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和流氓大亨的故事》王金飞

4、第四章

　　沙老大从饭店出来之后，觉得很扫兴，心情很不高兴。他上车之后靠在椅上紧闭双眼，在竭力地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由于激情没能完全释放，或是失望，心情依然很烦躁。手下的人看着他都屏住气息，不敢说话。
　　“去歌舞厅。”沙老大的口气显得很烦躁。
　　“好。”阿勇转头看了看他，直接把车朝歌舞厅开去。
　　路上，沙老大一直闭着眼睛在休息，但燕子形影始终浮现在脑中，想起她受惊的模样又让他觉得可笑，增加了对她的兴趣，同时失望也在心中存在。
　　从酷热、刺眼的阳光下走进歌舞厅，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舞厅里漆黑阴凉，刚走进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只见漆黑的头顶上有五颜六色的射灯伴着舒心的音乐在有节奏地转动 ；似乎有无数台吊扇将凉风打在身上。进了歌舞厅心情自然跟着有所好转。仿佛这里是一个奇幻的世界，高品位的境地，使人的性情也变得洒脱起来。因为目前在芜湖享受这样生活的人还便不多。
　　时髦、漂亮的大堂经理阿梅见沙老大来了立刻欣喜地迎上来，并吩咐服务员安排座位。
　　下午歌舞厅的生意很好，站定之后才看清客人不少。那些妩媚的坐台小姐陪伴着一些身体僵硬，或是老土的男人在欢快地唱歌、跳舞、喝茶。沙老大朝每张桌子上的客人扫了一遍，几乎都是熟人，便走到每张桌前打招呼，递上香烟。客人们都恭维地接下沙老大的香烟表示荣幸。
　　沙老大来到座位上，大堂经理阿梅亲自给他端来茶水，心情无比愉悦地偎依在沙老大跟前，亲热地把茶递给他喝。其他兄弟也招来几个坐台小姐。
　　“下午生意还不错啊？”沙老大对此似乎无话可说，很满意。
　　“客人蛮多啊？”大堂经理边说，边用手拥起沙老大的胳膊也朝客人们再次看看。
　　沙老大异样地看着主动倾向他的大堂经理。由于午饭时的激情依然在心中激荡，他多么希望偎依他的人是另一位啊。虽然大堂经理也很漂亮，可此时他的心是在为另一个人激动，分不出一丝心情对待眼前的女人。但他向来做事得体，他礼貌地朝大堂经理笑道：
　　“你去总台忙生意吧，我自己坐坐就行了。”
　　“那好。我先去忙。就不陪你了。”大堂经理眷恋地起身离开时，开放地亲了一下他的脸。
　　沙老大看着离开的大堂经理，心里在想，人与人真是不一样。他能肯定像燕子那样纯洁的女孩永远都不会在众人面前亲吻一个男人。他现在已经满脑子都是燕子了。他靠在椅子上假装闭目养神，而实际上他的眼前能清晰生动地展现出燕子的每个动作和表情，曾经有过的和期待的都一一出现。想的越多心跑的越远，在他理想的天国里他们一起做着无比幸福快乐的事。沙老大突然无法抑制似的在心中对自己恼怒地训道：
　　“既然那么喜欢她，就想办法弄到手啊？一种办法不行，再换一种办法。就凭我沙老大想个女人还想不到？那还混什么混？”
　　沙老大虽然一直都希望让自己变得高尚起来，可自古以来男人都难过美女关，尤其是遇上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会或多或少散失一些理智。沙老大难得遇上钟情的女人，一下子就恢复了他狂野的个性来，似乎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沙老大中午在饭店的所举似乎过于胆大，和如今的社会还不大相符，让燕子到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燕子从中午吃午饭到回家的路上手脚一直都还在抖动。她用力捏紧自行车龙头，缩紧脚掌，一边用力地蹬着自行车，一边仍不可思议地回想沙老大对她非礼的那一幕。想到他比想到了魔鬼还令人可怕。凭她倔强的性格真不想去饭店上班了，可左思又想，都已经上了两天了，如果现在不上，肯定不好要工资。想想这两天都是夜里三点钟就起床，不拿工钱也太不划算了。重要的是她要把学费挣来呀？
