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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阿娘病发 无名之院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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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之院内,西厢房里一人一鬼无声的看完这场爱情大戏。
一时不知道是被木文坚的演技征服住还是被红英的撒娇给恶心到,两人迟迟都未动静。
最后是九木反应过来。
门缝就在眼前,这岂不是大好的逃脱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他对准门缝牟足鬼力便冲了过去。
又是“铛—”的一声。
是门关紧的声音。
也是九木鬼头撞门的声音。
九木捂住撞扁了的鬼头,突然感觉到阵阵寒意。
他顺着感觉抬头一看,近在眼前便是阿苒带着森森笑意的小脸。
不等九木鬼叫,阿苒已经伸出手将九木团吧团吧,团成了一个鸡蛋大小的雾。
拿在手里,边盘边走到妆镜台前,打开台上那个一直关着的木盒,从中掏出一沓黄符,一张又一张,全糊在了鬼蛋之上。
九木便从一个鬼蛋变成了一个符蛋。
糊完之后,阿苒倒也没急着将他丢进东厢房,此时雪仍未停,北风亦呼啸不止,听着都觉得怪冷,阿苒瑟缩一下,随手将符蛋往妆镜台上一丢,又钻进了被窝。
这次没人再喊门,阿苒终于得以安睡。
小半个时辰之后,自屋外遥遥传来几声梆子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
五更了。
最后一个咚声刚落,屋内突然响起一阵女人的低泣,可屋内除了酣睡的一人和被迫变成符蛋的鬼再无他人。
而且看不见人,但那哭声却像在耳边,像在身侧,听得人背后凉飕飕的。
听得鬼吓得原地打转。
九木倒想躲起来,可那符有定鬼之效,虽然他被定的多了,但却仍然不能逃走一步。
而床上的阿苒,倒是老神在在的继续安睡,仿佛根本没听到这诡异的哭声。
一盏茶后,九木受不了了。
他也开始鬼哭......
并且试图压倒那诡异的女人低泣......
于是就见三尺宽的妆镜台上,临着桌边的那个符蛋,一边打转一遍“咿咿呀呀”的鬼叫。
假寐的阿苒翻了个身,又伸出另一只手堵住朝天的耳朵。
可那傻缺玩意,兴许觉得咿咿呀呀压不住,壮胆似的开始唱曲儿......
唱的还是阿苒听惯了的那首—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引《周南·九木》)
九木这名就来源于此,只是歌是樛木,而阿苒随意用了同音的九木。
可这玩意也不能深更半夜一遍又一遍的唱着樛木!
世人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可世人还说了,忍无可忍那便无需再忍!
阿苒一骨碌爬起身,将符蛋一把攥进了手心里。
被挤压长高的符蛋九木立马噤了声。
不仅噤声,还颇为妥帖的往阿苒手心里缩了缩凸出去的雾头,一直到左右皆是少女略有薄茧的掌肉,九木轻谓一声,安全了!
九木是安心了,阿苒却是满心烦闷,即将天亮,这一晚她满共才睡了小一个时辰,她是真困急了眼,只想着清净的补个眠。
可九木这货,显然不能安生。
阿苒也不等了,单手披上棉袄,套上长靴,朝着屋门走去,开门时倒是极为小心,只发出了极小的声音。
屋外不知何时雪花已经停了,连带着北风都淡了,唯有地上尺厚的皑皑积雪,亮堂堂的反映于天穹。
阿苒一脚踩进雪中,随即而来一声“咯吱—”。
这咯吱声在寂静的高院内,多少有些突兀。
阿苒抬头瞥了一眼正房紧闭的屋门,有些犹豫。
这声音万一惊醒了她,到时又免不了一场惩罚。
可掉头回去,九木这破锣嗓子也不会让她安眠。
正当阿苒犹豫之际,屋门紧闭的正房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
嘶吼声起,像是开了机关一般,瘆人的哭声也不再低泣,反是“哇—”的一声嚎啕痛哭,好不容易消停的北风也再次呼啸起来。
一时间,高墙围成的无名之院内,北风呼啸声、嘶吼声、哭泣声、像谁也不服谁一般,一声压过一声。
这下无名之院真如传言所说,闹了鬼了!
***
声音一起,阿苒没见害怕,反而大胆了起来,只是她没有按计划那般将九木丢进东厢房,而是径直的走向正房。
正房只有红英一人,那声嘶吼......
只能是她!
她又犯病了!
走至门前,阿苒忽然又小心起来,她悄悄的推开了一条门缝。
只见本应在床榻的红英竟然全身痉挛的瘫倒在正堂的地上,而且原本浑身紧致光滑的皮肤已经寸寸龟裂,露出里头粉色的嫩肉,她像难挨疼痛一般,面目狰狞的发出一声强过一声的嘶吼。
显然确实是犯病了!
