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院主红英 与此同时, ...
-
与此同时,西厢房里的阿苒听得短箭破空之声,一骨碌爬起身,越过跪在地上的九木,赤脚走到屋门处,轻轻推开了一条门缝。
门缝一开,北风就像找见一个出口一般,裹着稠密的雪花直扑阿苒面门,打的她有些睁不开眼,吹的九木翻上了屋顶。
可惜九木触不到实物,关键厢房还被黄符罩住,就听“呼—”的一声,九木便上了屋顶,被挂在了木梁迎风飞舞。
滑稽的模样,引得阿苒暗笑几声,心道一声,活该!
但她还是微微侧了侧身,用力将门阖的剩了寸余细缝,又伸出腿固定住门扇。
九木这才得以缓缓的飘了下来。
九木刚一站定,屋外正好传来“铛—”的一声。
阿苒顺着细长的门缝循声望去。
是正房的屋门被人从内推开,那声“铛—”是北风吹的门扇打在门柱之上的声音。
开门之人阿苒并不陌生,正是木三苦寻未果的丞相木文坚。
只见他身上潦草的裹了一件黑缎长袍,长袍半敞,里头润白色的亵衣依稀可见,手里还拿着一件黑色披风,其上搭着一块透白的蹀躞玉带,略显狼狈的闷着头一脚一个雪坑向着院门跑去。
显然他是听得了府卫喊门之声,但现今这般逃窜之态好似不仅仅是因为宫里来了人如此简单,倒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
正房屋门距离院门不过丈余,木文坚身量七尺有半,长腿一迈没几步便走到了院门前,正要拉开院门一走了之。
“嗖—”
是身后传来的短箭破空之声。
木文坚想要躲,只是根本来不及动作。
短箭直直的朝着木文坚的头颅射去,千钧一发之际,背后有人轻哼一声,随着那声轻哼,短箭突然失了准星,擦着他的耳朵,“叮—”的一声钉在了院门之上,与他触门的右手,堪堪只有一寸。
木文坚下意识的去触碰自己的耳朵,毫无意外的摸到一手鲜血,但幸好的是耳朵尚在,他将目光转向还在嗡颤的短箭身上。
短箭通身木色,唯有没入院门的箭头处,氲氤着浅浅红光。
这箭和方才穿透府卫头颅的短箭一般无二!
而木文坚显然认识这箭。
他转身回望。
这会北风略弱,簇簇而落的雪花连成线一般垂垂而下,隔着一个雪幕的正房门中立着一个女人。
女人看上去二八年华,但精致眉眼之间却没有少女的灵动,只有满到要溢出来的妩媚。
而且冰天雪地寒风肆虐,她却只套了一件半透的红色纱衫,内里更是清凉,只有一张与纱衫同色的肚兜若隐若现,以至于风一吹过,带起纱衫,两只雪白的大腿一览无遗。
然她却像不知冷似的,直直的站在正房门口,冷冷的盯着木文坚的背影。
她是红英,是无名之院的主人,也是十四年前来此投靠之人。
还是木文坚同床共枕十四年的枕边人。
可她方才差点杀了他!
***
木文坚今夜是三更时候来到无名之院的。
因为一些不可言明的理由,他惯常这个点过来。
像完成任务一般,与红英一番风雨。
只是木文坚此时已非十四年前,他这会四十有余,连孙女木新柔明年都要及笄,再加上无名之院外那些数不清的小妾,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幸好红英也没表示嫌弃,风雨过后,两人相拥而眠。
只是各怀心事的二人还未入梦,便听到了府卫实在的擂门声。
红英心情本就不顺意,府卫又“咚咚咚”个不停,便冷哼一声,手掌轻轻一挥,正对屋门的木架上飞出一根短箭,无声的便要了府卫的命。
虽说同床共枕十余年,可这是木文坚第一次亲眼目睹红英杀人。
顿时是又惊又怕!
正好借着府卫喊门之语,便要逃离此处。
相伴十四载,红英怎能看不出木文坚的逃离之心。
红英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但要走可以,逃走却绝不可以!
只可惜丞相大人被后怕顶上了头,失了理智,一眼也不敢看身边的杀人凶手,闷着头捡起衣裳就要开溜。
红英脸色阴沉如霾,看到木文坚慌不择路姿态,一时怒上心头,追到屋门处又看到木文坚将要出院而去,竟瞬时起了杀心,甩手就是一个短箭。
幸好理智及时转醒,才让木文坚此时尚有命在。
木文坚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也是慢慢回了神,他犯了大忌!
