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流云》熊子小妖

21、争吵 赶至宅院，

　　赶至宅院，眼前景象却教诸人大吃一惊。满地一片狼藉，尸体横陈，四处血迹斑斑，空气中还隐隐浮动着血腥味。
　　“什么人干的！”张灵珂怒声叱问，直气得浑身发颤。
　　如此惨烈血腥之象，阿婞乍见胸口一阵倒胃，连元如也是心中惊愕，她虽与夫君下过几次山，却不曾遍历江湖，更兼之有夫君看顾行事低调只爱吃喝玩乐，虽也见过打斗尸体，却是头一回见满院鲜血淋漓十几条尸体的惨状。凌照见了，不由走上前几步离靠得离元如近些，元如左右斜光里见凌照、凌枍都在身边往前靠了些，少顷渐渐平息下来，要往阿婞那边靠靠安抚安抚，又见凌枍站在一边靠近阿婞没地方腾挪，便作罢。
　　半晌，阿婞缓过神来，问：“黄淼可还在？”
　　张禔领诸人检查尸首，听此话令一弟子去看，未多时来报说不见踪迹，张禔道：“看来是亓官堡的人来救走黄淼。”
　　“救人就救人，为什么要杀光院中这么多人！”张灵珂仍是愤怒不已，又是心痛又是痛恨，眼眶儿也带了红，张禔道：“好了灵珂，眼下你再生气也于事无补。”
　　“那就让亓官堡血债血偿！我们死了多少弟子，他都加倍地拿命来抵！”
　　“胡闹！”张禔怒喝一声，阿婞连忙拉住怒气冲冲便要往外冲的张灵珂，听得张禔道：“你现在去亓官堡无异于去找死！今日对战，亓官堡高手重重，这些人你打得过谁？鲁莽无知，能成什么气候？”
　　自小兄长虽严格，却也没少疼她，还从不曾如此疾言厉色对她说话，还当着这么多人，张灵珂又恼又委屈，一时面颊发热眼眶发红，咬着嘴唇跑开了。
　　“灵珂！”张祈要追去，只听张禔喝道：“祈弟站住！由她去！”
　　张祈面上为难，亦不敢不从大哥之令，只好叹气站住。
　　“嗖——”剑指处，划过一道凌厉之气，登时地上草土乱飞。
　　“好剑法。”阿婞轻声道。
　　张灵珂不理睬，捏个剑诀又换了另一套招式练起来。阿婞轻声一笑道：“剑法也不是一天能大成的，尤其有一事更为重要，若不做来，必不能成。”
　　“什么事？”张灵珂随口一问，手上未停下来。
　　阿婞举举手上的食盒，张灵珂一愣，旋即又挥起剑没好气道：“我要练剑，别打扰我。”
　　剑气横飞，阿婞缓步走近灵珂，灵珂初时欲吓走阿婞，剑直往她那划去，却见阿婞不闪不躲，心中反惊，连忙划至一边，失声叫道：“你做什么？”
　　“灵珂的剑法我还是信得过的。”阿婞微微笑道：“我不打扰你，只是不吃饱饭，哪来力气练剑？等你吃完了我就走。”
　　“我不饿。”
　　“刚才兴许是，练了这么久了肯定不是了。”
　　见灵珂不解的模样，阿婞道：“方才张门主说话教人生气，说是气饱了也不为过，不过总不能只吃些气罢？气满则散，人还是要靠五谷来养的。”
　　灵珂没好气看着她，虽没再练，却越来越没精打采的模样。
　　阿婞抿嘴浅笑一下，低头自顾自打开食盒，几道麻辣香醇的味道飘散出来，斜光里见灵珂忍不住往食盒望了望，心中好笑，把菜一一端出来。
　　“今日匆忙，我只好随意做了些菜，看看手艺怎么样？”
　　“你做的？”
　　阿婞点点头：“嗯。他们都不吃辣，我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麻烦灵珂帮我尝尝了？”
