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流云》熊子小妖

18、缘故

　　“凌枍，你的功力隐隐有倒退之象，你再这么胡来，小心功力不保。”
　　“师兄，你忘了，这句话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我是要你再听一遍！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我没胡来，那不是情况危急么。”
　　“你自己内伤外伤都是伤，情况再危急呈什么英雄？我知道你天资聪颖，是个练武奇才，不到十五岁就练成流云心法第九层，可你要知道，不论何派心法，一旦练时有功力倒退之象，便会降低大成之境，再难至化境！”
　　“师兄我知道，那时就是救人心切...”
　　凌照也怒了：“就你有本事！便没有旁人了么？九层我虽晚些练成，也不至很逊于你，渡真气抑制阿婞的毒也不是不可以；再者不济还有你师姐、甚至张门主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你急成那样做什么？”
　　“可不是正是越慌越乱，一时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凌照叹口气道：“凌枍，阿婞师妹与你虽是同门师妹，她却是师父一支，咱们各据一峰，平日两支甚少见面接触，你——”
　　听得凌照愈发怀疑不解之语，凌枍心中一慌，思绪飞转，片刻叹口气，打断凌照：“阿婞师妹的毒是我下的。”
　　“什么？！”
　　“咝——”元如倒抽一口凉气，门内的声音戛然止住。元如下意识转头看阿婞，阿婞面上没什么表情，神色微微有些恍惚，只瞬时又恢复一贯的模样，挤了个淡淡的笑出来，低声道：“师姐，进去吧。”
　　“你们来了——阿婞师妹，你身体如何了？”
　　“已经好了。凌照师兄，凌枍师兄怎么样？”
　　“我没事！”
　　凌照张口，听凌枍已经说了，只顿了顿道：“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要调理几日。”
　　“你刚才说阿婞的毒是你下的，什么意思？之前我还以为和琼儿有关，怕是琼儿骄纵惹了什么事，怎么会是你呢？”
　　凌枍微微叹一口气：“琼师妹和阿婞师妹起争执，打伤了阿婞师妹，我训斥了琼师妹一顿，她便去师父房中偷了师父的珍奇药材熬了说给阿婞师妹赔罪，因怕阿婞师妹不肯谅解拉不下面子，请我同去替她说几句好话。我只当是小事，想快些了结，何况送去的是师父极稀罕的药，便和琼儿去强压着阿婞喝了，谁知阿婞师妹竟中了毒。”
　　凌照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凌枍声调沉缓：“我也十分震惊，忙问琼儿，才知道，琼儿在药里放了消觉散。两药相聚，竟生成了极厉害的毒药。”
　　“师父也不能解这种毒？”
　　“师父只能推断是药材相克生成的剧毒，当日亦想以内力逼出毒，可这毒却似自五脏而生，扎根在体内了，怎么也逼不出，只能压制住。再加上当日阿婞师妹曾采了草药敷伤口、服食，也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相克。”
　　元如忍不住问：“琼儿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要迷晕阿婞做什么？”
　　凌枍摇头叹气：“唉！琼儿当时也吓得魂飞魄散，吓得哭得说不出话来！后来宗里一团乱麻，我也就没再问她。”
　　“原来是这样。”凌照叹道：“难怪阿婞师妹每次毒发，你都——罢了，凌枍，阿婞师妹，我和元如也多方打听过，传说神医邱应恪得医祖华佗一脉真传，果有起死回生之能。数日前有人在吴安见过他，这么说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沿原定的路线继续追下去，肯定能找到他。只要能找到邱神医，相信阿婞师妹的毒也可以解了。”
　　凌枍不由喜道：“真的？那太好了！”
