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味本味》亦承欢

3、小屁孩儿

　　南城的六月刚刚有些升温，已是深夜，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医院的寂静。
　　“恭喜恭喜，是位小公子”
　　柳常卿在外头等了小半天，急得额头冒着细汗，竹骁笙拿着纸巾给他擦汗，听到这一声，纸巾都塞进了柳常卿嘴里。
　　“笙子你干嘛。”柳常卿站了起来，激动的到护士跟前才把话说利索：“我太太，还好吧。”
　　“夫人状态很好，这会估计累了先睡下了。”
　　柳常卿像是如释重负一样，靠着走廊墙壁喘了口气。
　　走廊响起竹太太的声音，“哎柳常卿，你儿子你不抱抱。”
　　柳常卿这才想起来孩子的存在，从她手里接过，双眼盯着小孩，气呼呼的哼了一声，“小兔崽子，折腾我媳妇那么久。”
　　竹骁笙笑出了声，手在孩子鼻子上刮了一下：“看到了吧，你以后要惹你妈，这货估计能砍了你。”
　　新生就在众人的笑声中落下了帷幕，柳家老爷子给孩子选了个“泽”做名字，在柳常卿从家和公司两点一线忙来忙去的日子里，柳泽会走了。

　　竹太太倚着沙发，手拿着热茶，一脸感叹的看着地毯上玩积木的三只：“小孩子长的就是快啊”
　　柳太太也表示赞同，往前推了推滚到她脚边的积木，“小泽，这个给你”
　　小柳泽不太稳的走过来伸着小手准备拿，小柳溏仗着自己大一点，一把抢过柳太太手里的积木。
　　“唔”小柳泽不平的叫了一声，扑过去打算抢。
　　小柳溏向后一退，弟弟就直接趴在了地上，哇哇的哭起来。
　　“你还哭，丢不丢人”小柳溏说话也不算清楚，但叉着腰拿着积木，一副不让人的样子。
　　柳太太笑了笑，挡住竹太太要扶的手，“等等，你看。”
　　小柳泽还在哭，一旁的小竹枫被吸引了注意力，站了起来，很凶的一推柳溏，抢过他手里的积木。
　　小柳溏坐到了地上才反应过来，冲这小竹枫喊到：“你干什么”
　　“你不许欺负他”竹枫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看着柳溏，他比柳溏大半年，比柳泽大两岁，说话清楚不少，个子也是窜出来一截。
　　小竹枫把积木塞给柳泽，自己又到一旁去玩自己的。没想到小柳溏一拳捶到他肩上，两个小团子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两个妈妈喝着喝着茶发现不对劲，看过来的时候，小竹枫骑在小柳溏身上，小拳头砸在他胸口。

　　“怎么打起来了”柳太太有些惊讶。
　　“两个小孩，又打不坏。”竹太太并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
　　正巧这时候竹骁笙来接竹太太，柳常卿从公司回来，就看见地上扭打在一起的一团。

　　“哎哎哎，怎么打起来了？”柳常卿和竹骁笙一人一个，拎着领子把人提溜起来。
　　小柳溏一脸的灰，撅着嘴，眼睛红红的，好像要哭了。小竹枫倒是什么事都没有，气鼓鼓的盯着柳溏。
　　“问你话呢”竹骁笙捏捏小竹枫的脸。
　　小竹枫：“他，抢玩具”
　　柳常卿气笑了：“什么玩具打成这样啊”
　　“柳泽的”
　　小竹枫说话还带点鼻音，但柳泽两个字说的格外清楚。

　　柳太太笑着把竹枫抱起来，“小枫啊，你告诉阿姨，是不是看上我们柳泽了啊”
　　柳常卿打岔道：“小竹枫才三岁啊，说这话太早了些。”
　　“不早不早”柳太太捏了捏竹枫的脸，“以后我们柳泽要是个小omega，阿姨一定把他嫁给你，你可以不许不娶哦”

　　“为什么不是他是omega”柳溏撅着小嘴嘟囔了几句，眼睛看着柳泽。
　　竹太太笑笑，“刚才不还是跟弟弟打架吗？要是小泽是alpha，小枫是omega，那就让柳泽娶了竹枫。”
　　“不要”坐在沙发上的小柳泽出了声，但是大人们说的高兴，完完全全忽视了一旁的小孩。
　　小竹枫坐到他旁边，捏捏他的脸：“不哭了吧”