　　灵珂忍俊不禁，自早饭后一天没进食，腹中饿得难受，便吃了几口，香喷喷的白米饭配着鲜香菜式，一入口哪里还绷得住，大口吞咽起来。
　　“是大哥让你来的么？”
　　阿婞点头道：“张门主告诉我你口味喜辣。白天发生了许多不好的事情，张门主难免一时焦头烂额，没有十分顾及你的感受，话虽严厉了些，也是怕你冲动之下去亓官堡，那就太危险了。”
　　灵珂低下头：“阿婞，我不是恼大哥这么说我。我虽然冲动了些，但是大哥说完我就知道厉害了。我难过的是大哥说的都是实话，我不聪明，剑法也一塌糊涂，走一趟镖还把镖弄丢了，才弄出这么多事，要是我厉害些，哪会有这么多麻烦。我这么大了，什么忙都帮不上大哥。”
　　“怎么是这么说呢？”阿婞微笑道：“哪里有从不出错的人？世间大多数人不多是一样的？一时聪明一时糊涂，一时糊涂一时又聪明；你聪明起来别人糊涂；你糊涂之时又显得别人聪明，此消彼长，没有定数。”
　　灵珂听来但觉似有其事，细想来又有些云里雾里，又听阿婞道：“至于剑法武功，天底下武功之高何曾有尽头？难道就是要不吃不睡直到练成绝世神功不可？那时人人只知练功，却和傀儡有何区别？灵珂，若愿勤于练功是好事，只是我想便是江湖之人，总有除了练功之外的事，你小小年纪已经有这般水平必然也是付出了许多辛劳的，在江湖之中虽不是顶级，却也是上乘的功夫了，自然，偷懒也是有的，可你瞧，你不是已经明白自改了？那便是最了不得的了，若是日后坚持，必然能精进。”
　　阿婞顿了顿又道：“至于你那趟镖，分明是有人早下定主意要下手的，敌暗你明，他们又准备周全，就算是张门主亲自押送，我想也有可能是一样的结果。”
　　“什么意思？什么叫下定主意要下手？”
　　阿婞微笑道：“你先吃饭吧，这是我们今日才想到的，也不知三言两语哪说得清？大家都累坏了，后面不知还有什么事，亓官堡虎视眈眈，一定要休息好留好实力才好对付他们。”
　　“哎呀我吃，但是阿婞你别走！你跟我说清楚，你不说清楚我肯定是睡不着觉的！”
　　阿婞哭笑不得，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道：“要知道什么？”
　　张灵珂蓦地一惊，扭头见来人，低叫一声：“大哥。”
　　张禔看看灵珂，想起方才听她说的“我不聪明，剑法也一塌糊涂...”之语，知她虽与自己争辩，心中对弄丢了镖一事一直愧疚不已，不免又有些心疼，声音也柔和了两分：“阿婞姑娘劳累了一天，又去给你做了这么多菜，她身体本就虚弱，怎么还不让人家休息？”
　　灵珂恍然道：“阿婞，对不起！我刚刚没想到！那我不听了，你快去休息吧！”
　　阿婞亦淡笑：“倒是有些累了，那我先走了，灵珂你也别熬着，记着我刚说的，一定要休息好。”
　　“嗯嗯！”灵珂忙应着，又对张禔道：“唔，大哥，我也累了，明天再听你讲吧，你帮我送送阿婞！”
　　张禔看一眼张灵珂，张灵珂已经换了一副笑脸，张禔道：“也好，那你好好休息，不得再胡闹。”
　　“知道了大哥！”
　　“多谢阿婞姑娘。”
　　“灵珂也算我的朋友，应该的。”
　　二人走出院子几步，张禔忽止步道：“阿婞姑娘，在下有一事，想听听阿婞姑娘的意思，不知道是否唐突？”
　　“张门主不如先说来听听，若我力所能及必然全力相助。”
