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惠》MIKUNI南国

12、第 12 章 希望

　　晚上，熄了灯，她们钻进被窝，面对面躺下了。

　　依依很快就睡着了。

　　杨柳借着淡薄的月光，看着依依的脸。

　　听着她平稳的呼吸。

　　没过多久，也陷入了沉睡。

　　*~~~~~~~~~*~~~~~~~~~*

　　杨柳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来到了蝴蝶谷。

　　一开始她害怕得不得了，但很快，她就平静下来了。

　　她站在花地里，看着白白的，开成一片花海的马利筋。

　　没有蝴蝶。

　　她往花地的深处走去。

　　她看到了花地的中心，躺着一个人。

　　杨柳立刻就迈出了脚步，朝着那个人的方向走去了。

　　她很快就来到了那个人的身边。

　　弯下腰，蹲下去，然后伸手拨开了遮挡住视线的花枝。

　　就在她快要看清那个人的脸的时候……

　　她醒了。

　　一股让人窒息的强大的力量压制住了她。

　　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人跨坐在她的身上。

　　不，不。

　　不是人。

　　那是一张巨大的昆虫的脸。

　　下方是一根弯曲起来的吸管一样的口器。

　　它看着杨柳。

　　停顿了片刻后，将口器唰地伸直，猛地刺向了杨柳的喉咙——

　　“啊——！”

　　杨柳尖叫着醒了过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周围一片安静。

　　梦中梦吗？

　　杨柳正这样就呆了片刻，心脏还在狂跳。

　　平复了一会儿，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为什么又开始想那些东西了。

　　真是……好累。

　　杨柳安静地躺了会儿，然后翻了个身。

　　突然看到了一双在黑暗里泛着幽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杨柳的呼吸差点被吓停了。

　　但是她很快就看清楚了依依的脸，及时克制住了自己的喊叫。

　　“你……醒了？”杨柳屏住呼吸问道。

　　依依眨了眨眼睛，问：“你做噩梦了？”

　　“……”

　　杨柳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点点，说：“嗯。”

　　依依看了她好久。

　　然后她稍稍靠了过去，伸出手，搂住了杨柳的脖子，抱住她。

　　“没事了。”依依拥抱着她，安慰道，“没事。有我在呢。”依依的声音很轻，在她耳边，浅浅的，暖暖的，让杨柳立刻感觉到了一阵心安。

　　依依的手，稍稍变了变方向，碰到了杨柳的后脖子。

　　她慢慢地移动着手指，然后把食指放到了正中间。

　　“没事的。”依依喃喃地说道。

　　安抚着杨柳。

　　停顿了几秒钟。

　　她的手指，突然狠狠地插进了杨柳的后颈。

　　一阵剧痛袭来。

　　杨柳立刻僵住了。

　　她不能呼喊，动弹不得。

　　依依温柔地看着她，微微笑着。

　　杨柳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身后的皮肤像是被烧着了一样，依依的手指碰到她的地方，又热，又痛。依依的手指伸进了杨柳的皮肤里，像是想要将她的皮肤撕扯下来。

　　杨柳的的额头上哗地溢出了好多的汗珠。

　　她大睁着眼睛，看着依依，绝望将她吞没。

　　“别害怕。”依依说，“没事的。”

　　杨柳无法动弹。

　　她感受到了可怕的黑暗的力量。

　　她已经逃不了了。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杨柳家里的电话忽然响起来了。

　　依依扭头看了一眼外面，然后猛地将手伸了回去。

　　就在她放开钳制的那一瞬间，杨柳猛地爬起来，一把扯掉了裹在身上的被子，迅速朝着卧室的门跑去。

　　她的双手猛烈颤抖着，尝试了好几次才握住了门把手。

　　杨柳把门打开，冲了出去，一下都没敢回头。

　　她冲到客厅，看到爸爸站在电话旁，转身看她。

　　妈妈站在一旁，满脸困意。

　　杨柳像失了魂魄，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看着他们。

　　爸爸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明梦找你。”

　　明梦。

　　她救了她。

　　杨柳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断开了，啪地一声。

　　她眼前一黑，摔倒在了地上。

　　*~~~~~~~~~*~~~~~~~~~*

　　杨柳醒来了。

　　她缓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己的床上。

　　过了几秒钟，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呼地从床上跳起来，惊恐地回头看——

　　没有人。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怎么回事？

　　杨柳慌忙地拉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跑到卧室门口。心脏又开始狂跳。她慌慌张张地打开了卧室门，一边大声喊道：“爸！妈！爸——！妈——！”

