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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法师的不妙冒险 “我们已经 ...

  •   “我们已经往下走了多久?”蒲乐尔举着火把,蓝色火苗稳稳地向上飘着,“我感觉脚底板一直是平的,但膝盖莫名其妙发酸。”

      “大概两百尺。”

      伊莱珊抬手指了指蒲乐尔手中的火把:“看一眼不灭明焰的方向,就知道自己是在上升还是下坠。”

      抓根宝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瞳孔竖直如匕首的刃口,正警惕地扫视着远处岩壁上星星点点的幽蓝苔藓。

      石道两侧零星散落着几个帐篷和简陋的棚屋,里面偶尔闪过人影。那些人影大多没有照明工具,眼睛却在黑暗中反射出微弱的红光。

      “他们怎么都不点火?”蒲乐尔压低声音悄悄地问同伴。

      “规则书上说,长期生活在幽暗地域的种族拥有二十四尺以上的高级黑暗视觉。”抓根宝悄声解释道,“在无光的条件下,人类的瞳孔无法收集足够的光线,连身边人的五官都看不清。但他们能辨识远处物体的轮廓。”

      他一边说,一边朝前方不远处努了努下巴。帐篷门口坐着一个皮肤灰黑如岩石的矮壮身影,正在用锉刀打磨一柄短剑,手边只点了一支昏暗的蜡烛。这是这附近唯一的一点别处光源。灰矮人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种族,对于他们这样形单影只的冒险队,对方很可能会动一些歪心思。

      “隐形药水。”蒲乐尔从腰间摸出三只细颈瓶,言简意赅。

      论藏匿行迹的本事,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算得上擅长。但隐形药水这玩意儿,就是能让行迹最鲁莽之人也获得几分刺客潜行的乐趣。三人拔开瓶塞,将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渐渐淡去。蒲乐尔手忙脚乱地把点燃的火把塞进次元袋,火光骤然熄灭。趁着矮人打磨匕首的间隙,他们一个个从灰矮人的营地里溜了过去。等到走出老远,才在岩柱背后显出身影。

      “下回再多备几瓶,”蒲乐尔拍了拍胸口,“这玩意儿比我的潜行检定靠谱多了。”

      通往第三层的道路多种多样,地脉迷城的结构复杂而雄奇,其中有不少显然是迷城主人刻意设计的关卡。疯法师本人致力于将整座迷宫打造成一个巨型的角斗场,将多种本不该共存于同一空间的元素生物强行拼凑在一起。

      伊莱珊带着两人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小小的盆地。盆地左边是一片冒着热气的硫磺熔岩池,橘红色的岩浆咕噜噜地翻涌着,右边却是一小片白雪覆盖的针叶林,雪地上甚至还能看到几串不知名小动物的脚印。头顶的岩壁上垂下一道细流,水珠落在脸上冰凉的,脚下的岩石却被不远处的熔岩烤得微微发烫。

      蒲乐尔目瞪口呆地在原地转了一圈,感受着左脸滚烫、右脸冰凉,嘴里喃喃地说:“这是布景没加载好吧。”

      抓根宝回头看她一眼,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加载是什么意思?”伊莱珊好奇地看着狂战士,试图理解她刚刚嘟囔的那句话。

      “哦哦,也没什么。”蒲乐尔挠了挠头,“就是感觉这里的环境看起来很儿戏,完全不符合逻辑嘛,一点尊重地理的意思都没有。”

      伊莱珊轻轻哼了一声,觉得自己今日格外健谈。听到年轻冒险者的抱怨,她说道:“疯法师有许多奇思妙想用在这里。他恐怕认为,违背自然的秩序安置环境,才是彰显强大魔法能力的手段。”

      凭着过往多次独自探险的经验,她带着二人有惊无险地绕过盆地中央一只趴在熔岩池边打盹的火蜥蜴,钻进盆地对面一条不起眼的裂缝,继续向下。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沉闷,四周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拱形的门廊,断裂的石柱,还有几扇歪斜在地面上、早已失去功能的铁闸门。显然,第三层已经很近了。

      很少有人类冒险者会深入到三层以下的区域。抵达第三层本身就已经是极为困难的事情,只有那些与黑暗共生的种族才把这里当成家园。当三人终于踏上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时,一座藏在巨大钟乳石簇中的港口型聚居点出现在眼前。

