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罪者》夜沨

2、狂乱的G大调

　　3 months later

　　8：00 am
　　“连续杀人案件被害者又增加一名……恩……这下这里的警方又要忙开了……真是的，警察办案效率这么低，抓得到才怪呢。”
　　我将充斥着油墨味的报纸扔在了一旁，开始品尝起咖啡来。咖啡的味道很苦，就像它的颜色一般，充满了浓浓的忧郁感。我皱了皱眉头，放下了杯子。
　　“呼，开门三天了都没有顾客上门，看来事务所这种东西，只有在日本才吃香啊。”我无奈地摸了摸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子渣，打开了窗。
　　辉夜市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如一幅破败的18世纪老油画，拥挤的木制房屋毫无章法地胡乱搭建在满是裂纹的水泥路两旁，将本来就不甚笔直的道路切割得支离破碎。仿佛一挤就能出水的天气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我松了松衬衫颈部的扣子，将潮湿的空气从肺中排出，虽然一看就知道要下暴雨，但是路上的浮尘仍然漫天乱飞，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薄薄的灰色薄膜中。
　　“恩……要不要换个招牌名字呢……叫什么好呢……”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拿起了已经发凉的咖啡杯，开始将这苦涩的东西灌入喉中。
　　来到这个小城市已经有3年了，当初记得是憧憬这里警校才不远万里来到这个荒凉的地方，结果因为和老师发生了冲突而中途退学。想想，独自闯荡已经有一年了，依然没有什么成就，虽然在自己家里开了一家事务所，但是却没有任何顾客上门，看来这里也快呆不下去了。
　　“真是的……我的运气怎么总是怎么背啊。”我挠了挠头，环视了一下自己犹如遭了洗劫一样的卧室，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是的……怎么觉得我越来越像一个中年大叔了……”
　　我简单将卧室收拾了一下，便坐在事务所的靠椅上等待可能根本不会出现的顾客，时钟传来的犹如拐杖敲打地面的机械声不时地刺激着我的脑神经。终于，在忍受了10分钟的煎熬以后，我第3次从椅子上跳起，走到了窗边。
　　看了看表，已经是上午9点半了，城市的街道上开始出现一些移动着的生物，他们仿佛约定好似的穿着黄灰色的上衣和裤子，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如果不是下肢有规律的动作证明了他们是活物，也许我会以为他们是一尊尊泥塑的雕像，或是其他什么的。总之，这个城市的人们和这个城市一样，毫无生气，犹如蝼蚁般生存着。
　　“哟！小鬼！今天出门怎么这么晚啊！”我微笑着朝着楼下的黑衣少年挥了挥手。少年仿佛没有听见般向前走去，不过他的眼神让我感到他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在这旧的发黄的城市中，少年漆黑的大衣犹如一滴重重的墨汁，在这一池死水中惊起层层涟漪，最后扩散开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约在3个月前，我买下了这栋楼的二楼作为事务所和我的卧室，虽然地理位置不好但是价钱很便宜，少年是半个月前来到这里的。记得这半个月来，我和他只有过一次照面，他的五官很端正，如果按照现代人的审美标准来看，他应该算是个清秀的美男子，但是他的瞳孔中却看不到一丝的生气，如同一个被操纵着的人偶。少年每天早上固定9点出门，而晚上却很少在11点前回家。他不怎么说话，也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对我来说，他就是一个迷，但出于警察的第六感，我对这个少年却越来越感兴趣，总是会不自觉地多关注一下他的行踪。
　　“走了么，真是的……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不喜欢和大人沟通呢。”我目送着少年融入了远方土黄色的烟尘中，叹了口气。
　　“接下来……看书吧……”