　　“你怎么又哭了”柳溏一脸无奈的看着刚过完五岁生日的弟弟，“我就是去上学，又不是不回来了”
　　昨天小学开学，柳溏和竹枫放学回来的很晚，下了幼儿园的柳泽发现平时热热闹闹的客厅只有自己一个人，坐地上就哭到了柳溏回来。
　　柳溏蹲下来帮他擦眼泪，左哄右哄也没见这少爷有一点松口。
　　“我发誓今天会早点回来的，别哭了好不好？”
　　“你不哭我回来给你带冰激凌”
　　“柳泽你在哭我给你丢出去喂狗！”
　　算是哄也哄了，吓也吓了，柳泽眼眶上的眼泪倒是一点也没少。

　　房门被人打开，竹枫探了个头出来：“怎么还不走，吴叔等半天了。”
　　柳溏像终于见到救星似的：“快来快来，这祖宗我是哄不好了，抱着我腿哭一早上，反正他就听你的。”
　　竹枫走进来，蹲在柳泽身边：“看看我”
　　柳泽哭的眼睛都有些肿了，像在白皙的小脸上嵌了两颗桃，他抬头看着竹枫，问道：“干什么”
　　委委屈屈的带着哭腔。
　　“别哭了好不好”
　　“不”
　　“我们放了学就回来了”
　　“可是哥哥昨天到家都黑天了”

　　竹枫把目光看向柳溏，柳溏感觉到什么连连摆手“我没有，他瞎说的。”
　　竹枫的语调温和了下来：“那你幼儿园放了学去接我们”
　　“可以吗？”柳泽眼里都映着光，一脸恳求的看着一旁站着的司机老吴。
　　老吴：“没问题小少爷”
　　柳泽麻利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小肉手向前一伸，“你们走吧。”
　　柳溏无奈的摇摇头，“真是个麻烦蛋。”

　　柳泽每天都会在楼上抱着心爱的变形金刚，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竹枫和柳溏上同一台车，然后那辆车还会回来接他上幼儿园，等到放了学，这辆车会把他带到小学门口，接上柳溏和竹枫，再把他们送回家。
　　两家是世交，房子离得很近，三个人每天不是在这家就是在那家，两个稍大一点的在写字台上写作业，柳泽就在地板上摆弄各种水彩笔画画。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柳泽上小学，他能跟着那两个人一起坐车上学，坐车放学，在一起写作业。
　　柳泽很喜欢这种日子，他房间的阳台旁边就是竹枫的阳台，不在一起写作业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的抱着作业本坐到了各自的阳台上。

　　但时间从来不会定格，等到竹枫和柳溏上初中之后，一切都变了。
　　柳常卿难得回趟家，和太太在柳溏房间收拾东西，柳泽就靠在门口，看着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讨论未来的日子里。
　　“哎，我大儿子长大了”柳太太感叹，往行李箱里装衣服，“要离家上学喽”
　　柳常卿把她叠好的又拿了出来，那衣挂挂回了衣柜：“你带这么多，麻不麻烦”
　　“我这不是担心吗？”柳太太顿了顿，“哎，都赖你，非跟竹骁笙找什么封闭式学校，害得我都看不见儿子了”
　　柳溏笑着把头搁在她肩上，撒娇一般的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这不还没走呢吗”
　　柳泽把屋里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他哥和竹枫要去封闭式的学校，一个月回来一次，一次半天。
　　发愣的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竹枫拎着行李箱，朝他走过来。
　　“叔叔阿姨”
　　柳太太扑扑身上的灰，从房间里走出来，接过他手里的箱子，“都怪你柳叔，那么连行李箱都不知道放哪里去，还麻烦你再来送一趟。”
　　“阿姨你这话可见外了”
　　“没有没有”柳太太揽过他的肩，“你也是我亲儿子，才没见外”，她朝屋里的柳常卿撇了两眼，“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竹枫点点头，“都收拾好了，明早就能走。”
　　柳太太拍拍他的肩，“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能贪凉，要好好吃饭，柳溏那小子不听话——”她突然拔高音量，“就替我抽他”
　　“妈——”屋子里的柳溏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谁是你亲儿子啊”
　　柳太太选择性耳聋的回了一句：“活着呢”
　　竹枫说：“阿姨，您忙吧”，他动手敲了敲柳泽的脑袋，“走，去你房间。”

