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招魂（三） 在一切困苦 ...
-
在这个时间，这个偏僻地方，谁会半夜来敲别人家的门？
约卡姆和沙发上的迪恩对视了一眼，之后，他放轻脚步，慢慢走到门前，门外之人相当有礼貌的又等了一会儿，才重新又敲了一遍。
“咚咚咚”。
约卡姆将自己堵在门口，他的身形高大，一站在那里可以说是密不透风，无论是人类还是怨鬼，都必须突破这个屏障，才能够伤害到屋中之人。
下一次敲门声响起之前，约卡姆将手搭在把手上，一把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位老人。
一个陌生的、衣着得体的老头。
他身穿一身浅灰色的长款风衣，衣领翻起，头上戴着一顶浅色的软呢帽，见到有人给他开门，他摘下帽子，非常绅士道：“抱歉，我的车在不远处抛锚了。”老人伸出手，往黑暗中的某处一指，“能不能借用一下电话？我想打给拖车公司。”
.
这是个人类，一个无论怎么看都彻头彻尾的人类，他上了年纪，如果这请求是朝我发出的话，我应该帮助他。
但这是在佩伦家，而今晚会非常“热闹”，晚餐之后，佩伦一家就将前往小镇附近的汽车旅馆暂住，这栋房子作为狩猎场，容不得任何意外。
这老人来的不太是时候。
可他的请求简单，好像也的确需要他人伸出援手，所以我侧过身，让屋内的罗杰先生来做决定。
罗杰先生也迟疑了一下，但那老人看上去是个绅士，他独身一人，在这片土地的夜晚迷失非常不安全，所以很快，他就提声道：“请进来吧，先生。”
老人应邀走进了房屋。
关门之前，我停顿了一下，在夜晚的树丛里，我似乎与几对瑟瑟发抖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可它们很快遁去，黑暗无形无声，连虫鸣都听不到，这或许不是我的错觉，但又没什么依据……
“约卡姆！”
迪恩在叫我，晚餐开始了。
我关上了门。
——
老人名叫塞缪尔，他开车路过此地，车却在乡间小路上不幸抛锚，手机又捕捉不到通讯信号，因此不得不下车徒步来求助。
最近的小镇在几十英里远的地方，正巧佩伦一家今晚要去到镇上的汽车旅馆，因此就答应了带上他一起开车回去。
晚餐自然也招待他一起享用，餐桌上，塞缪尔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佩伦的女儿们，脸上露出了感受到同等幸福的微笑。
“你有很可爱的女儿们。”他对罗杰和卡洛琳说，“你们一定很爱他们吧。”
“当然。”卡洛琳夫人说，“为了我的女儿，我和罗杰都愿意付出一切。”
罗杰握住了她的手，他时常为自己能有此良妻而感到无比幸运。
“爱是一种折磨。”塞缪尔感慨道，“常令我们感到痛苦……和满足。”
他又转向了专注咀嚼猪肉排的约卡姆：“小伙子，你则让我想起了一个熟人。”
约卡姆抬起头，他稍微歪了歪脑袋，咽下了嘴里的食物，不知道这话题是怎么落到自己身上的，几秒之后，他才选择了一个比较中性的回答：“……是吗？”
“你的父亲或者母亲，应该是个有名角色，他非常聪明，虽然这聪明总会令他误入歧途，可他找准了办法，又经常化险为夷，用一些小妙招，一些特别新奇的手段，就像是一个……”塞缪尔停顿了一下，用那种形容不凡之物的语气继续 “一个魔法师（enchanter）*。”
…塞缪尔是个人类，哪怕他可能是个灵媒，也是个人类，一只羔羊。
我将叉子的尖端重新握回拳头的另一侧，为这起冲突没必要。
他或许真的认识约翰.康斯坦丁，因此能形容他得贴切，我无意去打探些什么，这并非我对地狱神探的近况不敢兴趣，只是现在……我自己身后跟着太多麻烦。
