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七 法师的不妙冒险 “法师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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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阁下，你又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呢？”
蒲乐尔一边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一摊散发着紫色荧光的粘稠液体，一边回头问道。她的弯刃大刀已经出了鞘，刀锋在发光苔藓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为了寻找失落的宝藏。”伊莱珊重新戴上了兜帽，只露出小半张脸。伊西斯从她领口探出脑袋，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岔路。
“哇！那一定是很不一般的宝藏吧？”蒲乐尔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她对着抓根宝小声嘀咕，“搞不好她身上有支线任务，我们可得跟紧点，另外也要保护好她。”
抓根宝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回道：“得了吧，我俩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一发火球术下来，咱俩就要残血了。”
他们自以为压低了声音，但实际上伊莱珊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交流的方式，对话里那些古怪的词汇，是她从未在费伦大陆任何地方听过的。支线任务、残血，这两个词她完全摸不着头脑，但“火球术”是标准的法师术语。这些人对魔法并非一无所知，却又对最基本的冒险常识如此生疏。
伊莱珊转过头去提醒落后的两人：“跟上吧，再耽误下去，迷宫的通道可能又要变了。”
龙裔圣武士转而走到前面开路，他魁梧的身躯在狭窄的隧道里显得有些局促。盾牌始终保持着防御姿态，琥珀色的竖瞳不断扫视着两侧的阴影。他微微侧过头，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尊敬的法师阁下，既然已经是队友了，我们也该互通姓名。”
说这话的时候，龙裔抬头挺胸，语气里带着一种中正平和的腔调，十分的圣武士。
“我是卡拉图的蒲乐尔！”狂战士欢快地说，她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惊起了几只倒挂在顶壁上的蝙蝠，“这是我的帕拉丁兄弟抓根宝，你们刚才已经认识啦。”
“薇薇安。”伊莱珊报出了她在深水城使用的化名，微微颔首：“抓先生、蒲女士，你们好。”
友好地自我介绍过后，三人小队走在地脉迷城第一层的隧道里。
隧道并不算狭窄，足以容纳三人并排行走。地面是粗糙的石灰岩，经过数百年冒险者的踩踏，已经被磨得相对平整。但平整并不意味着安全。伊莱珊注意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被踩碎的骨片、半截锈蚀的箭矢，还有一片深褐色的痕迹，她不打算去深究那是什么。
地脉迷城最主要的光源之一就是墙壁上的发光苔藓，它们的照明范围极其有限，每走几步就会遇到一片浓重的阴影。
陷阱、怪物，或者另一群和你一样迷路的冒险者，都可能潜伏在那些阴影里，你永远不知道藏着什么。然而，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反而更让人不安。
“停下。”抓根宝突然举起拳头，示意队伍止步。
前方是一个三岔路口。三个洞口一模一样，都散发着同样幽暗的蓝光，都传来同样若隐若现的滴水声。洞壁上隐约可见几道爪痕，不知是哪种生物留下的领地标记。
“走哪边？”蒲乐尔踮起脚尖看了看，然后回头望向伊莱珊，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伊莱珊从袖中取出一个铜质的小罗盘，感受了一下周围的魔力波动。
空气中有一种黏稠的触感，这是魔法场紊乱的典型特征。地脉迷城的魔法场从来不曾稳定过。疯法师哈拉斯特布下的无数传送门、幻术结界和位面裂隙相互交织，让任何指向性法术在这里都形同虚设。伊莱珊又默默把罗盘收了起来。
“魔法场干扰了指向性法术。”她皱着眉说，“我们需要地图。”
“地图？我们有啊！”蒲乐儿从腰间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旅馆那个骷髅商人卖给我们的，二十个金币呢！”
“你花了二十金币买了一张纸？”抓根宝的鳞片微微竖起，显然对地图的价格感到咋舌。
“他说这是今天的实时地图！更新的！”蒲乐儿理直气壮地展开羊皮纸，然后愣住了，“嗯……这画的都是啥？”
伊莱珊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羊皮纸上确实画着密密麻麻的路线，但大部分都是扭曲的线条，标注着难以辨认的符号。有几条隧道的走向甚至违背了最基本的空间逻辑，按照这张图，左边的路会通到右边去，而中间的岔道则直接画成了一个圆圈。