　　她打开门，冲进了客厅，看到爸爸刚从沙发上起来，而妈妈也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怎么了？”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一切，都很平常。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是我疯了吗？

　　杨柳忍不住想到。

　　依依呢？

　　“依依呢？”杨柳开口问道，“她走了吗？”

　　“依依？”

　　妈妈跟爸爸对视了一眼，然后问：“依依是谁？”

　　*~~~~~~~~~*~~~~~~~~~*

　　现在，杨柳百分百可以确定了。

　　她的直觉一直都是对的。

　　依依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杨柳冲到妈妈面前，拉起了自己的头发，转过头，让她看看自己的脖子后面有没有什么东西，有没有伤口或者其他的什么。

　　妈妈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她，伸头检查了一下，说，没有。

　　杨柳放下头发，呆呆地站在原地。

　　妈妈有些困惑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明梦。

　　杨柳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名字。

　　对了。明梦！

　　杨柳回过神来，急匆匆地冲到了电话旁，拨通了明梦的电话。

　　然而并没有人接听。

　　*~~~~~~~~~*~~~~~~~~~*

　　之后的两天，杨柳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肯出去。

　　周一早上却很早就起了，早饭也没吃，背了书包奔向了学校。

　　她在教室里看到了明梦。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书。

　　杨柳看到她，立刻就冲了过去，着急地问道：“明梦！周五那天去我家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明梦抬起头看着她，有点受到惊吓的样子，她说：“记、记得。”

　　“依依！”杨柳大声问道，“你还记得一个叫依依的女生吗？那天跟我们在一起的那个，一起去我家的！”

　　明梦看着她，神色变得困惑了。

　　杨柳呆住了，她的心倏地落了下去。

　　“不记得。”明梦有些不安地说，“我不知道这个人。”

　　听到她的这句话，杨柳彻底绝望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可是那天晚上，你还打电话去过我家的。”杨柳有气无力的说，像是想求证，却不带有任何期待。

　　“哦，是的。”明梦露出了一个恍然的表情，她说，“因为我不小心把你的笔记本给带回来了，怕你着急，想跟你说一声。”

　　说到这里，她低下头，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递给杨柳，说，“其实本来可以之后告诉你的，但那个时候不知怎么感觉好担心，就还是给你打了电话。”

　　杨柳低头看着明梦手里的笔记本，惊讶地张开了嘴。

　　那是依依的笔记本。

　　所以自己没有疯，依依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

　　可是为什么！

　　杨柳一把夺过明梦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打开来。

　　是的。是依依的笔记本。

　　就是她看过的那本。

　　她迅速地将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有记录的地方，看到上面记录了一首她没有看过的小诗。

　　9月1日

　　日光和煦
　　杨柳依依

　　我把我最好的
　　礼物
　　送给你

　　*~~~~~~~~~*~~~~~~~~~*

　　又是一天，结束了。

　　杨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前方。

　　晚自习结束了，同学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陆续离开教室。

　　明梦有些担心杨柳，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家，杨柳拒绝了。她说，她想自己待会儿。明梦没有劝她，先走了。

　　杨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什么。

　　而未来，又会有怎样可怕的事情发生。

　　原来，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关于蝴蝶谷的那些传说。

　　都是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哪怕她现在无比后悔当初一直冲动闯进了那个地方，可是她不能改变什么。她没有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杨柳被困在了混乱的思绪里。

　　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

　　没有注意到同学们渐渐都走光了。

　　更没有注意到，教室里只剩下了她跟周烁。

　　过了一会儿，周烁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杨柳旁边，在明梦的座位上坐下来。

　　杨柳这才回过神，看了看周围，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周烁身上。

　　周烁面对着她，问道：“你没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周烁所说的那四个字，对于杨柳来说，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话语一样。

　　一下子就闯进了杨柳的心里，将她的心包围。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清秀的黑发男生。

　　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心动。

　　周烁看着她，眼神很温柔，关切，担心，又有些不确定。他有些犹豫地抬起手，一边确认着杨柳的反应，一边试探地靠近她。

　　然后他温厚又有力的手掌，轻轻地覆在杨柳的头上，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放下来，捧住了她的脸颊。

　　杨柳低下头，把脸靠在周烁的手里。

　　好温暖啊。

　　好安心。

　　如果有周烁的话，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害怕了。

　　杨柳皱起眉，抿起嘴，闭上了眼睛。

　　她再也忍不住情绪。

　　靠在周烁的身上，低声哭了起来。

　　周烁也跟着低下头，看着她，说：“我送你回家吧。”