好在我也不必表现的太过合群，我没搭理塞缪尔，也没接他的话，而是探身把盘中倒数第二个烤土豆叉了过来，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我得让自己吃饱。别去关心多余之事。
塞缪尔也很快从我身上转移走了注意力，他们继续闲聊了什么，我没去听，也不在意，女孩们也偶尔在笑，只有辛迪将后背靠在椅子上，只吃了几口，就下桌跑远了。
我希望令她感到害怕的对象只有我而已。
卡洛琳夫人的手艺很棒，通心粉芝士好吃，肉丸意大利面也不错，萨姆却没吃多少，他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叉子只在干瘪的青菜叶上徘徊。中途我壮起胆子，几次想给他再要点意大利面和派，都被萨姆摇头拒绝了。
好吧，每个人的饮食习惯不同，温馨的晚餐时光就这样过去了，佩伦一家收拾好了东西，坐上了离开的车，老塞缪尔同他们一起。
我们站在门口。临走前，塞缪尔特意过来拍我的胳膊，我不知道他为何总是盯着我看，好像我的脸上有什么令他感兴趣的东西，但我不喜欢这种注视，当他再次同我说话的时候，我必须压制自己的感觉，才能摒弃一种对他没来由的厌恶。
“我们之后或许还会见面的，小伙子。”
我没答话。
他又笑了一声，坐上了佩伦一家的车，车窗拉起来前，他伸出手，朝我们所有人都挥了挥。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的动作里，我看出了一种洋洋的自得来。
而后，罗杰踩下油门，随着货车驶离视线，大家也回到客厅，开始进行最后的一轮检查。
巴斯希巴会在晚上三点零七分肆虐。这个时间也颇具神学意义，自她从吊绳上咽气的那一刻开始，诅咒同等扩散开来，房间里所有钟表的指针都会停留在此，我们只能依靠电子钟来辨别时间。
等待是漫长的，不知不觉间，看不见的食分针合拢了三次，迪恩打了个哈欠，吐出的空气刹那结成无数细小的冰霜——房屋里的温度在降低，这一现象都使我们瞬间警觉起来，埃德拿着手持摄像机，朝大门照去。
镜头里空无一物，灯光频闪，钨丝在玻璃中滋滋作响，伴随着一声巨响，埃德缩了一下脖子，火花四溅，他们头顶的吊灯爆裂，彻底熄灭下来。
黑暗。
黑暗笼罩了房屋。
罗琳打开了早已准备好的手电筒，她拽着自己的丈夫，躲进了主卧室画好的盐圈之内，与此同时，全屋的大门都在同一时间猛然甩上，轰隆，楼板在颤抖，墙上的相框一排接一排的坠落，仿佛有什么东西迈着愤怒的脚步飞快地逐阶而上。
迪恩站在二楼的地毯之前，他托着枪身，努力瞪大眼睛，但他什么也没看见，连一阵风也没有，异响消散在他的眼前，隐没于距离他脚下法阵地毯的一尺之远外。
他身侧次卧之门紧闭，而他所背对另一扇房间的门倏然洞开，一个狰狞的影子在全身镜里咧出笑来，她满嘴鲜红，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就在萨姆遥有所感，从走廊的另一头冲过来时，这扇门又在他的面前一把摔上。
走廊再度环绕，无限延伸，每一个拐角都隐没在晦暗里，转过去，再往前看，你就能撞进一个同样在看着你的双眸里，温切斯特兄弟背对着背，警惕的向前走去，迪恩忽然停住了脚步，在他身前不远处，一个妇人装扮的死灵抱着怀中干瘪的孩尸，正哽咽的哭着。
也就在同一时刻，萨姆也停住了脚步，在他的前面，走廊的另一端，一个女仆低着头，她抬起肤色惨白的双腕，朝猎魔人展示割腕而死的狰狞伤疤，皮肉在萨姆的眼前翻卷。
“……瞧瞧她让我做了什么……”
女仆埋头低喃。
“……我是被逼迫的……”
妇人在哭泣。
这里的死灵不止一个两个，被诅咒的土地困住了被诅咒的灵魂，他们日夜徘徊，生前与死后同样要受到魔鬼的奴役。