　　燕子想到那个酒鬼就觉得可气，最可气的是，她的初吻竟被那个酒鬼给玷污了。想到他酒气熏天的味道吸进自己的嘴里时，她龌龊地皱起眉头，用力地吐出口中的吐沫，不停地用手在嘴上擦了起来。她相信老板娘的承诺，以后遇上酒鬼不会再让她出面。她相信光天花日之下也不会有人敢对她非礼。她在心中竭力地劝自己把今天的事忘了，只当今天倒霉。
　　燕子竭力地朝哥哥身上去想，分散自己不愉快的心情。她回想起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玩的有多开心？不管自己跟他怎么撒赖，哥哥都会依着她。想到这，脸上有露出无比幸福的笑容。她又想起和哥哥见面时，那个已是大人模样的小青年穿着军装多帅气？想想心里就乐。很快，又想起见面后哥哥的诉苦：哥哥八岁那年回到城里陌生的家，天天哭着想妈妈，想外婆，想跟妹妹一起玩。妈妈曾答应哥哥只要他能考一百分就来接他回家，之后他便少言寡语，整天蒙着头努力学习。寒假时，他真的考了个双百，他以为拿着成绩单走出校门就能看见妈妈来接他。可是他便没有看见妈妈。他每天都拿着成绩单站在家门口等着妈妈来接他，可是等到人家都放炮竹吃年饭了也没等到妈妈来。亲妈妈把他往屋里拉，哄他吃年饭时，他止不住地大哭起来。
　　燕子想到这里也止不住地流出眼泪，觉得哥哥小时候太可怜了。她要永远爱哥哥，把哥哥小时候失去的爱统统补偿给他。十二年后和哥哥重逢的那一刻又重新回顾起来，他们就像是等了千年的姻缘，一拥而抱，一见钟情。哥哥目光里透着对她无比的欢喜，她依然像小时候那样依恋他。
　　不过，燕子知道曾经因恋爱耽误了她的学习。她原本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老师都对她给予厚望，可是在恋爱后还不到半年成绩就猛速下降。她也意识到恋爱将会毁掉她的前程，深知父母是勒紧裤腰带供她读书很不容易，在全村还没那个姑娘享受她这样的待遇，如果考不上大学不仅毁了自己前程更愧对父母。之后她立刻悬崖勒马将爱情暂丢一边，专心学习，每晚都坚持到凌晨。学习成绩虽然赶上来了，结果累的病倒在考场上。整张数学试卷都没做，遗憾地站到了大学门外。燕子深知自己的学习基础好，决心复读后一定要好好努力。
　　她的脑子里很混乱，一会儿想到哥哥，一会儿想到的是自己的学业，一会儿又猝不及防地想起那个该死的沙老大。不知不觉，自行车已骑到了村口。
　　燕子回到家里伸头找了找没见人影，估计妈妈下田去了，弟弟肯定也是去捉活食了。现在离做晚饭的时间还早，便朝堂屋的凉床上躺了下来。半夜就起床，一直忙到现在，确实有点疲倦了。可闭上眼睛后怎么也睡不着，沙老大对她非礼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就像赖皮狗一样怎么也甩不掉。她又竭力地去想愉快的事，去设想她和哥哥的未来，甜蜜很快滋润心头，笑容又荡漾在脸上。不知不觉叹出舒畅的气息，睡着了。
　　爸爸志强下班回来吵醒了燕子。燕子睁开眼睛看见爸爸已经将自行车停靠在堂屋的墙边，她睡眼惺忪地看看香台上的钟，已经六点了。
　　“燕子，你下班回来啦？累不累？”爸爸停好自行车后，转过身来笑呵呵地问。
　　“还好。”燕子说着，突然又想起今天受的委屈，但她没想要告诉任何人。
　　“妈妈呢？”爸爸对她亲切地笑着问道。
　　“我回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妈妈，估计去田里了。”
　　“好，那我去看看。”爸爸说着便去厨房拿了把锹出来。“燕子，烧晚锅啊。”哄着她的口气说着，便转身往外走。