      骷髅港。一座属于流亡者、亡命徒与怪物的定居点。

      港口的名字来源于入口处那两根巨大的骸骨。骷髅港的内部远比外面看上去更大,沿着洞窟的边缘,密密麻麻地挤着木棚、帐篷和从岩壁上凿出来的窑洞式住所。肤色灰暗的卓尔商人倚在石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细长的匕首,目光冷峻地打量着过往行人;几个身高只到蒲乐尔腰部的地精围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颜色可疑的浓汤;还有两个瘦高的人影裹着带兜帽的长袍,兜帽底下隐约探出几根微微蠕动的细长触须,在空气中缓慢地卷曲又伸展。

      夺心魔。

      伊莱珊的目光在那些触须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她忽然有点手痒。如果不是现在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也许能在这里捕获一两只为非作歹的夺心魔用于实验研究。

      几米外的石阶上蹲着一个披着褪色斗篷的身影,斗篷下露出一截银亮的铠甲,上面镶嵌着几颗暗淡的红钻。

      那人影佝偻着背,像是在打磨武器。他的皮肤是暗哑的黄绿色,颧骨高耸,耳廓尖长带有凸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紧绷感。

      是个吉斯洋基人,伊莱珊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滑向腰间的法术材料包。

      看到了许多前所未见的生物,蒲乐儿兴奋极了,压低的声音掩不住好奇:“刚刚那个是夺心魔吧?我第一次见!吉斯洋基人可是夺心魔的死对头,他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按某度某科的说法,给他们发号施令的女王是个活了不知多久的老腊肉。说实话,这不就是一个不死生物在——”

      她没有把话说完。

      吉斯洋基战士已经站起身来。

      他比三人中最高大的抓根宝还要高出一个头,走过来的动作很慢,慢到能让人听见他指节攥紧剑柄时骨节摩擦的声音。吉斯洋基人的嘴角缓缓裂开,露出锯齿状的尖牙,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你刚才说,”他用通用语开口,声音像碎石碾过铁板,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伟大女皇是什么?”

      蒲乐尔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一个——”她咽了口唾沫,用一种完全不合时宜的诚实完成了她的回答,“不死生物?”

      吉斯洋基战士拔出了银色的长剑。剑身上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那是武器上附着的灵能怒火在空气中燃烧。他像一尊被触发了致命开关的战争魔像,势不可挡地挥剑斩下。

      剑势凌厉而凶猛,带着一种不顾自身安危的疯狂。那柄长剑两次重重劈在抓根宝举起的盾牌上,火星四溅,第三剑更是直接砍在龙裔圣武士的胸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抓根宝闷哼一声,脚下的岩石碎成了齑粉。

      就在此时,两发紫色的魔法飞弹精准地贯穿了吉斯洋基战士的膝盖,将他的冲锋截停在半途。

      “生疮的蠕虫!”

      他单膝跪地,想要冲着被灵能麻痹的抓根宝丢出剑刃劈砍。

      蒲乐尔的弯刃大刀从他的肩胛骨切入,带着一往无前的蛮力将他钉在了石阶上,险而又险。

      银色的长剑从松开的指间滑落,磕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吉斯洋基战士深陷的眼窝里,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

      等麻痹时间过去,抓根宝才找回了自己的嗓子。

      “我去,这洋基人先攻怎么这高!”他低头检查着铠甲上的新凹痕,鳞片下的肌肉微微抽动,心有余悸。

      “你给对面气得连游说都不给,直接进战斗。嗐,以后别选啥狂战士了,就凭你这张嘴,没有诗人的技能,还打出了恶毒嘲笑的效果。”

      蒲乐尔收起大刀,听到队友的话,尴尬中又带着点骄傲:“我哪知道他心理这么脆弱啊,只补充了一点个人观点,就要和我爆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要是打得过我们,就把薇薇安的名字倒过来写。”

      “在一个洋基战士面前,说他的女皇是块腊肉?”伊莱珊的声音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我不知道他能听到啊,长得□□样子,有个兔子耳朵!”蒲乐尔小小地叫了起来,“而且我说的是事实嘛!某度某科又不会骗人!”

      “嗯?某度某科不会骗人。”伊莱珊品味了一遍这个词组“你还没告诉我,这又是什么。”

      蒲乐尔立刻来了精神,显然很乐意把话题从“害得有人差点被砍死”这件事上转移开:“用你们的话来说是一个特别大烛堡图书馆!里面什么都有。我们有一样东西叫电脑,可以在上面查阅它。和你说这些,你能明白吗?”