　　元如笑道：“可算知道你每次都一副拼了命的架势是什么缘故了，不过你还得听听照师兄的，内功降退可不是好玩的。我好歹也是师姐一级的人物，下回阿婞再毒发我和你师哥也可以渡真气给她。”
　　“什么？你嘀咕什么？”元如疑惑问凌枍。
　　凌枍忙道：“哦，没什么，师姐都这么说了，师弟哪敢不遵命。”说着几人笑起来。
　　“凌枍师兄。”阿婞忽出声道，一时三人皆看向她。
　　阿婞顿了顿，神色认真道：“凌枍师兄，现在事情既已说开，有些话便借此机会说明白罢。追究起来，我中毒之事也算是阴差阳错，只赖天意弄人，林琼师妹和你既都是无心之举，不必太过自责。这几次毒发，师兄为我耗费太多真气，日后莫要再冒这样大的风险给我输真气。生死有命，我这条命不应该再牵扯上别人的。”
　　凌枍默然低头，阿婞定定看着他，半晌，凌枍抬起头柔和却不失坚定道：“阿婞，你的意思我明白。你不用担心，日后我会三思而行。但你记住，你的命不该生死由天。不论是否有心，你中毒终是我造成的，我凌枍便必要给你把毒解了。”
　　二人直定定注视对方，倒似谁也不肯服谁似的，良久，终是凌照道：“好了好了，你们这是做什么？”
　　元如噗嗤一声笑道：“瞧你们大眼瞪小眼的，跟斗鸡似的。这是各自拿命斗狠呢！多大了，也不怕幼稚。”
　　凌枍听元如一语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干咳一声道：“师兄预备什么时候出发？”
　　“不能再耽搁了。等阿婞师妹和元如再休养两天，身体恢复了咱们就出发。”
　　元如叫道：“你都说了时间紧迫还再休养两天？不必了！明天早上就可以走了。”
　　凌枍道：“不成。师兄，亓官堡和北冥教一事干系颇大，这些天我们查探到堡中有个叫黄淼的弟子，便是当日去过北冥教，亲身参与过北冥教一事的，想必知道许多内情。我还要找他问个清楚，我和阿婞师妹总觉得此事绝非传言那样。”
　　元如道：“自然不是传言那样！你忘了我们下山来做什么的了？掌门和凌芾师兄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不清楚？可师父不是嘱咐我们到北冥教和通阳派一带去打听么？那里能打听到的肯定比他知道的多。”
　　凌照道：“亓官堡也与此事颇有干系，掌门前去本是要调解亓官堡与北冥教的一些纠葛，既然遇上知情的，多问一回也不费多大劲。这样，今晚我去亓官堡走一趟把人带来问清楚。”
　　“我跟你去。师兄，你不认识黄淼，如何找到他？如今亓官堡门徒数量庞大，堡中机关、守卫重重，一个人去颇有些危险，更何况带个人出来？”
　　“亓官堡一向平平无奇，怎的如今势头如此迅猛，我们一路来也听了亓官堡不少事迹，现今在江湖中可说是名声斐然。”
　　凌枍道：“我也觉得如此。依稀记得几年前同师父去过北亓官堡一回，只记得像是普通大户人家的庄园，只是建于城外，占地广，楼宇气派些，弟子较寻常人家的仆从武功高些。然堡中无绝世武功，亦无奇门异术，并不有甚么能在江湖之中争一席之地之处。”
　　凌照道：“这也不稀奇了。江湖帮派何尝不是河东河西，从不曾停止过更迭换代。如今便有北冥教的例子在眼前，再往前些还有二十多年前的赫赫有名的殷暝教，我幼时尚听人时时议论，如今却甚少有人提及。”
　　“师兄还知道这个？”
　　“我也不过有所耳闻，只是听说是当年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听人说起时尚能见一二恐慌惧怕模样。后来年岁渐长，渐渐的便销声匿迹了。消的不少，长的却也不少，不仅亓官堡，最近江湖上常出动的帮派却有许多是从没听过的。”
　　元如嘟囔：“那是自然了，你也不想想，我们都有两年多没出过山了。”
　　凌照摇头：“两年多如何似棋罢人换世一般？纵有一二习得奥秘武功绝学的也说得通去，可并不见有什么能人异士在江湖引起轰动，那帮派如何忽地便迅速发展起来，声名远扬的？”
　　“那谁知道呢？又不是所有门派都和咱们似的钻到深山老林里去自管自的，想尽心思在江湖上闯出名声也正常，你不也说风水轮流转嘛？”
　　踌躇片刻，凌照笑道：“说得也是，兴许是一下子出山我倒一时不能适应世间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