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狱》郑筱娅

14、第 14 章

　　脑中还在转着白天事情的杏儿，怎么也睡不着，她不明白管家爷爷为什么从来不把她当一个十二岁的儿童看待，而在姨母越来越虚弱的时候，这位纯真的大少爷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有什么目的呢？
　　披上外褂，轻轻地打开房门，侧身看睡在外间的碧兰依旧甜梦着，就愈发放轻脚步走下楼梯，刚打开房门想让水榭外的凉风吹散蒙在自己混沌的大脑前的浓雾，就看到门边卷曲蹲了一个黑影，月光下只看得到一头乌黑的发和奶白色的衣衫。
　　“大少爷？”杏儿惊讶地望着这个黑影。
　　冷冷的月光下扬起的那张脸，迷蒙而苍白，他的白不似蓝公子般谪仙似的清冷；幼稚而温暖，他的幼也不似影儿般孩童似的执拗，他只是他，一个心智没有随着身体长大的半大孩子。
　　“竹子。”眼神逐渐清明的言儿，漾起了笑容，想站起来，可是已经蹲麻了的脚都支撑不起他那般干瘦的身躯，一崴又坐了回去。
　　“慢点。”杏儿忙上前帮他揉脚，那是种什么感觉，除了骨头，他的身上还剩下多少骨血了，“大少爷，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竹子。”他慢慢的靠近杏儿，深深的吸了口气，甜甜的笑，“竹子。”
　　杏儿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唤她竹子了，这段时间一直去三夫人的飘渺居，那里遍布竹子的清新，每天都徜徉在那样的环境中，身上不免带了清新，三夫人又喜欢接竹叶上的露水，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和竹子有关的，怪不得在从不喜欢带香包的杏儿身上都染上了淡淡的竹香。
　　“你想念姨母了吗？”杏儿不明白，难道大少爷见不到三夫人吗？
　　“姨母。”他一副懊恼的神情，瘦长的手指握成拳头往自己的脑门砸，‘嘭嘭嘭’地，特别用劲。
　　“这是怎么了？先跟我进去，外面凉。”杏儿抓住他的手，撑起他的身子往屋里去，比斐儿矮了一个头多的杏儿有些吃力，所幸他实在太瘦了，没有多少份量。
　　听见响动，从楼上下来的碧兰看到的就是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大少爷带着恬然的笑容，手指上绕玩着表小姐披散下来的长发，而表小姐则半蹲在地上帮大少爷轻揉着小腿。
　　“大少爷？表小姐？”碧兰不确定是不是她又梦靥了。
　　“碧兰姐姐，能帮忙去烧点热水吗？大少爷的腿僵了。”看到站在楼梯口愣住的碧兰，杏儿无奈地吩咐道。

　　“表小姐，让奴婢来吧，您起来坐。”碧兰看到表小姐挽起大少爷裤挽时带点泪光的眼睛，心里也顿了下，“大少爷又瘦了，二管家的药看来一点用都没有。”
　　“我来吧，碧兰姐姐，你去把床铺一下，大少爷晚上睡这了。”杏儿顿了下，继续揉搓着。
　　“这可使不得，您……”
　　“天也快亮了，我等等还有些事问你，你先去铺床吧。”
　　沥干热水的巾帕还带着袅袅的热气，轻轻地覆到他的腿上，只听他呼呼地往外哈气。
　　“太烫了吗？一会儿就好。”杏儿望着他噘着嘴的表情，抚摸了下他柔顺的头发，“我可以叫你言儿吗？”
　　“言儿？竹儿？言儿？竹儿？”
　　“竹儿太像猪儿了，不好，你叫我杏儿吧。”
　　言儿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发什么音，皱着眉，嘟着嘴。
　　“跟我念，杏——儿，杏——儿。”杏儿让他看着自己的嘴巴，放缓语速，慢慢念。
　　“心——儿。”
　　“杏——儿。”再来一次。
　　“杏儿。”
　　“嗯，对了，真聪明！以后我就叫你言儿，你就叫我杏儿，记得了吗？”
　　“杏儿，困。”揉着眼，迷蒙地望着杏儿，嘴巴打着大大的哈欠。
　　“嗯，现在脚能动了吗？”杏儿把木盆移向旁边，扶起言儿，看他能走了，就亦步亦趋地走上楼梯，碧兰马上从另一边扶住，架着上楼去。

　　“言儿，乖，睡吧。”
　　很快进入梦乡的言儿，右手上还绕着杏儿的几根头发，就是不放开，就像白天抓着衣角般，杏儿只好坐在低一阶的脚踏上，望着站在一旁的碧兰。
　　“碧兰姐姐，你应该是管家爷爷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