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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三 粘牙兔子 从通风口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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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通风口进入的是一间礼堂的穹顶。整座礼堂呈现出卓尔建筑特有的风格,到处是曲线交汇的艺术,线条尖锐而纤细,犹如刀刃在黑暗中交错生长。
穹顶极高,向上望去,隐约看见淡紫色的星石在石雕之间流转,仿佛地下的星空。四面墙壁上装饰着蛛网状的浮雕,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石壁,立柱呈螺旋状盘旋而上,柱身雕刻着形态各异的蜘蛛与卓尔精灵。穹顶垂下的天鹅绒帷幕是暗紫色的,边缘绣着银灰色的蛛网纹样,层层叠叠地环绕着礼堂中心的祭坛。
祭台后方紧靠着一座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蜘蛛的巨大罗丝雕像,雕像的八条蛛腿向两侧展开,将整个祭台笼罩在阴影之中。
面容是一张冷艳而残酷的女性面孔,嘴角微扬,仿佛在俯视一切臣服于她的生灵。底座约有十英尺高,表面刻满了献祭场景的浮雕。地图上标注的入口,就在底座下方。
他们首先要做的,是从这个极高的穹顶下去。
这样的高度对身轻如燕的克拉尔来说不成问题,他甚至不需要任何加持,仅凭灵巧的身手便沿着光滑的丝绒帘子滑了下去。
一旁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不会。”。
“好巧,我也不会。”
说完两人一起把目光投向了柔弱的法师。
伊莱珊撕开一张羽落术的卷轴,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它会让人变得像羽毛那样轻,即便从高处跌落也不会受伤。
微光闪过,几人身边围绕起小小的旋风,这是魔法发动的痕迹。随后足尖一点,飘然落地。
三人不敢暴露身形,落地的一瞬,该躲藏的躲藏,该喝药水的喝药水。
即便如此,跌落的动静在卓尔听来还是十分明显,已经有巡逻的守卫向这边抬头看了。碍于祭司们的教导,他们不具备直视礼堂的权利,只在擦拭雕像时才被允许低头靠近。
因此守卫这里的士兵和潜入者一样紧张,稍有差池,就会因为不敬神明等种种原因,被祭司处刑。
“有声音,礼堂里好像有什么。”
“别多管闲事。只要没有入侵者,什么东西也不该我们去看。”
“但如果万一有……”
门口的两个守卫发生了分歧,其中一个明显不想过来,另一个却强撑着走近查看。
“杀了他吗?”伊莱珊耳边响起了幽微的声音。
法师屏住呼吸专注躲藏,然而说话间,听觉灵敏的塔诺斯守卫已迅速靠近。当克拉尔问出这句话时,守卫察觉了不对,想要呼唤同伴过来查看。
漆黑的匕首从黑暗中骤然刺出,一刀捅穿了来者的喉咙。被刺者来不及发出哀嚎,便被克拉尔紧紧捂住了嘴。血液浸润皮甲,吸水性良好的布料让滴落声消弭于无形,一条生命转瞬即逝。
“这就把他杀了?”躲藏在附近的蒲乐尔在伊莱珊旁边无声比着口型。
那士兵距离发现他们还很有段距离。高等隐形术不比普通隐形术,施加了这个四环法术后,攻击、逃跑或盗窃,都不会使隐形失效。只要不被这卓尔碰到,完全有避开的余地。而克拉尔方才那番故意出声,摆明是在引那卓尔过来解决,制造不必要的杀戮。
伊莱珊冷冷看了克拉尔一眼,当时没说什么,在他将死去的卓尔士兵藏好后,便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推到基座底下。按动旋钮,一道隐蔽的侧门应声而开。
克拉尔顺着力道倚靠在墙壁上,他被法师禁锢在身体和墙壁之间,一低头便能闻见幽微的发香,这让他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连被法师粗暴推搡的地方都隐隐散发着热意。
在众人关闭通道后,伊莱珊隔绝了可能发出的声音。
被桎梏于墙面和法师身体之间的卓尔迎来了严厉的质问。
“克拉尔,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为什么非要杀人?”
