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满天》旧翁

10、出发西蜀 真真是人不

　　几人约定次日清晨在丞相府集合，敲定了出行事宜，展云便以收拾东西为由向众人告辞，冷不凡见状，也带着肖临起身回宫。

　　唐箫送到门口，看到洛原对展云依依不舍的样子，将洛原拉到了一旁。

　　“你认真的？”

　　“自然。”

　　唐箫有些不太相信，“你每次都这样说。”

　　洛原连忙反驳：“这次不一样，我真的是认真的。”

　　话说的信誓旦旦，接着又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那展云是何想法，若是展云不成，我瞧着那冷不凡倒也不错。”

　　“他？”唐箫一脸惊讶，为好友与自己渐行渐远的审美心痛万分。唐箫装模作样的抚着心口，满脸痛惜的看着洛原。

　　洛原没理会唐箫的戏精模样，仍在感叹：“你何以对冷公子如此大偏见，依我看，那冷公子比二皇子可是俊俏的多。”

　　听到洛原如此评价，唐箫瞬间瞪大了眼睛，“未来的洛大将军，你这般瞎，如何上阵杀敌啊。”

　　“谁瞎，好男儿就该身高八斗，武艺高强。那二皇子身细腰窄，小鸡崽子一般，哪里好看？”

　　“可你不觉得二皇子眉目如画，堪比仙人吗？”

　　“我若是想看仙人，直接来你家看小顾就是。况且，阿箫，论眉目如画，他远远不及你。”

　　“……”

　　唐箫想反驳，却无从出口，也不知洛原是不是故意这样说的，若是反驳就是将自己贬低了去。唐箫摇摇头，说自己不如人那是万万不可能。

　　洛原却是还未说尽兴，依然在叽叽喳喳个不停。

　　“那二皇子也闷的很，今日在马车上，他一句话未说，只将自己缩在一角，无聊的很。”

　　唐箫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洛原在马车上会是个什么德行，戳破道：“是你一心扑在展大哥身上，冷落了人家吧。”

　　洛原哼笑一声：“他若是有三分男子气概，我也不至如此看低他。”

　　肖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争论中心，去西蜀的事情落定，两人的步伐也轻松了许多。路边的梨花开的正艳，肖临却无心观赏，刚刚他就觉得冷不凡有些奇怪，现下只有他们二人，定要问清楚才行。

　　“表哥，你为何要唐箫一起去西蜀？”

　　冷不凡伸了个懒腰，“这一路山高路远，放个大美人在身边，总是赏心悦目些。”

　　肖临一看就知道这是敷衍自己的说辞，叹了口气：“表哥，你与我说实话。”

　　冷不凡有些意外的看了肖临一眼，呵了一声，“他可是丞相的幼子，丞相和夫人对他宠爱入骨，把他放在身边，你还怕丞相会不全心助你吗？”

　　肖临皱皱眉，“丞相忠心不二，定会倾囊相助。”

　　冷不凡却觉得有些可笑，“忠心不二？可他忠的是国，而不是你肖临。若是有一天那个皇位上的人不再姓肖，他一样会对那个人忠心耿耿，倾囊相助。他从前助你，是因为三皇子五皇子尚小，还没有与你一争之力。如今婉贵妃身陷囹圄，你唯一的倚仗没有了，你竟还妄想他会如从前那般待你，良禽尚择木而栖，何况是人呢？”

　　冷不凡虽有他的道理，肖临却不能苟同，他自幼苦读圣贤之道，认定行事当光明磊落。况且他自认对丞相有些了解，唐开良这些年来对云朝鞠躬尽瘁，如此作为，定会伤了朝廷重臣的心。

　　“可这样岂是君子所为？”

　　“肖临。”冷不凡突然正色道：“或许是这些年你与我接触不多，对我不甚了解。”

　　冷不凡抚了抚剑柄，邪魅一笑：“你知道江湖杂谈是如何评价我的吗，淡月宫主冷不凡，心狠手辣，实非良善。”

　　“表哥……”

　　或许是冷不凡第一次这样同肖临说话，肖临有些慌乱，双手紧紧的捏着袖子，也不敢抬头看冷不凡。

　　冷不凡看出了肖临的惊慌与无措，又道：“我非滥杀无辜之人，但如果可以达成目的，阴谋诡计也好，居心叵测也罢，我绝不会心慈手软。肖临，若是你从前对我有什么误解，那就从今日起，重新认识我。”

　　冷不凡这一席话彻底颠覆了肖临一直以来的认知，他活了十九年，见过冷不凡的次数虽不多，却印象深刻。少年意气飞扬，总是穿着一身黑衣，却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漠，他比自己高出许多，轻易便可以打破自己身上所有的规矩束缚，拉着自己满宫游玩，那一声声的宁儿没有随着时间消逝，反而越来越深刻。

　　“表哥，如果……如果丞相并非全心助我，你会不会杀了唐箫？”

