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兰》舒妃

26、茶楼 百花楼，素

　　沙影绰难为情地把头埋得更低，轻摇头：“我曾经是一个无恶不作的盗贼。”

　　不会吧？不恶不作？杀人放火？小君闻言，心跳加速，看着沙影绰清俊的脸，真的很难把他跟那种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的强盗联系在一起。

　　她瞥了眼左右，四处无人，后背不自觉地生出一阵恶寒来。

　　沙影绰见她色变，赶紧解释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萧大人在牢狱之中教化了我，影绰对前尘往事痛心疾首，悔恨交加。早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所以大人你……不必如此惊慌。”

　　小君勉强笑笑：“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本官很佩服你，本官没有心惊，本官……”她不自然地咳了咳。

　　沙影绰苍鹰般的眼瞳顿时黯淡下来，缓缓道：“属下是绝对不会伤害大人的……”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我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结识萧大人，否则也不会犯下那么多的错事！”

　　小君随便应和着道：“是啊，能做皇帝，谁还愿意去当乞丐呢？本官相信，沙捕头必然有自己难言的苦衷，人之初性本善嘛。”

　　沙影绰苦笑着摇摇头：“尹大人始终不肯相信我……”

　　小君一脸无辜道：“没有啊，沙捕头多虑了，其实本官对你的遭遇甚是同情！”

　　“从刚才大人听闻我的过去开始，大人连称自己四次‘本官’，没有再说一个‘我’字。”沙影绰似不经意，淡淡道，眼神却流露出哀戚之色。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小君被沙影绰驳得无话可讲。

　　看人家如此诚恳谦卑，自己的反应确实有点瞧不起人的意思，太失礼了。

　　她深吸一口气，放松道：“对不起啊。”

　　沙影绰苦笑道：“大人折煞属下了，从来都是影绰对不起人，欠了人家的。‘对不起’这三个字，我不配！”

　　小君抬手，拍拍他的肩头，爽朗道：“不管过去你做了些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后悔也没有用！做人啊，眼睛要朝前看，只要你诚心地做善事，就为时不晚。就比如说你现在跟着萧秩白当了衙门捕头，维持惠城一方治安，百姓很需要你，只要你好好干，百姓就会爱戴你，也许哪一天，沙捕头就把萧秩白给比下去了也说不定啊！”她胡扯乱扯，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沙影绰青了脸，提醒她道：“尹大人这样直呼萧大人名讳似乎……”

　　“一时失言，一时失言……”小君讪笑。

　　“沙捕头忙去吧，本官……我该回书房办公去了。”气氛有点尴尬，小君觉得还是走为上。

　　“大人你认得路吗。要不要属下带你回去？”沙影绰这下倒是热情起来了。

　　“好吧，那就谢谢了。”

　　小君跟在沙影绰身后，默然不语。萧秩白正迎面闲适而来。

　　小君笑脸相迎道：“大人，您要去花园赏景啊？”

　　她刚才在沙影绰面前无忌惮地说了人家的坏话，这会儿心虚了。

　　瞧着沙影绰对萧秩白忠心耿耿，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的样子，要是他背后告她一状怎么办？她到底还想不想在府衙里混了？

　　萧秩白眼眸里流光婉转，映出缕缕笑意来，“我正想去百花楼，小君和影绰也一同去吧。”

　　小君瞪大了眼，脸颊抽搐，指责他道：“你……大人，你甚为惠城知府，怎么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出入……那种场所，你要请就请沙捕头去就好了，还请我一个大姑娘去哪种地方……简直就是……”小君羞红了脸，都不好意思说了。

　　亏沙影绰刚才还夸他什么来着，小君果然没看错他，都说第一感觉是最可靠的，用“道貌岸然”来形容萧秩白，果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萧秩白一脸茫然，“小君此话怎么讲，本官办完公务去茶楼休憩一会有何不妥？”

　　“茶楼？”

　　沙影绰“哦”了一声，突然会意，热情地要化解这两人的误会，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道：“禀大人，影绰曾经到过一些地方，见过不少青楼场所取名曰……‘百花楼’。”

　　萧秩白一张俊脸青一阵红一阵，看得小君直想笑。

　　她与沙影绰面面相觑，腮帮子鼓鼓的。

　　萧秩白尴尬道：“这百花楼的老板真是……回头本官让他一定得把名字给改了！”

　　小君顺势拍马屁道：“大人英明！”