克拉尔克制着不去贴蹭法师杵在脸侧的手腕,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脉搏跳动时散发的温暖。
感官过于敏感,导致身体里的每一处都在叫嚣。他得集中注意力才能听到她说什么。
对,他是不听话了,那她会怎么对他呢?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她惩罚过了。对卓尔来说,任何不造成致命伤的惩戒,都能算作女主人给予的奖赏。
她会给他奖赏吗?即便他刚刚很坏、很坏地办砸了。
克拉尔露出无辜的表情,仿佛恍然大悟:“不杀他吗,可是,他也会杀别人。老师,我杀了他,是阻止更多杀戮,这难道不对吗?”
说完不经意间转头,小小舔舐了一口近在咫尺的肌肤,从中散发出来的香味令他浑身舒爽。
感受到腕间的一点凉意,伊莱珊触电般猛地缩回手,看着卓尔的神情愈发困惑。
“强词夺理。不杀他,他回去也无事发生。现在你杀了人,他的同伴见他久久不归,必定起疑,会引来更多搜查。尸体藏在阴影里,仔细搜查一定会被发现。若有人精通死者交谈,不仅能调查出潜入者中有擅使匕首的刺客,还能进一步推断出我们队里有个能施展四环以上法术的法师。”
“我没有老师那么思虑周全。”克拉尔不慌不忙地辩解道:“隐形术虽隐去了身形,但热量无法完全隐藏。等他靠到一定距离,在卓尔的夜视眼中就能看到热量轮廓,暴露我们的行踪。”
其实他根本没注意自己在说什么。
她的味道,她的气息,她的肌肤,一切都令他无比沉迷。
没见到时还好,但等到真的见了面,他愈发清晰地感受到她。
披风虽能隔绝热量,但他们到底不是黑暗世界的原住居民,无法做到将全身包裹得不散发一点热量。凑近了看,确有暴露的可能。
但伊莱珊绝不认同只有杀死对方这一条路可走,她不再多费口舌,而是率先向通道深处走去。
一行人沿阶梯向下探寻。这层共有三间储藏室,外部有士兵把守,内部自然少不了陷阱和魔法机关。
队伍中没有专业的盗贼,但克拉尔对此类环境似乎并不陌生。他巧妙绕开了触发陷阱的石砖,谨慎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并逐一指出具有魔法效应的物件。伊莱珊则用准备好的解除魔法卷轴,破坏了不少大门上的魔法禁制,使紧闭的宝库敞开了入口。
克拉尔一边探路,一边余有闲暇地说话:“每个卓尔斥候都会学习这些,我在魔索布莱城时有专门的学院教授过。”
伊莱珊只神情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并不接话。
两三次后,卓尔脸上轻松的表情慢慢消失了。
如今看来,他与刻板印象中的黑暗精灵有太多相似之处——无论下毒、刺杀,还是游荡与盗窃的手法,都远比人类来得精良。
众人行至一处入口前,里面传来了低微的啜泣声,应该就是这里了。
几人稍稍定神,伊莱珊给全员施加了好几道防护,其中最重要的是一道能避开次元禁锢的传送法术,方便在情况不妙时及时撤走。
克拉尔感受着环绕自身的能量波动,即便被拒绝多次,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老师,这个法术您升环施法了吧?”
法师不搭理他,却并没有忘记给他拍上相同的增益魔法,继而对身后的冒险者们嘱咐:“如果在里面遇到不能解决的事,就直接传送回旅店。”她掂了掂手上的银粉材料,在大门附近勾画了一个小小的传送符文,并将其隐藏进建筑的纹路之中。
龙裔和战士摩拳擦掌,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伊莱珊没有让他们立即行动,她造出一只圆形的构装生物,上面有一只紫色的竖立眼睛——这是惯用的秘法眼,体型经改良,变得更加娇小隐蔽。在给秘法眼施加隐形术之后,这只小小的东西便作为法师的另一只眼睛,飘入宝库内探查。
传回的画面里出现了各类珍奇生物。有居住在深水的人鱼,少见的下界魔类,还有一些合成的魔法生物,身上遍布着不同种属的怪异特征。
在房间的角落里,他们终于找到关押人类的区域,最显眼精致的笼子中囚着一名身姿曼妙的少女。
这间仓库里并没有洛山达教会的宝物,起码伊莱珊胸前佩戴的项链并没有发出任何感应。
龙裔看见传回来的景象,迫不及待地上前几步,想帮伊莱珊确认目标。
在秘法眼在靠近笼子的一瞬,一股无形的力场将它猛然击退三步。这一记力场伤害,让秘法眼本就不多的生命损耗大半,视线也模糊起来。伊莱珊紧急让它停在原地,继续监视周围。
“这些笼子上都附着不同的魔法,靠近就会自动触发。”她沉吟道,“如果是雷鸣或闪电伤害,波及范围就大了,很可能引来上面的守卫。”
“我不信他们对宝库的防守会这么松懈。”蒲乐尔环顾四周,“这里面没有守卫,太不寻常。要么他们不在这里,要么他们有不用人力就能解决入侵者的手段——魔像、诅咒,或者构装生命体。”
“我更觉得那些犄角旮旯里会蹦出大蜘蛛大虫子,喷我们一脸。”龙裔补充道。
伊莱珊看着秘法眼传回的景象,忽然转向克拉尔。卓尔见她终于看向自己,摁下心头复杂微妙的情感,微笑着迎上她的目光。
伊莱珊没有继续往前。
她站在原地,对克拉尔招了招手,被冷淡一路的卓尔自然无有不从,他亲密地靠了过来,手指若有若无地蹭过法师的指尖,讨好地问她:“老师,有什么吩咐?”
