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兰》舒妃

29、做官 你让本小姐

　　

　　一直默默无语的萧秩白突然说：“小君，你当初怎么会想要当佐官？我听将军说紫竹夫人原本是不答应这件事的。后来你便生病绝食，逼着夫人不得不依了你……”

　　“第一，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可以！我要证明这一点，以此鼓舞全天下妇女同志们靠自己的劳动创造财富，不再依赖男人；第二，本小姐闲来无事，当官打发日子也不错；第三嘛……我当初一个不小心在人家面前信口开河，为了保全面子，所以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小君饶有兴致解释道。

　　萧秩白宛如对着自己不长进的孩子般，冷言冷语道：“为官并非儿戏，你简直是胡闹！只顾自己玩乐，你想过惠城的百姓没有？”

　　“大人，开始不好，不代表过程不好，结果不好。您言之过早了吧。小君既然顶着这个职位，定不会辜负了将军姨父的厚望还有惠城老百姓的期望。我会做出一番成绩来的，我会让百姓们以后心甘情愿为我建立一个功德碑的！”

　　萧秩白摇头无奈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只要你安守本分，不要行差踏错，本官就代惠城百姓感激你了。”

　　小君鼻子喷出一股牛气来，双唇紧合，不安分地动了动。

　　小君静静跟在萧秩白身后，看见地上有一粒石子，无意一踢，还真是巧了，石子飞撞到大人脚后跟了。

　　萧秩白本能地回头看小君一眼。

　　小君惊恐，忙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萧秩白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浅笑，依然灼灼看着她。

　　“都说不是故意的，不许你怀疑我！”小君激动得叉腰，一手指着萧秩白，凶巴巴地说。

　　最后又颓颓地放了下去。

　　这两人就这么闷闷地走着。

　　“到了！”终于到家了！小君好像解放般欢喜，一蹦一跳冲到将军府大门口。

　　“我好心送你回来，不请我进府喝杯茶吗？”萧秩白眼见小君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似乎连声再见也没有就要进门去，不禁提醒道。

　　还喝茶？到时候又要有的没的讲一堆，小君又得“虚心受教”。那她得陪他磨蹭到多晚？

　　小君笑道：“大人，您今天喝一下午的茶了，这会儿不能再喝了，晚上要失眠的。”

　　“这倒也是。”

　　小君客气又道：“大人，天色不早了，下官就不留您多待了。您慢走，路上小心！”

　　“好。”

　　萧秩白转身走了几步，小君舒口气。谁知他突然又回过头来。

　　见这情景，小君满头黑线，顺便讶然。

　　咋就像大学宿舍门口即将分别的小情侣似的，依依不舍。

　　小君咧嘴挤出一个不真实的笑容来，欢送大人。

　　萧秩白莞尔一笑，大步离去。

　　小君到府衙做事也有好几天了，第一天她带着翘首以盼的心情，不管萧秩白让她干啥，她都会觉得心里乐悠悠的。

　　可是人这兴奋劲一过啊，干啥都没动力了。更何况小君那厢一点进展都没有，还是呆在自己的书房内，捧着各种各样的书籍，就像高中时在背历史书一般，无聊，没劲。

　　眼前的一堆堆黑色小楷字在她眼里化成了一只只黑蚂蚁。小君拿书凑近，越来越近，近到鼻尖，怎么蚂蚁反而越来越看不清楚了，它到底有几只脚啊？

　　她前生勤奋苦读十几年，鼻梁都没架上眼镜框，这会七品官才当了几天，眼球就高度负荷，近视抗议啦？

　　小君气急，把书扔到地上。抱起手臂，鼻子喷了一股牛气。

　　日子要是这般过下去那还得了，一个整天坐在屋子里看书的大人，什么威严也没有了。难不成等她到了七老八十，牙齿掉光光，光荣退休的时候，可爱的小孙子问她：“奶奶，你当了佐官，都为百姓做了些什么好事呀？”

　　小君怎么答？支支吾吾地说她只会看书背书，啥卓越贡献也没有吗？

　　小君起身，背着双手来回踱步。

　　她在想一个足以改变自己命运的关键性问题。

　　一个如何让她发光发热，不遗余力为人类伟大事业做贡献的问题。

　　其实所有的问题都在一个人身上。

　　小君握拳击掌，深吸一口气，她要找萧秩白理论去。

　　“小赵，你过来，我有话问你。”小君走到门口，一下逮到一个大活人，她勾勾手指头，命令人家。

　　“尹大人有何事？”小赵毕恭毕敬道。

　　“萧大人在哪？”

　　“萧大人好像没出去，应该在书房。”

　　“哦，我还不太熟路，你要是不忙，就带我去吧。”小君和蔼可亲道。

　　“是，大人。”

　　萧秩白果然在书房内端坐着看公文，沙捕头也在。小君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大人。”小君拱手一礼，轻声唤道。

　　萧秩白放下公文，抬起头来：“尹大人有什么事？”

　　小君语塞，怎么开口呢？

　　“是这样的，大人。恩……下官到府衙办公也有好些时日了吧，可是……大人您到现在好像还没给下官安排做些正经事呢。”

　　萧秩白轻笑一声，道：“你初来咋到，对官府里的事务一无所知。所以本官让你多看一些书，增长见识。难道你都看完了？”

　　看完？怎么可能，他当她是超人啊？

　　小君依然低声下气道：“大人，等下官看完那些书，那是何年何月的事啊？再说，就算看完了那些了书，也不见得会有什么收获。”