　　竹枫从进了门就察觉到柳泽的不对劲，往日活蹦乱跳的，现在只低头翻着手机，还不知在干嘛。
　　“怎么了？”
　　柳泽靠在阳台的沙发上，听见他这话，坐直了身体，“什么怎么了？”
　　竹枫有靠近了些，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高兴了吗？”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那你这嘴撅的都能挂瓶油了。”
　　柳泽没说话，竹枫逗过人之后也正经起来，“舍不得我们？”
　　“才没有”
　　“嘴硬”竹枫被他逗笑了，“在等几年你上初中了，不也可以和我们一个学校了吗？”
　　“那你们就上高中了，而且也不一个班。”
　　竹枫伸出手捏了捏柳泽的脸，“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又不是小孩子”
　　如果他还是小孩，他就能在门口撒泼打滚哭一顿，然后柳太太会松口，给他们两个找个别的学校，或者想些别的方法。
　　可他不是。
　　至少，不完全是。

　　“你怎么不是小孩，下雨打雷不还是怕的我躲和你哥哥屋里。”
　　因为竹骁笙工作的原因，竹枫经常很柳溏住在一起，虽然两家隔的不算远，但是每次他过来，柳泽都显而易见的高兴。

　　“你怎么不是小孩，我和你哥去别的地方上学你都不高兴。”
　　“我不想当小孩了”柳泽说，“如果我能在大一点，就能跟你们一起上初中了。”
　　竹枫摸摸他的头，“你会长大的。”

　　于是三人小队变成了柳泽孤零零的一个人。每周五，竹枫和柳溏会往家里打一个电话，不过时间不长。

　　“柳泽来啦”，竹太太在沙发上盯着座机，等电话进来。
　　“想竹枫了是吗？那一会你先跟他说。”
　　柳泽退后两部步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不是来打电话的，是……”
　　“是阿姨做饭没有盐了，我来这问问。”
　　竹太太笑了笑，“是这样啊”，
　　“顾姐，给柳泽拿包盐。”
　　柳泽接过盐，喊了句“谢谢阿姨”，就跑出了竹家的门。
　　竹太太看着慌乱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房间，他坐在小书桌前，盯着桌上的盐发呆。
　　“柳泽宝贝儿！”妈妈在门口大喊一声。“你哥打电话了”
　　柳泽回回神，到门口冲楼下大喊：“你告诉哥，让他周六晚上早点回来”
　　他不仅想跟柳溏说话，他还想听听竹枫的声音。

　　幸好时间善良，没舍得只留他一个人太长时间。
　　“我们柳泽宝贝儿也要上初中喽”柳太太一边收拾这东西，一边感叹，“哎，柳常卿啊，以后这家，就剩我们老夫老妻了”
　　“妈你怎么说的这么伤感”柳溏放假在家，看这两位提前半个月就收拾好行李，舍不得的天天叨叨。
　　柳太太又叹了句，“真是儿大不由娘了”，随后看向柳常卿：“上次老竹给的度假卡过期了吗？”
　　说好的舍不得呢。

　　柳溏在房间里监工，正主跑到竹枫家去了。
　　“要上初中了”竹枫合上琴盖，干净利落的白衬衫衬得整个人削瘦高挑。
　　柳泽迟疑的走进去，对他点点头。桌上摆着考级证书，竹枫突然问了句：“你十级考完了？”
　　“上学期就考完了”
　　竹枫笑笑，“还真是，以前你什么事我都第一个知道的，现在怕不是最后一个。”
　　柳泽向前走了几步，发现他现在堪堪过竹枫肩膀，“你好高”
　　“你这不是还没开始窜个吗？会长大的。”
　　柳泽嘟囔着：“可是你都长大了，我还是个小屁孩儿。”
　　竹枫笑出了声。拉过柳泽坐到沙发上，“我两年的饭可不是白吃的。等你上了初中，也会长的很高。”
　　“哄小孩呢”
　　“你自己说的，你还是个小屁孩。”
　　“我说你就信”
　　竹枫笑的肩膀发抖，柳泽看着他的脸，随手捏捏他手上的关节。
　　竹枫上初中前还带着孩子的稚气，脸也圆润着呢，但现在气质上带着某种生人勿近的成熟感，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会让人联想起小时候的竹枫。
　　“快点长大吧”柳泽说。

　　竹枫小声道：“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