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Blut und Feuer》industrial

2、第一章

　　今天是卢克纳尔上校伤愈出院的日子，在经历了几位美貌护士小姐那依依不舍的轮番送别后，上校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当贝伊•扎米特走进病房时，看见的便是自己这位即将出院的同僚有如劫后余生般的表情。

　　大概能够猜到是怎么回事的扎米特哑然失笑：“怎么？护士小姐们的攻势过于猛烈，你快要招架不住了？”

　　“我父亲常说，永远不要小瞧女人！”卢克纳尔上校揉了揉额际，露出了一个无比苦闷的神情，“可直到半分钟前我才真切的体会到这句话的真谛。我宁可一动不动的趴上半天去狙击一个目标，也不愿意和五六个失去理智的女人困在一起。”

　　“相信我，那些护士小姐绝对还保有一个正常人应有的理智，女人的恐怖，你连万分之一还没有尝到。”扎米特欢快的说，并极具暗示性的眨了眨眼。

　　“奥丁保佑，这样的经历我不想再有第二回了。”上校小声嘟囔着发泄着自己的不满，而这种抱怨又引得门口的同僚不可抑制的笑出声来。

　　时值宇宙历797年，对帝都奥丁的许多官员来说，是一个比以往更加变幻莫测的年份，任何一次看似简单的人事任免调动都可能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

　　皇帝陛下一如既往的宠爱格里华德伯爵夫人，连带着确保了其宠妃的弟弟——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侯爵在帝国内的地位。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国家的臣子愿意看到君王独宠一个女人，尤其当这种宠爱损及自身利益的时候——国家军队的很大一部分权力竟然把持在一个不满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手中。正因为如此，以布朗胥百克公爵为首的世封大贵族一派与罗严克拉姆侯爵所代表的出身平民以及下层贵族的少壮派军官之间的矛盾愈加的激烈了。

　　黑色的地上车高速行驶在通往军务省的路上，扎米特视线的余光扫过副驾驶席上的文件夹，里面放着由部门长官亲自签署的复职命令和调任令，只要再去军务省盖个章，此时坐在后座的某位上校就可以和帝国情报部脱离，从此以后再无干系。

　　扎米特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死心的再度确认，“你真的要直接去军务省？”

　　后视镜中的青年随意一笑，十分爽快的回答：“如果有紧急任务，我不介意你在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扔下车，所幸距离军务省也没多远了。”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的刹车声，因为惯性而险些飞出后座的卢克纳尔上校撑起身，咬牙瞪着驾驶座上的同僚。该同僚转过脸来，语调刺耳，满脸假笑，“您看看，我和您说过多少次了，一定要记得系好安全带，为什么您就是听不进去呢？”

　　“辜负了您的好意还真是抱歉。”上校回以同样的虚伪笑意，一手探向车门准备下车。

　　“等等！”扎米特深深吸气，终于忍无可忍。“我只问你，离开军情处是你自己的意愿还是温斯坦莱阁下的意思？”

　　扎米特口中的安东尼•冯•温斯坦莱是帝国统帅本部情报方面的负责人，现年32岁，军衔中将，出身上层贵族，继承了其父的伯爵头衔，家境堪称殷实。然而这位伯爵的政治立场则有些耐人寻味，在政治上既不倾向于大贵族，也不见他对于罗严克拉姆侯爵这股新生势力有明显的示好。任何想要拉拢这位中将的人都被谢绝，想要把他从情报部长的位置拉下来的人也都碰了不大不小的钉子。久而久之，“不要去招惹温斯坦莱，既然那个男人安于现状，没有过大的野心，那就让他在情报部长的位置上坐到死也没有关系”，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身为情报部所属的上校，扎米特深知自己这位顶头上司暗中的手段并不像其外表一样光鲜华丽。在中将阁下空降到情报部之前，部门内五年之中换了六任部长，最后一位部长被人暗杀，真凶至今未能寻获。而某人接手这块烫手山芋后，在部长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三年，雷打不动，任你风吹雨淋，俨然一副情报部惟我独尊的架势。

　　半年前，与扎米特同为情报部精英的卢克纳尔上校在一次任务中因擅自行动而受伤，事后停职休养。半年后，准备迎接上校复职的同僚们却得到了这位僚友调离情报部，改派军务省后勤部任职的消息。

　　最主流的看法是，那次行动计划是部长本人亲自制定的，上校的擅自行事惹恼了一向说一不二的部长阁下，于是被扫地出门。

　　然而扎米特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部长温斯坦莱对于卢克纳尔上校的态度总是很耐人寻味，在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中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种感觉总是一闪即逝，令人无法捕捉。同时出于某种私心，扎米特并不希望眼前这名栗发的青年离开情报部。他想弄清楚的是，调职一事究竟出自谁的意愿？如果是部长，事情或许尚有转圜的余地。如果是自己身边这名青年……扎米特的眼神沉了沉，如果是他自身的意愿，那么他和温斯坦莱中将之间的关系就真的耐人寻味了。

　　青年目不转睛的盯视着扎米特的眼睛，直到后者不自在的移开视线才慢吞吞的答道：“你以为我能够左右温斯坦莱阁下的意愿？”

　　“我只是不希望你离开情报部。”扎米特清了清喉咙，再度看向青年，深灰色的眼中多了些莫名的情绪。

　　“不希望我离开？为什么？”青年先是显得十分困惑不解，随后便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合理的解释。“喔，没关系，我又没有调离奥丁，你寂寞的时候仍可以来找我喝酒。”说完，青年还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

　　扎米特默默的将前额抵在座椅上，内心无比忧郁。奥丁果然是公平的，他给了眼前这名青年俊秀的外表，出众的智慧，却惟独忘了打开那道通向情感的大门，换句话说，自己这名前同僚什么都很好，只在感情问题上少根弦。