　　“哦，倒不是有所相求，是有关灵珂。”张禔顿了顿道：“灵珂幼时与二弟皆是一同习练，她悟性高，学得快，力道虽弱些，招式不在二弟之下，是学武之材。年岁渐长，父亲却未似从前强压着她练武了，灵珂偷了几回懒，尝到了贪玩的甜头，渐渐武功便进得慢了。
　　我曾劝父亲灵珂生于江湖，该多花精力学好武艺傍身，只是父亲见灵珂幼时酷爱习武，如今渐似寻常女孩儿一样娇憨贪玩，我倒也糊涂了，不知道究竟该让灵珂继续勤于练武好，还是恢复她女儿家的本性好。灵珂十二岁时没了父母，也少有姑娘和她亲近，我也是头一回见她和女孩儿亲近，所以才冒昧把这件事拿来问你。”
　　阿婞不答反问：“张门主，你以为，女儿家的本性如何？”
　　张禔听此一问，便知阿婞的意思，不由道：“可灵珂偷懒玩耍时总是和别的女孩儿们一样，高兴的。”
　　“我想张门主这是当局者迷了。阿婞冒犯一句，张门主幼时习武可曾有贪玩之念？”
　　张禔微怔，不由淡然一笑：“自然有过一二。”
　　阿婞亦微微笑道：“凡学求所成者，哪里有不下苦功夫能成呢？彼时嬉笑自是乐，他时功成也是乐，乐之一时，乐之长久，乐之深厚，乐之浅薄，张门主心中应该更明白。”
　　张禔了然道：“阿婞姑娘真是聪慧不凡。”
　　阿婞接着道：“张门主且莫要急，芸芸众生皆是凡人，不论求平淡一时之乐还是功成长久之乐都是可敬的，更重要的是，灵珂已经大了，她尝过轻松贪玩之乐，如今也尝过技不如人之苦，如何选择，这个主意应当是她深思熟虑后从心而定的。”
　　张禔一顿，半晌深深道：“阿婞姑娘，何以能如此洞悉通透？”
　　阿婞淡淡一笑：“张门主过誉了。我虽是流云宗弟子，可武功实在给师宗丢脸，平日便胡思乱想得多些。哪里是我通透，不过是借了些前人智者的经验罢了。”
　　张禔莞尔，一时二人无话，半晌阿婞道：“张门主，若没旁的事，我便先回房了。”
　　张禔忙道：“好，是我糊涂了，今日累了一整天，还耽误你这么久。”
　　“张门主客气了。”阿婞转过身，又听身后张禔唤道：“阿婞姑娘！”
　　阿婞转回身看着张禔，张禔道：“阿婞姑娘，上次你毒发时我隐隐发现以阳阙照灵内功似可化解些你体内的毒素，待过几日安定些，我再试试施以内功，说不定能解你的毒。”
　　“什么能解毒？”
　　不远处忽一人快步走来，原来是凌枍。阿婞笑道：“没什么，这么晚了在做什么？凌枍师兄怎么还没休息。”
　　凌枍打量了两人一番道：“你们不也是？”
　　“我给灵珂送饭，安慰安慰她，正巧张门主去看她，便送我过来了。凌枍师兄找我有事么？”
　　“啊，没什么，我就是睡不着随便转转，也是正巧碰上你们说话过来打声招呼，马上就去睡了。刚才我听到张门主说能解毒，阿婞，是能解你的毒吗？”
　　阿婞微笑摇摇头道：“凌枍师兄耳聪如斯怎么不把前头的话听全呢？”
　　凌枍疑惑道：“前头什么话？”
　　“张少侠说要下令让门派弟子四下广寻神医，相信到时候我的毒一定能解。”
　　“这不是废话么。”凌枍心中想着，又想多些人帮忙找也是大好的事，嘴上只道：“多谢张门主！”又与阿婞道：“今天都忙累了，阿婞你快去歇着吧！”
　　张禔道：“我不打扰阿婞姑娘休息了，告辞。”
　　“我也回去了，告辞。”
　　阿婞看着凌枍有些古怪，又说不上缘由，便作罢，身体乏累便去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