“这是障眼法。”迪恩快速对萨姆说道，“巴斯希巴在哪儿？巴斯希巴……”
他忽然看到了一缕悬浮在空气中的发丝。
他顺着这腐朽长发，慢慢地抬头往上看。
一个衣衫褴褛的可怖凶灵正倒伏在天花板上，见他看来，嘴角的弧度霎那抬升至耳廓，她就高而下，朝迪恩扑……
迪恩抬起枪口，火药与燧光迸发，短暂的照亮了一瞬黑暗，伴随着巨响，白盐迸发到空气中，将凶灵的半透明的身影击打的支离破损，她爆裂开来，短暂的被驱散了，但巴斯希巴的力量远超他们的预料，只是一秒，她就重新在走廊的尽头凝实，阴笑一声，掉头狂冲，一头扎进了主卧之内。
沃伦夫妇正躲藏在那里！
“约卡姆！”
巴斯希巴很聪明，或许是因为生前信奉撒旦教的缘故，她远超一般的怨鬼凶灵，甚至已经来到了恶魔的层次。
如果她的灵魂坠入地狱的话，那非常有可能成为一个极难对付的对象，暗中潜伏的约卡姆也等不到她被法阵禁锢的最佳时机了，比起彻底铲除凶灵，他们必须保护自己的此次的战友——沃伦夫妇。
约卡姆从黑暗中冲了出来，直接朝主卧的房门撞去，又是轰然一声，门栓被撞飞，大门径直倒下，露出了沃伦夫妇惊疑不定的脸。
“结束了吗？”埃德问。
他们被巴斯希巴骗了！
巴斯希巴根本没去找沃伦夫妇，她在哪里？在这个房间的哪个角落窥伺？她有没有离开？她……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转上第二秒，一双枯白的手搭上了迪恩的肩膀，环抱住了他的脖颈，迪恩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FUC…”，就被凶灵拖了出去。
——
附身，对于凶灵和恶魔而言是不同的。
房屋中的凶灵需要经过侵扰阶段，将受害者的精神折磨的疲惫不已后，才能从意志的缺口趁虚而入。
而恶魔只要选取合适的肉身，挑选一个好时机，几乎都能碾压过躯体主人的意志力，占据这具肉|躯。
但恶魔很少选择一个成年壮汉作为被附身的对象，肉|体和灵魂是相互影响的，肉|体的强壮也意味着精神的强健，所以他们往往会会挑选女人，老人，小孩作为宿主……迪恩绝对不是任何一个恶魔最好的宿主选择。
但巴斯希巴没什么选择。
沃伦夫妇被保护在盐圈里，进入其中对于巴斯希巴而言虽并不太过困难，可需要时间，这个时间足够驱魔人冲进来，扼住凶灵的喉咙，萨姆的身上沾着地狱的气息，迪恩就成了唯一的选项。
凶灵在将他拖过半个屋子的同时扳过了他的脸，肮脏的秽物浓稠如烟雾，从她的嘴里喷吐而出。
这个时刻被放的漫长，在巴斯希巴浑浊瞳孔的注视下，迪恩听到了一声遥远的呼唤……面前凶灵干枯破败的脸逐渐变得模糊，杂糅成泛着光的一团，他们的母亲玛丽在光圈之后慈爱的看着他，她呼唤着他的名字，微笑等待着他开口回应……
.
那只手搭在迪恩脖颈的那一刻，约卡姆就垫步而起，伸手去抓迪恩的胳膊。
他还是慢了一步。
只一眨眼间，迪恩被巴斯希巴拖拽出数米之远，约卡姆和萨姆连忙追上去。
混乱充斥屋内，外面已不知何时大雨临盆，一束闪电打在郊外的一棵树上，世界骤然雪白一片。
在雷声坠落鼓膜，黑暗即将再度包裹上来之前，屋门被人一脚踹开。
来人端着黄金猎枪，一句话也没说，对着凶灵扣动扳机，枪火炸裂，雷与电交织的巨响也在此时落下。
没有光。
光还没有抵达。
黑暗里，拥有夜视能力的约卡姆西兹却能将一切都看得清晰——
男人浑身湿漉，姜黄色的风衣紧贴身形，这暴雨无边……
一如多年之前。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招魂（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