　　“扎米特？”少根弦的上校拍了拍扎米特的肩膀，显然后者恹恹的神情很是令人忧心。

　　“我没事，就是有点睡眠不足。”迅速从打击中恢复的某人摆了摆手，“记住你刚才的话，到时候可不能以公务繁忙为借口推脱我的邀约。”

　　“只要你记得带够酒钱，我想我是不会介意经常有免费的酒喝的。”上校抬高了一边的眉毛，微笑着为这段对话画下句点。

　　军务省人事部办公室内，年过四十身体微胖有轻微秃顶迹象的人事长官为难的放下手中的调令和档案，看向被上面特殊关照过的对象。

　　能力如何暂且不论，从外表来看，银黑双色的上校军服包裹着匀称结实的身躯，利落的栗色短发下，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明亮有神，整体给人一种优秀军人应有的飒爽感觉。

　　可是，这个人再如何出色，在自己眼中也是个麻烦。

　　位于帝都奥丁的军务省后勤部，历来都是上层贵族子弟的就职首选。
　　首先，贵族家的男性成员在成年后一般都会进入军界，凭借贵族间的种种联系，短短几年内就会被提拔至将校一级，这是绝大多数下级贵族和平民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
　　其次，身处大后方，除非帝都沦陷或者自己脑残到主动要求去宇宙舰队担任联络调度任务，基本上此生都与战争前线无缘。
　　最次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是一个只需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发号施令，或是签署几份文件，就有大笔油水可捞的部门。
　　由以上三点不难看出，后勤部其实是由大贵族把持的，任何没有身份背景的人想要空投进去，时值国内政局变幻莫测，简直难上加难。

　　可是这位上校也不是个没有背景的，人事长官神经质的反复敲打着桌面——某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再度跃入脑海，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阴冷的盯着自己，直到自己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那么，卢克纳尔上校的人事调转就有劳阁下费心了。”那个男人优雅的端起茶杯啜饮，满意的眯了眯眼，神态轻松，仿佛之前那阴暗的目光全部出自自己的错觉。

　　人事长官无意识的松了松领口，决定速战速决，趁早送走这位背景恐怖的上校。

　　“上校，”人事长官掏出手帕擦了擦额际并不存在的汗液，尽可能让自己笑得真诚，“你对于后勤部的工作有具体职务上的要求吗？”

　　栗发的上校沉默了两秒钟，给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的答案：“阁下，如果可能，下官希望能够担任某一舰队专属的军需联络调度官。”

　　“什么？！”显然对方的答案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人事长官结结巴巴的确认，“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你是想要调往宇宙舰队任职？随时有可能去往战争一线？”

　　“是的。”

　　“可是，我是说……”人事长官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温斯坦莱阁下的意思，好像是希望您能去后勤部任个闲职……”

　　卢克纳尔好笑的望着对自己不经意间使用了敬称的部门主管，脸上却未曾流露出分毫情绪，只是静静的垂下眼睫，完美的恪守着一个下级应有的礼数。

　　瞪着眼前的年轻上校足有一分钟之久，人事长官才干咳了一声，极不自然的收回视线，恢复了一名部门长官应有的做派，同时在桌面那堆文件里翻找着什么。“宇宙舰队？嗯，很不错的志向，帝国最需要的就是你这种充满干劲的年轻人。早上刚送来一份报告，我看看……啊哈，就是这个，罗严克拉姆元帅下属的某舰队正缺少一个军需调度官。”奥丁知道眼前这名上校和情报部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关系，难道是情人吵架？总之顺应眼前这个人的意思应该没错吧，就算错了以后再改任也一样。这样想着，人事长官在文件上流利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过已经署名并且加盖了公章的调令文件，上校的唇角微微翘起，褐色的眼中也滑过一丝笑意：“感谢您的夸奖，实际上，下官对于这个新职位也十分期待。”

　　军务省办公楼中庭的喷泉旁，两名身着帝国将官服饰的军人正在低声谈论着什么。左边那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是一位在军政上都有着丰富经验的老将——维利伯尔•由希姆•梅尔卡兹，他身边那名银发男子，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一名军人，倒不如说是一位彬彬有礼的古代骑士，只不过这名形容淡漠冷峻的骑士至今没有遇见他命定的公主，三十二岁的中将军衔依然孤身一人。

　　“阿达贝尔特，你在看什么？”忽然发觉这名自己向来关照的后辈转移了注意力，梅尔卡兹顺着视线望去却未发现异常，便出声询问。

　　“没什么，只是恰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水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尽管这种熟识只是单方面的。

　　老人也笑了笑并转移了话题，“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对了，那件事你的想法还是没有变吗？”

　　梅尔卡兹口中的“那件事”是指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和这位深受自己看重的后辈的婚事。希望女儿有个好归宿是老人的通病，眼前这名男子无论从品行还是相貌上都是上上之选，自己的女儿似乎也暗中倾心。惟一遗憾的是，男方却只把女方看做自己的小妹妹，因而拒绝了这桩婚事。

　　银发男子再一次郑重的道歉，水色的眼睛无比凝重，“阁下，抱歉，我……”

　　挥手打断了对方未竟的话语，老人理解的宽慰：“我明白，这种事总要你情我愿才对。以后我不会再提了，你也不要有什么拘束。”

　　“不过，阿达贝尔特……”老人叹息着，眼中充满了关切，“给自己找个伴儿吧，你这个年纪，也该成家了。”

　　这一次银发的中将并未立刻应声，只是对这位自己向来尊敬的老人礼貌性的微笑着，挺拔修长的身躯立在那里，远远望去，显得有些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