,缺少光泽。
沈江月有些不高兴,乔木也甚为尴尬。
她笑了笑,递给乔木一张纸巾,“盛乾哥哥,你会不会回S市,帮叔叔打理公司。”
盛乾低着头,盯着自己搅咖啡的手,淡淡的回答:“不打算回S市”,接着笑着问乔木,“还要不要糖。”
乔木对着突如其来的关心,显得有些措手不及,“够,够了,很好。”
她不敢直视他,只是透过刘海的缝隙,悄悄地打量着。他的眉毛显得有些凌厉,鼻子高挺,嘴唇薄削,脸色像他的手一样苍白,仿佛能看到皮肤下股股流淌的血液。他也极为俊美,整张脸的轮廓像是精美的雕塑。怪不得沈江月对他如痴如狂的。
乔木有些呆滞,沈江月摇了摇她,“乔木,快5点了。”
乔木慌忙的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得去音乐厅打工了。”
说着绕过沈江月就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懊恼自己丢死人了,傻乎乎的。其实乔木知道自己不聪明,不会讨巧逢迎,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以前她也不怎么在意,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叫人无法原谅。乔木把这思前想后的情绪归结为不想让好友沈江月出丑。
得到这个答案,乔木也放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其实S市比乔木所在的T市总体条件好太多了,她一直不明白盛乾为什么选择来T市上大学,并且留在T市工作,而沈江月则是追随着盛乾的脚步而来的。
原来,盛乾家也是有大家业的,和沈江月也是门当户对,想到这,乔木的心里竟有一些堵得慌,她懊恼的踢着脚下的碎石。
10点钟的夜晚,在城市中还是明亮的,路两旁的街灯,散发着橙色的光晕,浅浅的神秘气息。下了班的乔木自己走在这条每天都会经过的街道,心里竟突然觉得落寞。
一辆银色轿车,蓦地停在路边,吓得乔木赶紧向里道踱了一步。
半透明的深茶色车窗缓缓落下,盛乾坐在车里,向乔木招手:“上车,送你回去。”
乔木弯下身子,冲着车内的盛乾摇手:“不了,不麻烦了,我一会就到了。”
盛乾探过身子,打开车门,“上车。”
乔木突然觉得再固执的坚持下去也没什么意义,遂上了盛乾的车。
车里昏昏暗暗的,没有音乐,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乔木勉强的笑了笑:“真巧啊。”
“不巧,专程过来的。”盛乾仍专注的开着车,随意的吐出这几个字。
乔木瞬间像坐在了鹅卵石路上,怎么坐怎么不舒服,表情也很不自然。
乔木望着车窗外,看着一棵棵斑驳的树影迅速向后退着,也许只有这样转移注意力,自己才不必继续尴尬于盛乾刚才的话。
转眼,车子已经驶进校园,乔木赶紧拉住盛乾的胳膊,“好了,就送到这吧,谢谢你。”
盛乾并不理会她,径直将车子开往了乔木所在的女生宿舍。
“明天,下班在音乐厅门口等我,你一个人回宿舍不安全。”虽是温馨的话语,但在盛乾嘴里冒出来,却冷冰冰的。
“啊,没事的,以前我都是这样回来的,不会有危险的。”正在下车的乔木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他,因为这关心似乎来得很是莫名其妙,毕竟她和他不熟,而且今天顶多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危险来之前会发个通知给你吗?以前没有的东西以后就没有吗?”盛乾抽出一根烟,只是夹在指间,并没有点燃,语气显得坚决且咄咄逼人。
乔木盯着他指间的香烟,再看了看他的脸,突然觉得他看上去很累,心头像是被针尖轻轻的刺了一下。
她记得曾经家里经济最困难的时候,爸爸整天就与点燃的香烟形影不离,那时她还不懂事,单纯的以为,爸爸只是吸烟上瘾,她嫌恶的争夺着爸爸手中的香烟,高个子的爸爸笑呵呵的把香烟举高,让她够不着,嘴里唠叨着:“呛着我闺女了,好了好了,我出去抽。”后来,她才明白很多时候人吸烟并不只是因为想吸而吸,有时也会是因为愁苦与无奈,借香烟来掩盖苦闷。那段时间,爸爸也是早出晚会,连发梢似乎都缀满了疲倦,但仍旧对着她笑呵呵的,让两人心里都偷得一刻放松。
即使对盛乾产生了丝毫的怜悯,但她还是说出了心底的顾虑:“毕竟,我们并不熟悉,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盛乾望着乔木的眼睛:“你觉得这有些不合情理?”
乔木点了点头。
盛乾往后一躺倚靠在了椅背上,双手搓了搓脸,“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合理的事情。好吧,如果这事让你为难,那就算了。你回去吧。”
“哦,再见。”乔木转过身,竟有些懊悔,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也就这样吧。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最后消失在橘色的灯光里,他好看的嘴角微微上扬,在黑暗的车厢内,反而更显鬼魅:“再见,定会再见。”然后开车绝尘而去。
回寝室的路上,乔木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将今晚的是告诉沈江月,但她又怕沈江月误会自己,毕竟今天下午,盛乾的举动已经让沈江月十分的难堪,而且沈江月一直把自己当做最好的朋友,她不希望她们之间存在嫌隙,所以最后决定不说。
最后,乔木还是推开了寝室的门,牛牛和小溪已经睡下,只有沈江月还在台灯下忙碌着。
乔木点着脚尖,蹑手蹑脚的走进寝室,脸上笑得像绽开的花朵,轻声的说:“她大姨妈。”(日语发音,我回来了。)
沈江月回过头,温柔的笑着,压低声音:“这么高兴,工作一晚上累了吧,你桌上有几颗桂圆,小溪买的,给你留得,赶快补充补充体力。”
乔木面对着沈江月突然有种不自在,仿佛刚刚和盛乾的见面是个错误。
乔木赶紧晃了晃头,把这种胡乱想法甩的一干二净。
她这一行为把沈江月弄得匪夷所思,知道那丫头向来都会做一些让人诧异的举动,可被她这么一突如其来的摇头晃脑,还真有些吃不消。
乔木走到沈江月身边,轻轻环住沈江月的腰,喃喃的低语着:“你对我真好。”
沈江月拍拍乔木的背,咯咯的笑着:“你对我也很好啊,你抽什么风,难不成做了啥对不起我的事?”
乔木赶紧跳出来,举起右手,表情严肃:“我发誓,绝对没有。”
沈江月推了乔木一下:“神经,赶紧吃你桂圆去,一会睡觉。”
乔木躺在床上,有一些失眠,脑子里像过山车似的,不断出现那双修长苍白的手掌,以及指间,晦涩的香烟。
然后昏昏沉沉的睡去,似走进梦中,但又似非自己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