　　“嗯。”燕子仍睡眼惺忪地点头答应。
　　爸爸赶出去没一会儿，燕子还在叹着倦气。弟弟小京赤着脚，光着胳膊端着个小木盆兴奋地走进屋来。
　　“看我今天的收获。” 全身都沾有泥巴的小京，把小木盆里的小鱼虾扬给燕子看。
　　“哇，这么多？”燕子欢快地叫了起来。
　　“我和富贵一下午在西塘稍子扶的。”小京乐滋滋地说着。
　　“大的晚上掐掐烧的吃，小的喂鸭子。”燕子看着半盆活食欣喜地说着。
　　“交给你了，我去划水了。”小京说着把盆子扔给了燕子，转身朝门前的大塘跑去。
　　燕子立刻忙了起来，她把半盆的活食端到门前的操场上，大的鱼虾掐着留给人吃，小的鱼虾扔进围罩里喂鸭子。燕子一边掐鱼虾，一边看着弟弟小京和富贵在门前的大塘里快活地游泳比赛。
　　燕子和弟弟每年暑假都会养一批鸭子，开学时正好卖了可以交学费。但现在教育体系有了改革，学费要比往年高的多。听说将来考上大学也要交上昂贵的学费才行。燕子还曾为这事烦心过。但她想，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自己有能力迈进大学的校门，肯定就会有解决的办法。现在靠暑假养鸭子已经不能满足姐弟俩的学费了，所以燕子才想到要出去打短工。或许有读者问我，为什么不多养点鸭子卖钱交学费呢？因为鸭子要吃活食才能长的大长的快。夏天，几乎家家都趁着孩子放假会养些鸭子。所以活食也很难捕。如果一家要养二十只鸭子，那这家小孩子就要从早到晚忙着捕活食了。再说，如果鸭子养多了，活食不够充足，鸭子的营养跟不上会长的很慢。暑假的两个月内鸭毛长不全，就卖不掉，会耽误交学费。鸭子和其他动物都不一样，如果毛长不全就没法吃它。或许在未来有人能培育出不吃活食的鸭子来，那可就省事多了。
　　“哟，今晚吃鲜啊！”晚饭时，燕子的爸爸笑呵呵地拿孩子们开玩笑。
　　“今晚用鱼汤泡饭，我要吃三大碗。”小京高兴地嚷着，并用勺子将鱼汤往自己饭碗里舀。
　　“你就不怕趁着？”爸爸开玩笑地说着。
　　“小孩子能吃就仅他吃，不吃怎么能长的大。”妈妈温和地笑道。
　　“我也用鱼汤泡饭。”燕子依然像个小孩子似的跟弟弟抢勺子。
　　一碗小杂鱼就把全家乐成这样，可见燕子家有多穷。他们全家就靠父亲那几十块钱收入做日常开销，每月还要买猪饲料，非常紧凑。所以家里很少买荤菜。母亲田里的收入，除了缴纳大粮还要交各种地方杂费，只能保住家里的口粮。别人家的孩子都出去挣钱，而燕子和弟弟依然还在读书。他们家每年的积蓄就是两头猪。如果过大年开销大一点也所剩无几。燕子家虽然很穷，但父母很恩爱。父亲因为注重感情曾为母亲放弃在部队提干的机会。而母亲一直为此事感到自责，觉得愧对丈夫，所以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仅丈夫和孩子们。夫妻俩虽然结婚有二十年了从没高声说过话，所以做他们的孩子一直都是被爱包围着。当然这也养成了孩子们爱撒娇，任性的性格。燕子虽然生活在穷人家，却幸福的像个公主，但个性非常倔强。
　　“玉兰，你也吃条小鱼。”父亲志强帮母亲搛了条小鱼。
　　“哎哟，给孩子们吃吧。”看着碗里的小鱼似乎感到不过意。又硬把鱼搛到志强的碗里。“那，你吃。”
　　“我也吃，我自己搛。”志强又把小鱼搛到玉兰的碗里。
　　燕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鱼汤泡饭，一边随父母的话观察他们。她发现爸爸妈妈和邻居们那些整天大喊大叫的叔叔婶婶们就是不一样。他们始终像是恋爱中的年轻人一样相亲相爱。当然，这跟他们温和的性格、善良贤惠的品质也有关。燕子美美地在想：她将来和哥哥将来也一定会像爸爸妈妈这么恩爱。此时，那个玷污她爱情的沙老大，又突然猝不及防地浮现在眼前。她在心中讥讽地对他说道：“就算你给我一座金山，也动摇不了我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