“克拉尔,有事要请教你。”
“请教”二字,让卓尔略感惊讶。
“你们此行来塔诺斯家族,要夺取的货物具体是什么?除了爱丽丝之外,还有哪些?数量多少?怎么运出去?”
克拉尔的笑容没有变化,他挑了挑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里面的笼子里不止关着一个人。我要救爱丽丝,但那间屋子里还有其他被关押的人类。如果我全部放走,会不会妨碍你佣兵团的任务?你背后的组织,是否会因此找你的麻烦——或者找我的?”
克拉尔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法师的目光阴晴不定,一如他此刻翻滚扭曲的内心。
伊莱珊继续说下去:“如果你原本的任务只包含了取出货物,不包含运输环节,那么今晚发生的一切,完全可以被伪装成黑吃黑。所有的痕迹都会被算在未知人物的头上,与我们无关。这样一来,我们安全撤离,而你也可以向组织交差,前提是,你有办法将责任撇清。”
她凝视着卓尔的眼睛,锋利的视线不允许任何隐瞒:“我需要知晓,你任务边界在哪里。组织是如何运作的?你们原本打算用什么方式把货物运出塔诺斯家族?我需要一个明确的回答,然后再决定我们怎么进这扇门。”
克拉尔沉默了片刻,如果他回答的不合适,接下来的旅程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被冷淡了一路的压抑感还堵在胸口,此刻又被公事公办地审问。
痛苦扭曲的快意挤压着黑暗精灵的心。
既让他牙根发痒,又觉得欠了点火候。
柔媚的笑容像面具一样牢牢扣在脸上。他借着说话的机会,凑近了彼此的脸,距离呼吸可闻。
“是想祸水东引,把今晚的事全扣在别人头上,自己干干净净地脱身。”
“没错。”伊莱珊没有否认。
“可您有没有想过,”克拉尔的面容依然柔和,语气中却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如果按您说的做,我就必须在组织面前把这场戏演到底。万一露出破绽,被追责的人是我,被怀疑的人是我,承担全部风险的人——也是我。您和您的新手下倒是安全了,可我呢?老师要送我去死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而沉寂的氛围很快被打破了。
法师冷静自制,毫不动摇,说出口的话果决笃定:
“我知道这会对你不利。所以才需要你亲口告诉我,有没有操作的空间。如果没有,我们另想办法。但如果你瞒着我进去,出了事再临时应对,那才是真的把你往火坑里推。”
克拉尔看着她,像是要从那张端肃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似的。片刻后,他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意味不明。
“您这是在担心我吗?”
“我需要考虑整个队伍。”伊莱珊略微停顿了一下,“当然,也包括你在内。”
一旁的蒲乐尔和龙裔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交换了一个眼神。蒲乐尔压低声音对龙裔说:“怎么回事,气氛有点奇怪。”
龙裔摊了摊手:“前面不管了后面管不着,总之我站法师,现在说明白比进去之后被背刺强。”
克拉尔自嘲地轻笑一声。
“货物包括爱丽丝在内,一共六件。”他说着,语调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三件活体,三件魔法器物。活体走地下河道,用货箱伪装成矿石运出;器物走陆路,由商队夹带。原本的计划是在地下码头装船,我们在那里有内应。如果老师想把今晚的事伪装成黑吃黑,只需要让我在码头露个面,留下几个活口作证,此后您再劫走货物,事情就可以推到别人头上。”
“亲爱的老师,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