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惠》MIKUNI南国

8、第 8 章 明梦

　　周三的一个下午。

　　杨柳拿着稿子去了广播室，推门发现周烁在教室里。

　　她稍稍愣了愣，然后忽然想起今天是她跟周烁一起主持的日子。

　　周烁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那里听歌或者看稿子。而是在杨柳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很快就转过头来看她。像是一直在等着杨柳来一样。

　　但是让杨柳感到特别惊讶的是，周烁回头看她的时候，她竟然没有任何的激动。

　　哪怕是周烁看起来像是在等待甚至是期待自己到来的那种暗示，都没有让她的心里产生任何的水波。

　　毕竟，她连今天要跟周烁一起广播这件事，都忘记了。

　　因为这一天已经不再是她的幸运日了。

　　因为现在所过的每一天，她都觉得自己很幸运。

　　杨柳抿了抿嘴，平淡地跟周烁打了个招呼。

　　周烁稍微愣了愣，然后很快就变成了平时的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看着杨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然后他开口问：“今天准备讲什么？”

　　“讲一本书。”杨柳说，一边把自己的稿子递给他，说，“推荐一本书。”

　　周烁很明显地顿了顿，然后欲言又止了半天，说了一句：“哦。”

　　“……”杨柳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接着她露出了一个愧疚的表情，说，“哎呀，真是对不起！上次约好了要一起讲诗歌的，我忘了。”

　　她说的是实话。

　　她真的忘了。

　　周烁抿着嘴看了她很久，然后说：“哦。没事。”

　　“抱歉。”杨柳皱了皱眉，稍稍撅起了嘴，跟他说道，“下次一定记得。抱歉啊。”

　　周烁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扭过头去，耳朵有些泛红。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稿子，一边又说了一句：“……没事。”

　　*~~~~~~~~~*~~~~~~~~~*

　　除了依依，杨柳还对一个人心存感激，那就是明梦。

　　虽然明梦并没有在杨柳变得受欢迎之后，对她表露过什么特别的想要跟她做朋友的意愿，对她依然普普通通的，像之前一样。

　　偶尔聊聊天，上课的时候给她传个纸条，说点无关紧要的小八卦。

　　但是不知为什么，对于杨柳来说，明梦的这种完全没有变化的态度，成了她充满改变的生活里的一记定心丸。

　　就好像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时候，她看到明梦，就会很安心。

　　尽管她们并没有变得更亲密。

　　但是偶尔，杨柳会主动约明梦一起回家。

　　偶尔，会在班级活动的时候，选择跟明梦待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做个伴。

　　所以那一天，体育课上，杨柳看到明梦请假到一旁休息，心血来潮自己也请了假，跑到了明梦身边，跟她坐在一起。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班里的同学，时不时说说话，聊聊天。

　　然后，某一个时刻，杨柳忽然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味。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回头看了看一眼。

　　结果发现自己身后，出现了好多好多的蝴蝶。

　　杨柳呆住了。

　　正是她之前在这里见到过的那种蓝紫色的帝王蝶。

　　但这次不是一只，而是十几只。

　　那些蝴蝶飞到了她的身边，然后陆陆续续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啊！”

　　杨柳尖叫了一声，站了起来，然后抬起手来胡乱挥舞着。

　　惊得蝴蝶们都飞了起来，开始绕着她扑扇着翅膀。

　　但并不肯飞远去。

　　就在这时，一双手抓住了她。

　　杨柳惊慌地回过头，看到了明梦明亮又清冽的眼睛，她拉了杨柳一把。然后没等杨柳反应过来，就用力将她拖走了。

　　杨柳踉跄了一下，跟着明梦跑了起来。

　　她们穿过体育场到了对面。

　　两人再回头看的时候，那群蝴蝶已经陆陆续续地飞走了。

　　杨柳惊魂未定地看着那群蝴蝶，心脏砰砰直跳。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紧紧捂住胸口的双手颤抖的厉害。

　　不。不止是双手。

　　她浑身都在颤抖，不停地颤抖。

　　不管她怎么努力也停不下来。

　　明梦在一旁看着她，紧紧地抿嘴着。

　　过了很久，看到她稍微平静下来一点了。

　　明梦才开口，说道：“那些蝴蝶，是从那个山谷里来的。”

　　“……”

　　杨柳轻轻颤抖着，没有说话。

　　明梦又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问道：

　　“你去过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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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的场景，开始慢慢地在杨柳的眼前铺展开来。以一种让她震惊又恐慌的清晰的方式，呈现在了她的记忆里。

　　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那么清晰地记得一件事。

　　她回忆着那一幕幕，颤抖着，紧紧地咬着嘴唇。

　　“没有。”杨柳说谎道。

　　明梦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才开口说：“那就好。”她移开了视线，看向远方那个山谷的方向，又说，“那是个被诅咒的地方。一定要小心了，千万不要靠近。”

　　“……”

　　杨柳没有说话，默默地低下了头。

　　然后她听到明梦说：“那个地方，迷失过很多人。虽然他们大部分最后都回来了。但是还是有不少人最终消失在了那个地方。”

　　杨柳低着头，不说话。

　　“而且那些真正失踪的了，都是年轻的女孩子。”

　　杨柳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恐地看着明梦。

　　“为什么？”杨柳惊慌地问道。

　　“谁知道呢？”明梦回答道，停顿了片刻，回头看着她，说，“大概是因为那里的妖怪……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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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杨柳一分钟都没有睡着。

　　她非常害怕。

　　她开着灯，不肯闭眼睛。

　　因为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幽暗的山谷。

　　她不能闭眼睛。

　　更不想陷入可怕的噩梦。

　　第二天早晨，杨柳精神恍惚地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洗手台前，打开了水龙头，有些呆滞地看着清澈的流水从蛇口里流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然后她的心呼地一下沉了下去。

　　在恐惧中一夜没有合眼的她，脸上不仅没有一丝倦意，没有任何疲态，反而精神饱满，容光焕发。
　　皮肤吹弹可破，白里透红，眼里透着淡淡的光彩，瞳孔乌黑透亮。

　　好漂亮的一张脸。

　　杨柳看着镜子里的人。

　　是谁？

　　是我吗？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是我。

　　是我没错。

　　其实仔细一看，也不是那么漂亮。

　　五官还是那个样子，眼角有点吊，单眼皮，鼻梁不高，额头也不是那么饱满。

　　是我。

　　杨柳对自己说。

　　然后她立刻就陷入了不安里。

　　所以什么会看着镜子里的人跟自己确认是不是自己的？

　　杨柳低下头，陷入了深深地恐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