但还没死。
阿苒无声的阖上了门缝,提脚正准备沿着自个的脚印原路返回。
“阿苒......”
是身后传来的红英微弱的呼唤。
被她发现了!
阿苒有些后悔方才的好奇,可已经被发现了,再走也来不及了。
她驻足踌躇稍许之后,最后还是将符蛋塞进袖中,系好棉袄,轻轻的走进了屋门。
红英躺在距离屋门约五步之处,此时她纱衫遮不住的身躯依旧轻颤,但方才寸寸龟裂的皮肤竟已长好,只是皮肤不再紧致光滑,而是如年迈老媪一般皱皱巴巴。
她蜷缩在地,好似十分虚弱。
但阿苒却依旧如临大敌,并未走近,就站在门边,恭敬地低垂着头,应道:“阿娘,我在。
地上的红英艰难的略微睁了睁眼,依稀辩得阿苒所在位置,虚弱的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药...拿药过来。”
阿苒目光转向红英身后的八仙桌,八仙桌后是一排铺满整个墙面的木架,从上到下足足有六层之多。
最上面一层摆着无数白玉瓶。
第二层是各种木盘,有圆的方的凹凸的各式各样。
第三层是箭,和射杀府卫的半尺短箭极为相似。
第四层只有最中间放了一把短刀,短刀像似经常被人把玩一般,刀柄光滑泛光。
第五层是碗,昏暗的屋内看不清碗内是否有物,只是颇为奇异的从左到右摆了足有二十多只。
而第六层,堆满了无数的黄符纸,一堆叠着一堆,拥挤繁乱。
和红英干枯的手中所抓一般无二。
她是想找药的,可惜病发来的太突然。
阿苒眉头微皱,有些厌烦红英每次都要将那物给藏起来,以为藏起来就不存在么,她总是自欺欺人。
阿苒虽然厌烦,却还是迈开了步子,走到木架处,俯下身子在第六层从左侧掏到右侧,终于在黄符最右侧,整个架子的右下角,找到了药!
乘着红英所需药的器具是一盏灯。
这灯乍一看和普通的油灯并无二样,上盘下座,可这灯中间那根中空柱上却用金色颜料刻满了纹路。
只是此时灯身很轻,红英所需的药好似又没了。
但阿苒还是将油灯轻轻放在红英手边。
红英颤颤巍巍的伸出手,紧紧攥住灯身,连上面的灯盖都未揭开,便往嘴里倒。
灯盖“啪嗒—”一声砸落在地,可灯身里却连一滴药也未倒出。
药如阿苒所料,又空了!
可红英却像不肯相信药空了一般,僵持着不停往嘴里倒。
阿苒看不下去了,伸出手止住了红英的动作,没想到红英顺势手一松,油灯“啪嗒—”一声也掉在了地上,而红英干枯的手掌一把抓住了阿苒的手腕,用嘶哑的嗓音急切道:“阿苒...药...药...”
破碎的声音凄厉至急,阿苒却面无表情的轻易夺回了手腕。
她站起身,冷冷的俯视地上的红英。
冰天雪地,年迈瘫地,往日风华丝毫皆无,这才几年,她硬生生把自个作成了这般田地。
看着眼前变成老媪的红英,阿苒突然想起初次见她之时......
彼时的阿苒才满六岁,瘦可见骨,孤苦无依。
差点溺死之后被人送到了无名之院,见到了那时的红英。
那天红英穿了一袭流光缎面白袍,腰肩笔直长身而立,长发如墨垂于背后,仿佛是仙人下凡特来拯救她的一般。
而现在,却是反了个,成了阿苒站着,高高在上的红英却匍匐在地,等她拯救。
记忆中的那天,红英喂她吃了一颗红色药丸,那药丸甜甜的酸酸的,阿苒以为是糖,也以为红英真是来拯救她的。
可后来也是那糖让她困于这方寸之地,没了自由。
有来有往,阿苒如今也是丁点儿都不想拯救红英。
但许是因为红英此时的姿态太过丑陋,阿苒俯身将红英扶了起来,半拖半抱着将她送回了床榻,掀起缎被盖在了她身上。
眼不见为净!
可床榻上的红英未达心意,怎肯满足。
她艰难的撑起身子,朝着将要出门的阿苒怒吼出声,只是这怒吼破碎难连成句。
“你...还不快去!你...是不是...就等着...我死呢!我...我若死了...你...也别想...独活!”
阿苒想驳斥她的话—你只是老,并不会死!
可对于红英来说,老了比死了更让她难受。
而且红英所言不假,她若死了,阿苒便没了解药,最多也只比她晚死一月,只是她是老死,阿苒则是七窍流血肝肠寸断生生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