      伊莱珊挑了挑眉:“这是在质疑一位法师的理解能力?”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蒲乐尔连忙摆手,然后忽然瞪大了眼睛,“你居然主动问我问题了!好感动,不应该说‘我身上有什么任务可以交给你’之类的话吗?好多人对我们都只说一两句重复的话,不会像你这样追问。你肯定是一个重要角色啦。”

      “重要角色?”伊莱珊的嘴角微微扬起,“听起来我很像是在演舞台剧。你把我看作戏台上的伶人?希望你没有贬低我和那些艺术家的意思。”她故作刻薄地挑刺道。

      “当然没有!”蒲乐尔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伊莱珊轻笑了一声:“精彩的诗歌和戏剧表演,也是我所钟爱的艺术。如果不是早早献身于魔法的伟大事业,或许我也会去做一个逸闻学院的吟游诗人。”

      “啊,这么说,你一定有很多传奇故事可以讲了?”蒲乐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现在可不是一个讲故事的好时机。”伊莱珊语气轻松地拒绝了,但声音的末尾藏着一丝柔软的迟疑,“也许等我们更熟悉一些,我愿意讲给你听。”

      说这话的时候,伊莱珊自己也有些意外。属于少年时的无忧无虑,像融冰下的溪水一样悄然苏醒。

      不得不承认,她很享受和两人同行的这一小段时间。

      他们让她想起了很久之前帮助过她的那位矮人工匠,格雷文大师,来自大裂隙的黄金矮人,世世代代居住在深山的矿脉之上,性情顽固却慷慨,手艺精湛却从不以此牟取暴利。

      当年格雷文在不知道她身份的情况下,不仅收留了她,还亲手为她打造了一副护腕,更重要的是她通过格雷文大师接触到了日后为之着迷的符文魔法。

      那真是非常美好的回忆之一。

      伊莱珊收起思绪,穿过层层棚屋间的间隙,秘法之眼在前方开拓着道路。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挂着散塔林会标志的乌篷下,那是一条盘踞的黑蛇徽记,蛇眼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伊莱珊没有着急进去盘问。在正式进入之前,她略微理了理脑中的计策。

      “既然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救人,面对散塔林会的人,绝不能暴露真实意图。”她转过身,看着两个初出茅庐的冒险者,目光最后落在抓根宝身上,“尤其是你,抓根宝。你的身份和你的种族,会直接暴露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对呀,这样就变成开门团了。”蒲乐尔用力点头,“到时候肯定是我们三个打一屋子人,如果先攻不够的话,劣势很大的。你也不想开门进去,迎面全是炼金火焰瓶和炸弹吧?”

      “所以我们要走交涉的途径,对不对?”蒲乐儿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的魅力值有十六点,只要不投出五以下,应该还是能成的。”

      伊莱珊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看来你对自己的人格魅力很有信心。虽然不清楚十六点是什么概念,但听起来应该不错。与这样的行会做交易,不能正面作战,我们要以平等的身份接近他们,不能被当成货物或者别的什么。”

      “我们应该怎么做?”

      “去他们的交易场所。那里应该有一个公然的评判约定,能被这个势力所接纳的人,多是被光明阵营所排斥的存在。也许我们可以假扮成另一些邪恶阵营的人,来减少散塔林会对我们的防备。”

      伊莱珊眯起眼,略微思考了一下:“扮成红袍法师怎么样?”

      “红袍法师?可是你有头发耶。”

      “不是所有红袍法师都没有头发。”伊莱珊无奈地解释,“更何况,散塔林会成员不会对另一个邪恶组织了解得那么透彻。总之,我们不暴露真实意图,假装来做生意就可以了。”

      “可是……”蒲乐尔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圣武士会破誓的吧?”

      自觉走出三里地外的抓根宝微微僵硬了一下,连忙加快脚步走得更远了。

      伊莱珊眨了眨眼,这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有这样的讲究?”

      “嗯。”

      “他是很刻板的那种,圣武士,还是奉献之誓。”蒲乐尔掰着手指头数,“如果做出欺骗对方的行为,根宝会当场破誓,至圣斩就没法用了。”

      伊莱珊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青铜龙裔,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确实是个问题。

      蒲乐尔一拍脑袋,想出一个歪点子来,“我们请他扮演一个被俘虏的龙裔,配合我们和散塔林会进行交易,这并不是欺骗对方,只是为了……”

      “玩耍?”伊莱珊慢慢接口,嘴角重新扬了起来。

      “对对对!就是在玩!这样他就不会触发破誓了,因为他没有真的在欺骗,他只是在配合我们!”蒲乐尔忽然想起了之前听到的一个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就好比有个小队要审问俘虏,盗贼拿出了满清十大酷刑,法师拿出了资本家的契约书。但纯洁的圣武士不能接受以上任何一种,他跑到隔壁房间大声练习赞美诗,最后是用爱感化了俘虏。”

      伊莱珊轻轻咳嗽了一声,强忍着笑意,撩开了乌篷前的黑色帘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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