　　连百花楼是青楼都不知道，他真的有那么纯洁吗？小君才不信！

　　萧秩白眯着眼看小君，意味不明问道：“百花楼是青楼本官都不知道。小君，你怎么会一听这三个字就吓得连话也说不清，似乎清楚得很啊！”

　　不就是妓院嘛！前世电视里，小说里看得多了去。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

　　小君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道：“是这样的，下官家乡就有一处叫“百花楼”的青楼，附近镇上的姑娘们那是深受其害啊。当然，也有不少粉退花残的母夜叉对那处销金窝深恶痛觉来着。有一次居委会大妈组织村里的妇女同志一起去百花楼门口扔菜叶砸鸡蛋。下官当时虽然年幼，也被强拉着去参加游行，最后我拿着两鸡蛋，极为不舍地砸在人家‘百花楼’门匾上，差点就被老鸨抓去当打杂的小丫头了……”

　　“行了，行了，看你说的……”萧大人把手心往小君面前一摆，阻止她再没完没了地胡扯下去。“走吧，一起去百……去茶楼。”

　　“是，大人。”

　　小君今天把萧秩白给整得如此“悲惨”，心中大爽。

　　百花楼，素雅别致，茶味悠然。

　　小君跟着萧秩白上了楼，只听珠帘后面有一女子咿咿呀呀，抱着一琵琶在胡弹乱唱。

　　那是她不懂得欣赏！

　　掌柜的热情洋溢，满脸堆笑地招待道：“萧大人，您来了。”

　　萧秩白略略点头。

　　小君好奇地四处观望。沙影绰凑过来道：“百花楼是惠城众多文人雅客最喜欢来的地方。”

　　“还好。一般般。”

　　小君撇撇嘴，百花楼再好也不是他家开的，他激动个啥？敢情他是想给萧大人辩白的。

　　三人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君伸着脖子往外面望去，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小二低头哈腰走进来，摆好茶杯，斟好茶水。毕恭毕敬对萧秩白道：“大人，今天还是上同往常一样的点心吗？”

　　萧秩白看了一眼身边跟来的人，笑着道：“今天请了客人，问他们的意思吧。”

　　沙影绰立刻回道：“影绰都听大人的。”

　　小君挑挑眉毛，没想打沙影绰对萧秩白居然愚忠到这般地步了！人家吃啥他也跟着吃啥。真是没主见！

　　小君故意咳了两声，道：“小二，把你们这的招牌菜都端出来吧，今天萧大人请客。”

　　沙影绰错愕地瞅了小君一眼，暗想这黄毛丫头还真是不知好歹。

　　萧秩白抿唇笑了笑，向小二点头表示同意。

　　小君暗暗得意，对着沙影绰理直气壮道：“萧大人难得请咱上一回茶楼，咱不能太小气了不是？那不就是摆明了看不起大人吗？”小君瞥了萧秩白一眼，奸笑。

　　是人家自愿请客，她接受得心安理得！

　　沙影绰看看小君又看看萧秩白，低头不语，不置可否。

　　不多时，小二端上了十几道茶点，样样做工精致细腻，足以让尹姑娘不顾形象地咽口水。

　　她拿起筷子随意夹起一块来，凑近眼前仔细端详。这块点心不知道是啥名，外皮炸得酥脆，内里包着新鲜的果肉，看样子就知道味道很好。

　　小君整个往嘴巴里塞，一边腮帮子鼓起，细细咀嚼。还闭着双眼，不住地点头，一脸相当陶醉的样子。

　　她还欲再夹一块，猛然发现沙影绰和萧秩白愣愣看着自己。

　　夹着筷子的手臂顿时停住在半空中。

　　小君眯起眼，她不解，很不解！难道惠城的人都喜欢这么看着别人吃东西吗？

　　她识相地夹起一块花卷放进萧秩白空空的碗里，再夹起一块给沙影绰。把自己当成主人，热心招呼道：“别愣着呀，吃啊，很好吃的。”

　　小君也不管人家介不介意吃她的口水。

　　沙影绰黑了脸，他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萧秩白淡笑，有礼貌道：“谢谢。”

　　小君中气十足道：“不客气。”

　　沙影绰差点倒地。他干脆装晕过去得了，眼不见心不烦。

　　“萧大人也来了，今日好雅兴啊！”

　　男人声伴随着脚步声，小君本能地瞟了一眼过去，一口吐掉嘴里含着的点心，她差点就噎到了。

　　男子也不经意地瞟了小君一眼。

　　“你！”

　　“你！”

　　这两人同时出声。然后仿佛过了老久，不再有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