“被坑了。”
“什么？！那个商人明明说……”
伊莱珊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无奈解释道：“靠近那根荧光蘑菇柱子的摊位，那才是公认靠谱的骷髅商人。你买的这个……”她用手指点了点羊皮纸角落的一个标记，那是一个模糊的骷髅图案，但眼眶里画的不是圆点，而是两个叉号，“这是‘死胡同’的标记。一个专门卖过期地图的家伙。他卖的地图通常是三天前的版本。三天时间，足够地脉迷城把路况翻新三遍了。哈拉斯特比较烦人的爱好之一是挪动墙壁，有时候估计连他本人都不记得前一天把某条走廊放在了哪里。”
蒲乐尔的脸垮了下来。
“二十金币啊……”她哀嚎道，那声音在隧道里回荡了好几秒，惊得几只穴居蝙蝠扑棱棱地飞起，“我攒了那么久的二十金币啊！”
抓根宝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叹息里有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意味。他伸出覆满鳞片的手，在蒲乐儿的肩上拍了拍：“下次买东西前，先找我商量一下。”
“找你商量又不会多长出几枚金币。”蒲乐尔嘟囔着把过期地图揉成一团，但没舍得扔，又塞回了腰包里。
“算了。”伊莱珊拍了拍蒲乐儿的肩膀，指向其中一条隧道，“从这里往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一个固定的交易点。地脉市集的方向不会变，它是少数几个哈拉斯特懒得去挪动的地方之一。”
“你怎么知道往东是哪边？”蒲乐尔疑惑地环顾四周，“这里连个方向都没有。”
伊莱珊指了指墙壁上的苔藓：“蓝光苔藓只在背阴面生长。在第一层的这个区域，背阴面就是西面。所以东在那边。”
三人转向东侧隧道，这条隧道比之前的那条更狭窄一些，顶部也越来越低。走了大约一百步，隧道突然收窄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缝。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细密的凿痕，那是无数冒险者用刀剑和工具一点一点拓宽出来的痕迹。
“我先过。”抓根宝侧过身子，链甲擦着石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伊莱珊注意到他的鳞片在挤压下依然完好无损。龙类的鳞片确实坚韧，难怪他能如此自信地开路。
蒲乐尔第二个通过，她身手敏捷，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挤了过去。轮到伊莱珊时，她低下头，让身体与石壁保持平行，一寸一寸地挪动着。岩石的冰冷透过长袍渗入皮肤，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到了那些死在陷坑里的冒险者，他们很可能就死在这样的一道石缝中，动弹不得，最后渴死或饿死。
这种想法让她加快了动作。
穿过狭缝后，空间骤然开阔。
巨大的地下洞窟在眼前展开，穹顶高悬数十尺，钟乳石从上方垂下，表面附着着发光的菌类，将整个洞窟笼在一层幽蓝色的光晕中。洞窟中央有一株巨蘑菇，足有三层楼那么高，菌盖呈深紫色，边缘垂下纤细的菌丝，每一根都在发着幽光。蘑菇的根部围着几顶帐篷和简陋的木棚，形成一个微型市集。空气中混杂着烤蘑菇的焦香、劣质油灯的气味和某种难以辨认的香料味。
“地脉市集。”伊莱珊轻声说，“到了。”
大约有十几个摊位散落在巨蘑菇周围，贩卖着各式各样的商品。装在玻璃瓶里的发光孢子，用来驱散亡灵的光耀魔法；不同种族的人也都在这里做交易，蹲在角落里石盲蛮族，出售几块从幽暗地域深处开采出的黑曜石碎片；肤色苍白的高等精灵正在为一个冒险者的护甲蚀刻防护符文，流泻出的奥术光芒在昏暗的洞窟中格外醒目。
在所有这些摊位中，最显眼的是巨蘑菇正下方的那一个。
一具完整的人类骷髅，披着一件褪色的水手长袍，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眼中幽幽冒着蓝火，这标志着他并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冒险者遗骸，而是一具活生生的、会动的亡灵商人。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整齐地码放着成捆的羊皮纸。一顶破旧的尖顶帽歪歪斜斜地扣在他的颅骨上，帽檐上还别着一根蓬松的渡鸦羽毛。
当三人走近时，骷髅的下颌骨动了动，发出干涩的声音：“需要杰克船长的地图吗？今天的，保证准确。第一层到第三层的都有，第五层的也能画，不过得加钱。”
蒲乐尔立刻冲了上去：“你这里支持退款吗？”
杰克船长的颅骨微微转动，那两团光芒落在蒲乐尔脸上：“退款？当然，当然。只要是我卖出去的地图，如果标注有误，随时可以来换。但前提是，你买的是我的正版地图。”
“那这个呢？”蒲乐儿把自己那张羊皮纸拍在桌上。
杰克船长低头看了一眼，颅骨里发出一阵像是咕咕嘎嘎的笑声：“哎呦，又是死胡同的东西。你是找不到他的，他每换一个地方摆摊，就会把之前所有卖出去的地图版本都换一轮。我听说他最近把摊子挪到了西边靠近灰矮人哨站的地方，当然，等你找到那里，他多半又搬走了。”