　　冷不凡听到杀字，皱了皱眉，反驳的极快：“自是不会。”说完又恢复成平日里轻浮浪荡的样子，玩笑道：“若是丞相真的不顾及这个儿子，我就把他绑回淡月宫当宫主夫人。”

　　说是玩笑，可这话中有几分真心，冷不凡不曾察觉，肖临却是听的清楚，再想说些什么，却是说不出口。肖临有些庆幸自己一直低着头，没有让冷不凡看到自己越发热烫的眼眶，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越过冷不凡，径直的向前走，留下冷不凡一脸迷茫的站在原地。

　　怎么了这是……

　　这一夜过的很快，洛原一大早就跑来了丞相府，神神秘秘的把展云拉到了相府旁的桃树下。

　　洛原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的样子让展云脊背发凉。

　　果然——

　　“我心悦你，不知展大哥是何想法？”

　　“……”

　　洛原满心欢喜的等着展云的答复，等了很久，等到桃色花瓣落了满身，才等到展云开口。

　　“洛公子，我们昨日才刚刚相识。”

　　“是啊，我对展大哥一见倾心。”

　　展云看洛原不似玩笑，一脸严肃道：“洛公子莫要再说笑，我还未建有功业，自是无心情爱。”

　　洛原似是早就料到了这般结果，脸上并无失望，反而越战越勇，“依展大哥的意思，建有功业之后便会考虑儿女情长？”

　　“……”

　　洛原一脸欣喜，“那便说定了，等你功成之时，我便登门提亲。”

　　“……”

　　驾着马车驶出云城之时，展云还在恍惚，目光瞄到紧紧抱着唐箫不撒手的石砚，第一次觉得出来历练真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石砚哭着喊着要和唐箫一起去西蜀，唐箫不同意，就紧紧抱着他不放，眼泪鼻涕抹了满身，唐箫无奈，只得带上他。

　　唐箫摸了摸石砚的头，无奈道：“这一路可不许再哭了。”

　　怕路上太过张扬，唐箫特意选了平日里仆役买菜乘的马车，展云驾车，四个人也还是挤了些，只能撩开车帘，让厢内通着外面，唐箫坐在车边，堪堪与展云并肩，想到临行前洛原来找过展云，打趣道：“洛原今日来寻你，是不是说对你有些许情意？”

　　“阿箫如何得知！”

　　展云的眼睛霎时瞪大了许多，瞧着有趣的紧。唐箫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虽是新奇，还是要把洛原的情况说清楚。

　　唐箫很是认真的看着展云，“他经常看到喜欢的姑娘公子就会冲上去表明心意的，习惯就好了。”

　　展云：“……”

　　展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狂放的人，一时有些消化不了，恍惚间险些走岔了路。

　　唐箫在马车里坐不住，跳下马车翻到了车尾的木板上，他毛病多，坐马车尤其喜欢坐在车厢后面凸出来的板子上，故此相府内马车不论大小，尾板都较寻常马车长些。冷不凡瞧着有趣，也跟着翻出来，落到唐箫旁边，所幸两旁没有厢壁，两个人也不觉拥挤。

　　马车颠簸摇晃，看着小路摇摇后退，倒也是件乐事。

　　清晨的林间小路人烟稀少，空气中混合着露水的味道，变的格外清新。

　　唐箫翘着脚靠在厢背上，深深的吸了口气，满足的伸了个懒腰，顿觉肺腑畅快，连带着旁边的冷不凡都顺眼不少。

　　冷不凡察觉到了唐箫的和颜悦色，凑过来没话找话。

　　“听说小公子过两月就要及冠了，小公子有何打算，可愿入仕途？”

　　“仕途？有我爹和小顾就够了，我就这样，闲时一杯酒，府银两不愁，好一派安然自在。”

　　“小公子见识不凡，就甘愿这样整日玩乐，荒诞度日吗？”

　　“这样不好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安稳日子，难道一定要名留千古才是正途？”说着瞟了一眼冷不凡，“冷大宫主不也是这样吗，你爹创立了淡月宫，用了三十年将淡月宫发展成了武林第一宫，现下淡月宫传给了你，也不见你有什么建树。”

　　“唉……”冷不凡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前进空间太狭小，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以淡月宫今日的地位，我再想有所建树，就只能吞并朝廷了，到时唐小公子可怎么办啊。”

　　看着唐箫一记白眼飞过来，冷不凡心满意足了，又悠悠道：“我自是舍不得唐小公子无家可归的，唐小公子放宽心。”

　　唐箫哼哼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皇上是你姨父，肖临是你表弟，你若是如此大逆不道，我又算得了什么。”

　　冷不凡靠近唐箫，勾了缕他的头发把玩，还不忘调笑：“小公子怎的如此见外，我与小公子同样安然于现状，当真是知己。”

　　“……”

　　唐箫打掉冷不凡的手，在身上蹭掉那一缕墨发上残存的热度，也不言语，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冷不凡。

　　冷不凡被看的发毛，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唐箫在那里喃喃道：“真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