　　小君看萧秩白不怎么想理她，故意激将道：“大人你不会是怕下官做出什么丰功伟绩来，抢了您的风头，把您踩在脚下吧。”

　　萧秩白闻言失笑，连沙影绰也忍俊不禁。

　　有那么好笑吗？

　　“你觉得自己能做些什么？会做些什么？说说看。”萧秩白身子往后靠向椅背，一手顺势自然而然地依在扶手上，一脸闲适。

　　小君脑袋瓜齿轮飞转，她能做些什么？会做些什么？

　　好像，没有。

　　“大人，您能做的，我也可以。就算现在还不行，只要你肯给我机会，下官又极为乐意下点苦功夫，我就不信自己还有学不会的事情。”

　　萧秩白眼神瞥向角落，复又抬起。

　　小君小心肝怦怦地跳，她自己都不知道为啥会这么紧张来着。此时她对着萧大人对就像对着小学时的班主任。

　　“影绰，你今日不是要去巡街吗？小君和你一起去。”萧秩白地把这个沉重地包袱丢给了沙影绰。

　　“是，大人。”沙影绰千不愿，万不甘，可是他没办法。

　　小君暗笑，今天大人心情很好啊，不然怎会如此好说话呢？她刚才应该多想些要求的，不过现在一时半会想不出来，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

　　“尹大人，请。”沙影绰面不带笑轻声唤小君。

　　“哦，好啊。”小君转而对萧秩白欢欢喜喜道：“大人，下官去巡街了，您放心好了。一会回来，我一定一丝不苟给您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不必了。”萧秩白冷冷道，继续看他的公文。

　　小君撇撇嘴，不要就算了，她还省事呢。

　　沙影绰在大堂召集了几个衙役。小君难得以高姿态俯视着他们。

　　不是有一个词叫“近墨者黑”。

　　这不，小君不知不觉竟模仿起萧秩白，朗朗道：“今日巡街，众位记得一定要昂头挺胸，摆出官差的气势来。吓吓那些个贼眉鼠眼，心怀不轨的小人。别给咱府衙丢了脸，知道吗？”

　　“是，大人。”衙役异口同声答道。

　　小君小女人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趁众人低头行礼之时，忍不住掩嘴轻笑。

　　沙影绰看在眼里，无奈地摇头。直叹萧大人太不讲义气了，咋就把这烫手的山洋芋丢给了他？

　　惠城西大街，接近日中，菜市场人来人往，妇女提着篮子买菜，粗狂大汉挥刀剁排骨，老妪蹲在一角卖鸡蛋。

　　还有……几个官差带着一个小姑娘浩浩荡荡横扫街道。

　　谁都知道这是官府里的人来巡街了，自然没有哪个好事者吃饱了撑着跟官府之人打招呼，所以百姓大都装作没看见。

　　“沙捕头，巡街就是这样走来走去的吗？”小君跟在沙影绰身边，仰起头问道。

　　沙影绰想了会，才答：“差不多是吧。”

　　“哦。”

　　小君想起在电视里看过捕快巡街。

　　“巡街”嘛？就是沿途向小摊小贩敲诈勒索，中饱私囊。

　　不知道衙门中人会不会这么做？也许今天有她一个“大人”在场，这群小罗罗便不敢放肆欺民了吧。

　　恩，小君抿唇点头。为了惠城百姓的安定生活，她以后每天都要来监督衙役巡街。不能叫他们作奸犯科了去。

　　“大人。”

　　“大人。”小君没反应，沙影绰提高嗓音再次唤道。

　　“啥？咋啦？沙捕头，发生什么情况了吗？”小君流露一脸惊异地表情，殊不知人家是见她愣了神，所以好心提醒她。

　　沙影绰不好意思说：“大人刚才还说下属要摆出气势来，可是大人你……”

　　“我不够凶是不是？沙捕头，你有所不知啊。有人扮白脸，也要有人扮红脸。你们威严一些，相反呢，本官就和蔼亲民一些，双管齐下，百姓们才会对咱们产生敬畏之情。”小君款款而谈，完全不顾沙影绰脸颊抽搐着肌肉。

　　也是，凭啥她当好人，让人家当坏人呢。

　　小君心生愧疚，打算给他们一颗甜枣吃。她抬高柔荑轻拍沙影绰的宽肩，对着身后几个衙役道：“本官知道大家很辛苦，可是为百姓做事本身就是很有意义的事情。本官代惠城百姓们感激大家了。”

　　衙役们不发一语。

　　沙影绰带头道：“属下一定会尽忠尽责，大人放心。”

　　“恩。”小君飘飘然。

　　一路从东大街走到了西大街，小君越发觉得不对劲，行人，小贩，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就除了阿猫阿狗……凡是她走过的地方总有人毫不吝啬地向她抛来意味不明的眼神。

　　“这小姑娘啊……真是可惜了……”一个胡子花白，佝偻着背的老人家经过小君身边，心生感慨，几不可闻地说了这么一句，不过这般蚊讷声就恰恰被小君给捕捉到了。

　　因为她长得太绝色倾城？没有啊。

　　因为她长得太对不起观众？绝对不是！

　　那是为啥？

　　小君小声问沙影绰：“他们为什么这样看我啊？”

　　沙影绰欲言又止，“这……大概……以前属下经常押犯人经过这条街，大人您今日又未着官服，所以……也许，他们以为……”

　　“什么？”小君大叫，这一叫就吸引了更多行人纷纷回望。

　　小君咬牙，握拳，气得瑟瑟发抖：好你个萧秩白，原来你这么阴毒，居然这么对本小姐，你让本小姐以后还怎么上街，还怎么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