　　*~~~~~~~~~*~~~~~~~~~*

　　依依坐在草地上，腿上，周围的地上，都堆满了白色的马利筋。

　　她周围坐了三个年轻的女孩。

　　一个靠在她身上，披散的头发被拨到了肩膀的一侧，露出了光滑的后背，可以看到她的脖子后方正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蝴蝶形状的疤痕。

　　一个懒洋洋的跪坐着，随手拨弄着地上的花朵。

　　一个端坐在她的对面，眼神有些困起，看上去很冷淡。

　　她们都长得非常漂亮。

　　依依抬起头，看了一眼学校的后门。

　　“你在想她吗？”靠着她的女孩抬起头看她，问道。

　　依依默默地看了前方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微微笑了笑。

　　“你好像还挺喜欢她。”坐在她对面的女孩说。

　　“是呀。我也觉得。”玩花的女孩附和道。

　　依依笑了笑，没说话。

　　靠在她身上的女孩低下头，说：“真让人嫉妒。”

　　一阵咯咯的笑声。

　　“没有呀。”依依笑了，说，“我也很喜欢你们。”

　　“你是故意让她走的吧？”坐在她对面的女孩问道。

　　“没有。”依依说，“是她太聪明了。”

　　过了一会儿，依依用那些马利筋，做了一把花束。

　　她抬起花束来看了看。

　　嗯。还算满意。

　　依依拿起花束站了起来。

　　女孩们看到后，也跟着起来了。

　　拍了拍裙子，伸了伸懒腰。悠闲又安逸。

　　依依转过身，面向山谷的方向。

　　“她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吧？”离她最近的那个女孩问道。

　　依依没有说话。

　　对她们招了招手。

　　“不。”依依说，“她会来的。”

　　女孩们都消失了。

　　依依身边出现了几只蓝紫色的帝王蝶。

　　她稍稍停顿了一会儿，抬起手，让蝴蝶落到她的手上，头上，肩膀上。

　　依依缓缓收回手，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停在她手上的蝴蝶。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眼里闪烁着漂亮的水光。

　　她迈开脚步，带着蝴蝶们朝着山谷走去。

　　一边说。

　　“走吧。我们回家。”

　　*~~~~~~~~~*~~~~~~~~~*

　　没过多久，大家就都知道杨柳跟周烁在交往了。

　　他们每天在一起，成了备受瞩目的情侣。

　　当然，有讨厌他们的人，有羡慕，也有不甘心。但是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恋爱这种事情，是你情我愿的。由不得他人干涉，最多是议论嚼舌。

　　他们感情很好，不管课上还是课下，只要有机会，他们都会呆在一起。

　　上学一起来，放学一起回家。

　　不过他们其实都还没有跟对方告白过。

　　虽然只是一个形式。

　　杨柳还是觉得，这挺重要的。

　　所以她一直都跟周烁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愿意跨过去。

　　最多也就是跟他牵牵手而已。

　　“因为是初恋啊。”杨柳跟明梦说，有些固执地撅了撅嘴，“连告白都没有听到，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成为男女朋友。”

　　所以操心的明梦将这一信息告诉了周烁，让他自己看着办。

　　因此，为了讨女朋友的欢心，周烁决定还是要正式跟她告白一次。

　　一天放学，周烁假装有事先走了。

　　杨柳就跟明梦一起离开。

　　两人走到门口，就看到周烁跟一大帮男生站在那里等她们。

　　大家看到杨柳出来，开始起哄。

　　周烁从热闹的欢笑声中笑着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束花。

　　杨柳的表情忽然有些僵硬。

　　周烁走到她面前，说：“那天我想给你花，你没有要。”

　　杨柳抬起头，看着有些害羞的周烁。

　　“我还挺受伤的。”周烁说，“所以这次，能不能请你收下呢？”

　　杨柳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

　　周围的吵闹的起哄声忽然有些小了。

　　周烁跟她对视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有些暗淡了下去。

　　“你不喜欢吗？”周烁有些不安地问。

　　停顿了很久。

　　杨柳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她看了看周围的同学，然后回头看着周烁，抿了抿嘴，露出了一个有些害羞的开心的笑容，她说：“没有。我喜欢。”

　　杨柳伸出手，接过了周烁手里的花束。

　　然后她靠过去，伸手环住周烁的脖子，跟他拥抱。

　　大家又开始起哄了。

　　气氛变得特别热闹，周围充满了欢笑声。

　　杨柳紧紧地拥抱着周烁。

　　脸上满是幸福。

　　她的手指轻轻掠过周烁的后颈。

　　带起了周烁的脖子上的头发。

　　露出了脖子中间的一小块干净光滑的皮肤。

　　和一个小小的。

　　蝴蝶形状的疤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