红英最忌被遗弃,自个方才之态就是逃之夭夭的感觉,虽然木文坚此时确实想逃之夭夭,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因为背后的红英不仅仅是他的枕边人如此简单。
新朝成立十四年,木文坚一个前朝旧臣,且背后无势,短短八年便荣登丞相之位,这背后全靠曾为修士的红英出谋划策。
而且虽说木文坚成为丞相已有六年之久,可朝堂有三公,他只是其一。
另两位一位是今上李怀成的亲叔,最后一位更是了不得,是怀成帝生母的亲弟。
一位亲叔,一位亲舅,硬生生把木文坚一个白身给夹在了中间,其中酸苦不可言状。
更何况今上李怀成乃是武将之后,沿袭其父重武轻文。
木文坚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空有满腹经纶,实则无用武之地。
如此,他若想脱离现状,更上一步。
只能靠红英。
木丞相步步为营走到今日,早已学会审时度势。
只见他脸上挂起讨好的笑,沿着自个方才踩出来的雪坑一步一趋的又走回了红英跟前。
他倒没有立马开口求饶,而是展开手上的黑色披风,轻轻的披在了红英微颤的身上,其后又将红英冰冷的双手包在掌心,送至嘴边轻哈几拢温气,这才陪着笑脸道:“红英莫气,我一时被喊门之言惊到,心急之下失了理智。”
红英看他没有先解释,而是先给自个披上了衣服,怒气已然消了大半,但脸色却还有几分冷寒。
木文坚惯会察言观色,瞧见红英面色稍转,赶忙俯身将这祖宗抱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送回了床榻。
这一抱,红英难得享受了一把被人小心呵护的感觉,登时也不再气了。
伸出双手环抱住要站起身的木文坚。
可怜木文坚本欲立马就走,这下也不敢强硬掰开红英的手臂,只得又坐回床檐。
而这正好入了红英的意,轻勾着嘴角小鸟依人般投入他的怀抱,娇斥道:“你来了一个时辰便要走,咱们都好几天没见了,你一点都不想我!”
木文坚后院女人众多,最是厌烦争风吃醋管他自由。
可红英虽是众多女人中的其中一个,却不能像对待她们一样随意弃之。
但这话听得太多了,即使是惯会演戏的木文坚此时脸色也闪过一抹厌烦。
但他却反应极快的像反驳似的立马接道:“哪能不想你啊,着实是近日朝堂事多,若非如此,我定日日在此陪你。”边说边伸出一手温柔抚弄她垂及脚踝的长发。
红英轻哼一声,娇声接道:“你回回都这般说,你算算今年你在这边才留宿了几回,连阿苒上次都问起,为何久不见你。”
听得阿苒两字,木文坚脸上闪过一抹惊慌,却很快便正了脸色,接道:“红英真是错怪我了,今年北方大旱,各地动荡,朝堂确实事多,这不都深夜时刻,今上又召议事。”说完,木文坚小心的瞅了眼红英的脸色,又道:“阿苒怎么忽然提起我了,她可是有事要我去办?”
红英微微起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倚靠在木文坚怀里,懒懒道:“她找你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食材多了少了。”
木文坚暗松一口气,忙接道:“我让厨娘天亮过来一趟。”
说完,不等红英应声,伸出掌心包住红英的纤纤玉手,又道:“红英,我真得走了,今上等急了又要罚我,到时候还得劳你出手,我不想看你虚弱。
说完,他俯下身子贴近红英耳边低声窃语小意哄弄。
不知说了些什么,哄得红英是低笑连连,喘/息绵绵。
这次红英终于满意的松开了手,木文坚轻声吐出一句“等我”之后,头也未回的出了屋门,这次红英没再追出,这次木文坚随手将门闭紧。
只是撤手的时候忽然哆嗦了两下,紧接着仿佛被撤掉面具一样,保养有质的脸上松肉竟不可控制的微微颤抖,其后更是极快的转过身,仿佛身后有东西追赶一般,三步并作两步的逃出了院门。
行经院门处府卫的尸体时,脚步未停,一眼未给,匆匆而过。
他朝着木府中心又走了百十步,正好撞见又领了一名府卫过来寻人的木三。
木三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爷啊,可算找到您了!”
木文坚将手上拿的玉带丢给木三,木三赶紧抹了泪,伺候木文坚整理衣衫。
整理妥当之后,木文坚拉着一张脸径直迈步向前,木三看他脸色,对着府卫轻轻一摆手,赶忙小跑着跟上。
二人匆匆行至接待人的正厅,木文坚突然顿住脚步,木三差点一头便撞了上去。
“今日所见,给我咽进肚子里。”
木三跟随木文坚并非一日,当下赶忙接道:“今日是在群芳院寻到的老爷。”
木文坚未再多言,轻甩衣袖抖落雪花,脸上扬起笑脸,提步迈入正厅。
待看清厅内所坐是为何人时,一边走近一边拱手道:“李公公见谅,昨日受了寒,今日昏昏沉沉好一会儿才起了身,这大冷天的,让您好等,对不住您。”
说着冲管家使了一个眼色,管家立马塞进李公公手里一坨物件。
公公和善的塞进袖里,关心问道:“丞相如今可大好了?”
“还有些不适,但也无碍。”
“那咱们赶紧出发吧,再晚,可真要迟了。”
“行,公公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