　　12：00 pm

　　记得长辈们说过，人死前会有一段时间的回光返照，就是指神经特别兴奋，有时昏迷不醒的人也会突然苏醒，交代完后事后再合上双眼。而我现在，则异常清醒地坐在床上，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立刻分辨出它的位置。空气中不时地传来令人不舒服的怪异味道，有点粘稠，仿佛从血管中流淌而出的红色物质般。
　　这种夜晚，月光也变成了暗红色。
　　饥渴，狂乱。
　　仿佛所有负面感情在这一刻被无限制放大了。
　　“呼呼……”我努力压抑着心中不停涌出的不安感，拼命想拜托这种感觉，但犹如心脏被什么人捏住般的怪异感觉怎么也无法遏制，“这种感觉……我是不是太累了……”
　　我默默地走向窗前，俯视着这漆黑的夜色，以各种怪异姿势搭建的房屋在月光下犹如一只只猛兽，面目狰狞地互相对峙着，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一个人影仿佛幽灵般快速游走在曲折的小巷中，无神地双眼此时放射出犹如恶狼般的光芒，一袭黑衣让他瘦削的体格更加接近于蝙蝠类生物。
　　“小鬼？”我楞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今晚肯定会有什么事发生。我快速换好衣服，跟在少年身后跑出了巷子。
　　少年无声地在我身前不到200米处飞速奔跑着，我虽然经受过训练，但仍然跟不上他如鬼魅般的速度，不多会，我便被远远地甩在了少年500米以外。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犹如一层厚厚的血布将我的口鼻捂住，让我几乎透不过气来。终于，在奔跑了半个小时后，少年在一个巨大的欧式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我不住地喘着粗气，环视着四周的景色，“这里不是……城郊的教堂么……”
　　“你终于来了，我还在担心做的工作都白费了呢。”
　　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少年停下了脚步，目视着前方无边的黑暗。
　　“18人死亡，8人受伤，你的准备工作还真是充分。”少年的声线沉稳而又冰冷。
　　“如果不这样做，恐怕你不会这么早就出来呢。”
　　仿佛从地狱中归来般，声音再次响起。
　　“你已经知道我的计划了。”少年冷冷地说道，“那我就不用多说什么了。”
　　“抹杀，开始。”
　　血红的光芒撕开夜幕，两个身影在空中狂乱地飞舞着，金属物碰击的声响如尖刀般不时刺激着我的耳膜。绚丽而诡异的弧线在银色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仿佛一出血腥的戏剧般，美丽而又凄凉。尖刀摩擦之间奏出的交响曲完美地配合着犹如蝙蝠般飞舞着的演员，将这块由夜晚织成的幕布染上了鲜血的烙印。
　　终于，两人的身影在又一次的纠缠后分开，在空中留下了一簇短暂的烟火。
　　“3年不见，你的水准似乎没有退步嘛。”黑影优雅地落在了教堂顶端的石质十字架上，手中的短刀闪耀着银色的光芒，“这样，也不罔我不顾组织的命令私自出击了。”
　　“既然组织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怎么没有将我抹杀。”少年的语气似乎有些异样。
　　“知道猫和老鼠的游戏么，猫逮到了老鼠后，并不将它立刻杀死，而是慢慢、慢慢地玩弄，直到老鼠在绝望中死去后，猫才将老鼠吃掉。”月光将黑影的半身从黑暗中拉扯而出，将黑影那略有扭曲的脸庞劈出了一道怪异的黑白分界线。
　　“哼，对你们来说，我永远只是一只供你们玩乐的老鼠么。”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所有的一切，我的过去，我的未来，甚至……”
　　“知道吗，我们生存的目的就是杀戮，我喜欢这种感觉。”黑影的脸庞剧烈抖动起来，“当红色的鲜血和白色的肉块从我眼前闪过，当恐惧和绝望在空气中蔓延，这是多么美的一幅画啊。”
　　“别把我……和你们这些杀人机器相提并论！”少年好像失去了冷静，开始大声质问起来。
　　“相提并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杀的人不比我少吧！”黑影用手捂住侧脸，疯狂地大笑起来，“你以为叛逃出来，就可以抹消你所有的一切吗？”
　　“我告诉你！只要你一日是我们组织的人，你一生都是我们组织的人！”
　　狂妄的吼声回荡在冰冷的月光下，少年突然沉默了。不知何时刮起的狂风如刀子般划过我的脸颊，少年的背影在风中摇曳着，让人越发看不真切，仿佛一动就会消失似的。

　　“皇帝！！！！！！！！！！！！！！！！！！！！！！！！！！！！”
　　“哈哈哈！！！堕落天使！！！！！用你愤怒的刀尖刺向我的心脏啊！！！！！！！！！！！”

　　撕心裂肺的喊声。
　　狂乱的眼眸。
　　扭曲了教堂前的夜空。
　　刺眼的光芒一闪而过。
　　两人的第二次交锋仅仅在数秒内就结束了。
　　风停了。
　　鲜红的液体从银色的刀刃上缓缓淌下。
　　沙尘中，一个身影缓缓倒下。
　　月光不合时宜地照亮了少年身下不断扩散的血海。
　　黑影将短刀举起，用舌尖拭去了刀刃上的鲜血。

　　“叛徒的血，果然很丑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