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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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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诃王并不是经常来看我,海域虽然鲜少有战事争端,但作为一个国家的王,想来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
不想一日,他竟真的拿了幻海云珠给我,他说:“答应了你的,当然会做到。”
我半忧半喜的接过珠子。之所以要这个珠子是为了这片海域里或许还存在的其他人鱼,也是为了自己。假若有一天能得以自由,便不想再这样轻易的被别人找到。我的这点小心思他自会猜到,可是却依然拿了珠子给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突然发现我有点看不懂这个人,不明白他究竟想的是什么。
转眼,在摩诃已经待了大半年,这段时间竟然是我这么长久以来过的可以说是最自在的。摩诃王没有给我下任何禁令,整个王宫我可以随意行走,即使我说想去宫外,他也带着我去了,没做任何掩饰,就让我以本来的样子穿过大街小巷。他的臣民虽然惊诧于我人鱼的身份,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见到我,会对我善意的微笑。摩诃王说:这是他的国家,我不用害怕什么,他会保护好我。
他虽然喜欢牵我的手,抱抱我,或是把玩我的头发,但却没有其他更亲密的动作,也没有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愿的事情。但凡我想要的东西,只要不涉及到离开摩诃离开他,他似乎都能满足我。即使菏泽千年只开一朵的冰凝墨莲,他也给我采来;即使海域灵兽火云的麟角,他也力战一番,拔下给我;他的王弟因为碰下我的指尖,便被他废了五百年真元……他为我做了很多很多,虽然我会对着他笑靥如花,可我不爱他。
他说会等我长大,等我爱上他的那一天。他不准我叫他王,让我叫他的名字,萧牧寒。即使茗歌,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可是,我还是固执的叫他王。他脸色一寒,我说:等有一天我爱上你了便叫你的名字。他听后不语,我就当他默许了。
深海里寂寞,时间长成荒漠,但唯有等待是不寂寞的。
茗歌时常来看我,虽然摩诃王对我极好,她也不吃醋,因为她知道我不爱他,我不会跟她争。我们在一起偷偷的商量,怎样才能把我送去陆地。摩诃王见我们亲热如同姐妹,很是高兴。若是让他知道我们说的事情,估计他的脸色就不会那么好看了。有的时候,看着摩诃王眼底的温柔,我也会觉得内疚,但一想到自己渴求的自由,那一点内疚便被抛到九霄云外。
人鱼要到三百岁才能修成人形才算成年。我搬着手指头,等到那一天。想到不用嫁给那哲伦,就觉得分外轻松。但一想到婆婆,慕思和哲也,心里就一阵刺痛,他们还好吗?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后来,摩诃王告诉我说,海兰王并未为难婆婆他们,甚至连找我都是秘密进行的,我才放了心。
在我三百岁生日那一天,摩诃王为我办了一个盛大的生日宴会,让整个王城为我庆祝。在玉笛唯美的声音中,他当着整个王城的臣民说,要娶我做正妃。站在高高的楼台上,我看见下面的鱼精们沸腾起来,祝福声铺天盖地而来,他们是真的高兴。看来,人鱼会为大海带来祥和这个传说确实深入人心。但这句话话于我就如同一个晴天霹雳,我只低声说:“我还没准备好。”
“我不逼你,我说过我会等你,但我希望你记住,这个正妃之位是为你留的。”他看着我,把手放在我肩上,就像看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在他旁边,茗歌修饰完好的粉面白了又白。
我真的不明白了,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明明我一点都不爱他,喜欢或许是有的,但太浅。在他身边,明明有一个那么爱他的女人,为什么他就看不见。
宴席过后,茗歌回自己的宫去了。摩诃王送我到水晶屋,他想进去,我不怎么也不肯。见我坚持,他无奈,转身离开了。其实不让他进屋,只是不想他看到我让阿碧给我准备的东西。
婆婆给我说过,人鱼练出人形的那一刻是极为痛苦的,因为鱼尾化成腿的时候就像有人用刀把尾巴划开一样,是切骨的痛,但却是必须得经历的。因为只有这样人鱼才算真正长大,不再是小孩子样的身体,破茧而成蝶。而有很多人鱼正是因为熬不住这种痛苦,将生命永远的停留在三百岁。可我必须得熬过去,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去更远的地方。
确认他以后走了以后,我回到屋里,关上门。阿碧迎过来:“小姐,你让我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是要做什么啊?”