蒲乐尔握紧了拳头，牙关紧咬。抓根宝默默地把手搭在她肩上，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三张今天的。”伊莱珊从袖袋里掏出金币，一枚一枚地码在桌面上，“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的，都要。”
杰克船长的骨指灵巧地翻动着羊皮纸，从中抽出三张卷好的羊皮纸，用一根草绳捆成一束递给她：“三十金币，法师女士。这天内如果发现标注有误，可随时用传送门来换。”
伊莱珊接过地图，解开草绳。羊皮纸上用炭笔画着清晰的路线，每条隧道都标注了方向，重要的地标用红色的叉号标出。第三张地图的右下角，骷髅商人还贴心地点了个小小的骷髅头符号，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这里是我。靠谱。”
她将地图卷好收入袖中，没有急着离开。她带着两人走到市集角落里一处略微偏僻的空地，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然后抬手施展了一个沉默术。一层漆黑如墨的半透明壳罩住了三人所在的区域，外界嘈杂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和石盲蛮族低沉的咕哝声瞬间被切断了。行人的视线也被遮蔽，从外面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暗影。
地脉市集里黑漆漆的沉默术罩子并不罕见。到处都有冒险者站在里面密谋着什么，商讨战术、讨价还价，或是策划一些不太光彩的勾当。周围的商贩和行人早已见怪不怪，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现在该谈谈正事了。”伊莱珊将地图拢在袖中，目光在蒲乐尔和抓根宝之间来回移动，“既然要一起行动，我需要知道你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蒲乐尔和抓根宝对视了一眼。
“我们来地脉迷城是找一个人。”抓根宝率先开口，“一个叫爱丽丝的人类女人，她被人绑架了。”
“就这些？”伊莱珊微微挑眉。如果只是救人的话，只知道一个名字，未免太过敷衍了。
蒲乐尔摊开双手，满脸无奈：“我们也没办法。任务，呸、预言书上没有爱丽丝的画像，没有说她是什么身份，更没说绑走她的那群‘黑心肠黑皮肤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村里的婆婆收了钱占卜后告诉我们，她是个罕见的绝世美人。等来到这里还有人还花钱雇我们来地脉迷城把她救出去。报酬开得很高，所以我们就接了。”
伊莱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有心帮这两个热诚的冒险者解决问题，但在地脉迷城里寻找疑似“黑心肠黑皮肤的人”的绑架犯，光是符合条件的智慧种族就有好几种。
地底灰矮人，他们的皮肤灰黑如岩石，以奴隶贸易臭名昭著。卓尔的商队也经常在地脉迷城的中层活动，买卖从地表劫掠来的俘虏。甚至某些堕落的深地精部落也会贩卖活人，他们通常不会留下活口太久。
如果这事牵涉到大型势力就更为复杂了。
莎尔的侍奉者以黑暗为信仰，他们能与任何能在暗处行事的势力产生瓜葛。散塔林会则是另一个让人头疼的可能性，以走私、贩奴和暗杀闻名的组织，在深水城的地下黑市有一半的非法交易都要经过他们的手，而绝色美人无疑是个畅销产品，很可能已经出手了。
两股势力，恰好也是当初袭击晨之尖塔、夺走洛山达之泪的元凶。
伊莱珊默默思索着这些线索之间的关联。
在针对神殿发起袭击的势力中，多半有人掌握着圣物的真正去向。既然现在她和抓根宝他们都要在这座迷宫深处搜寻，一个找圣物，两个找人，那么最有可能藏匿宝物或囚犯的地方，无非是怪物的巢穴和这些不敢见光的组织的据点了。
几个月来她光顾过不少怪物巢穴，都没有发现洛山达之泪和活着的人类女性，这么看来，小队里所有寻找的人和物很大可能在这些势力手中。
到时一个个据点踢门问，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伊莱珊放下搭在下巴上的手，开口道：
“黑心肠黑皮肤，预言太过模糊。灰矮人、卓尔精灵，甚至是披了皮的堕落的人类，都有可能。但如果是在第三层失踪，卓尔商队的嫌疑最大。他们在第三层有一个固定的交易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着各种不被允许的货物出现。”
“你连这个都知道？”蒲乐儿瞪大了眼睛，一脸赞叹地望着法师。
频繁地被人热情夸奖，让法师有些不太自在，她快速地点了点地图上第三层的位置，示意他们专注地图，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先去散塔林会会比较快，作为牵线搭桥的组织，我们有多种手段从他们那里获得情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七 法师的不妙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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