“阿碧,一会我叫你的时候你就用绳子把我捆起来,固定在床榻上,棉布我含在嘴里。结界你会结吗,那种最简单的,能隔离声音就好。”
“会倒是会,可是小姐,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绑起来?”阿碧一脸疑惑。
“今天不是我三百岁生日吗?人鱼在这天的夜里,会练出人形,鱼尾变成腿,那可是很疼的。我怕我受不住。”我有些忐忑不安。
“小姐,一定要这样吗?”阿碧担心的问道。
“恩,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婆婆告诉我的。阿碧,你修成人形的时候疼不疼?”我有些好奇的看着她。
她摇摇头:“不疼。小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我说,“一会你在我周围结一个结界,你在外面就好。记住,一定不要让声音传出去。”
“好。”阿碧答道,担忧的看着我。
“没事的,别担心。”我拍拍她的手。再次叮嘱道:“阿碧,你一定要在结界外面。如果有声音传出结界,你要即时离开。”我害怕如果太过疼痛的话会控制不住自己,如果声音里带了魅音,又在极端痛苦的时候发出的,这样的声音可能会使听到的人发狂。
入夜后,我凝住全部心神,仔细感应身体内部的变化。突然感觉到身体有些发热,便让阿碧固定住我的手脚和腰,然后张开结界。
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开始还不觉得疼,渐渐的,感觉似乎有人再拔我的鳞甲一般,一片接着一片。在那间极冷的冰雪屋时,辰羽不过取了我四片鳞甲,就疼的我冷汗泠泠。而现在,这种疼痛绵绵密密,仿佛要拔下我全身鳞甲,片刻也不让人安生。我使劲咬着嘴里的棉布,努力不发出声音,可身体却在不住的颤抖,如果不是被绳子固定住,估计会疼的左右翻滚。
我的脑子里一瞬间除了疼痛再没有任何感觉,身体仿佛已经不是我的,任人切割着,而那种痛苦似乎永无止境。即使嘴里喊着棉布,我也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
良久,那种连心之痛减了些,我以为快结束了,却突然感觉整个鱼尾被切开一般,疼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瞪大眼睛,茫然的没有焦点的定在一个地方,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手似乎被绳子磨破了,有些凉,但却不觉得疼。在那种撕身裂骨的疼痛面前,其他的再疼都不算什么。模糊中,感觉到好像有一只手握住我的手,我便死死拽住。疼痛不眠不休,最后实在受不住了,晕了过去。
醒来后,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好像害了场大病一般。动动手,却发现手被人拉着,抬眼一看,是摩诃王。他眉目间满是疲惫,见我醒来,柔声问:“还疼吗?”
“你怎么在这里?”我奇怪的问,“阿碧呢?”
“阿碧在外面。我让她给你准备些补身子的食物。”他的声音越见轻柔。
“那我熬过去了?”我醒来应该就说明我熬过去了。
“恩,我的漓儿最勇敢了,不过傻傻的,怎么不让我陪着你?”
我白了他一眼,明显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嘛,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问。
熬过去了不就是说明我已经是人形了,我心里一阵高兴,就坐起身来,拉开盖在身上的锦被,仔细观察起我的新身体来。恩,两条腿莹白纤细,摸一摸,手感无比滑润,原来这就是腿啊。身体似乎也发生了些变化,胸前凸出了点什么东西,软软的,怪怪的。我还打算继续研究下去,摩诃王突然掀起锦被盖住我的身体,连同被子一把抱住我,声音沉沉的:“你真是个妖精。”隔着被子,我依然感觉到他的体温高的有点不正常。“你怎么这么热,是不是病了?”
他似乎无奈的笑了两声,也没有说话,喷在我脖子上的呼吸热热的。过了一会儿,才放开我。然后很严肃的对我说:“以后要记得,女孩子的身体是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
我这才意识到点什么,刚只顾着兴奋了,现在才想起婆婆跟我说过,人鱼修得人形后就不再是小孩子的身体了,有男女之别,女子的身体是只能给心爱之人看的。我面上一红,忙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瞪着他:“你明明知道不能看的,你刚才还看。”
“可那是某人自己给我看的。”他笑的坏坏的,一点惭愧的感觉都没有。
“你,你,你出去,我不要看到你。”我恼羞成怒,下了逐客令。
他也不恼,只说“一会吃点东西,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阿碧进来的时候我还是把自己裹的紧紧的,心里想自己真是太大意了,让摩诃王拣了那么大个便宜。
“小姐,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阿碧问道。
“不疼了。”我闷声说。
“小姐,先穿上衣服吧。”阿碧手里捧着一袭白色的宫衣。我才松开被子,任她给我穿上,这么复杂的衣服,我可是第一次穿。
“小姐,你穿上这宫衣,实在是太好看了。”阿碧赞叹着说。
“是什么样子,我看看。”用腿走路感觉怪怪的,阿碧见我走不稳,便过来扶我走到水镜面前。
镜子的那个人似我又不似我,眼里的紫色深了几许,睫毛纤长浓密,像一排羽扇,在眼睛里投下暗影,面颊微红,仿若染了胭脂,嘴唇上淡淡一抹朱红,整张脸平添了几分清媚。一袭雪白的宫衣衬的身姿袅袅娜娜,轻灵飘逸。看过后,我歪起嘴巴对着镜子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完全破坏了那种飘然若仙的形象。
身后阿碧嘻嘻笑出声来:“小姐有时候挺成熟的,有时候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今天才算刚成年嘛。”我也笑道,“对了,阿碧,王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张结界不久,王就来了,小姐当时很痛苦的样子,棉布都咬碎了,王一直陪在你身边,握着你的手。”阿碧答道。
朦朦胧胧中是有人握住了我的手,原来是他。我记得当时我使劲拽着,估计都把他弄疼了吧。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涩涩的感觉,在我最痛苦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竟然是他。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惊声说道:“哎呀,那不是早就被他看光了。”
“那有什么关系,小姐不是迟早是王的人,王在全城臣民面前说了要娶你做正妃的。”阿碧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可是,我没想过要嫁给他啊。”我叹了口气。
“王对小姐很好了,我从未见过王对一个人这么好过,即使是茗妃。”阿碧一脸你生在福中不知福的表情,为摩诃王抱屈。
“我知道他对我好。”我说了半句,在心里补充上另一半:可没有人规定对我好我就一定得嫁给他啊。
“好拉,不说了,吃东西吧,阿碧你也跟我一起吃。”我晃晃头,不再去想那些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