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二只卓尔 塞拉仔细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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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仔细打量着这位在黄昏落幕时前来的陌生来客。
女人整个人裹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部分脸庞，只露出一截苍白紧绷的下颌。她孤身一人，举止谨慎，看起来形迹十分可疑。
洛山达神殿的守卫向来严密，周边没有任何势力能轻易撼动。如果她是敌人，孤身前来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她身上带着某种破坏力极强的魔法道具。
塞拉心里闪过这个猜测，在说完祝祷词后，便向对方提出了安全检查的要求。
“为了保证神殿所有人的安全，也为了避免女士您被无端怀疑，进入神殿前，请去旁边的光之守卫站点，检查一下随身携带的所有魔法物品。”塞拉侧身让出通道，抬手指向侧廊的尽头。那里有一间独立的小石屋，灯火透亮，暖白色的圣光从窗格里透出来，是专门用来做物品检测和身份核验的房间。
“如果身上藏着没有报备的魔法道具，或是炼金炸弹、诅咒类危险品，请提前拿出来交给守卫保管。神殿内部，禁止携带任何可能伤害自己和他人的危险物品。”
他停顿了一下，神色变得严肃：“之前的神殿火之夜，整片区域的洛山达神殿都遭到了袭击。包括主城的晨之尖塔在内，好几座主殿和分殿都被人有组织、有计划地纵火破坏。大量圣物损毁，不少神职人员受伤。从那之后，神殿的安保规则就全面收紧了，现在的严格检查，也是为了防止再次发生类似的惨案。望您理解。”
兜帽下伊莱珊轻轻点了下头。
“魔宠可以带进去吗？”
她的衣袋上口露出一小截绿色的尾巴，正轻轻晃来晃去。
塞拉耐心解释：“能否带入要看魔宠的种类和阵营，去站点登记一下就好。按照神殿现在的规定，所有进入神殿的访客，包括随行的魔宠，都要接受防护善恶神术的侦测。殿里的牧师能释放专门的圣光法术，清晰探测出异怪、天界生物、元素、精类、邪魔和不死生物的气息。心怀恶意的入侵者，或是带着邪恶魔器的人，都会被法术直接探查出来。”
伊莱珊心下微沉，身体沾染了吸血鬼的死气，灵魂中藏着和魔鬼签订契约留下的邪恶气息。即便本人并没有彻底倒向黑暗，但这些附着在血肉和灵魂上的负面气息，也躲不过洛山达的圣光侦测。一旦法术启动，身上的问题将暴露无遗。
届时，很有可能会被当成异端处理。
她想了想，决定先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贵安，洛山达神殿的侍者，请问有没有治愈吸血鬼诅咒、解除魔鬼契约的案例？”
塞拉的神情变得更加严肃，认真反问：“是您的朋友染上了这些黑暗诅咒？整座神殿都被圣居术的结界覆盖着。受到魔鬼腐化、或是完全转化为吸血鬼的人，都会被圣光排斥，根本踏不进神殿一步。”
“如果是您身边的人需要帮助，我们可以派牧师亲自去你的住所举行净化仪式，收费依据事实，并不会漫天要价。”
“我知晓洛山达的教义。”伊莱珊语气平稳，“所有治疗费用我可以全额承担，我只想知道，这两种问题，你们能不能治好，又通过什么样的方法救治？”
“吸血鬼感染可以根据严重程度分级治疗。”塞拉注视着兜帽中的女人，条理清晰地回答“轻度感染，我们能用次级复原术剥离体内的死气；中度感染，靠高等复原术净化积累的黑暗能量；就算是濒临死亡的重度感染者，也能用净化亡者之触与复生术逆转状态。只有那些彻底变成吸血鬼、灵魂完全沉沦的人，我们会先净化掉他们体内所有的黑暗根源，再用复生术重塑肉身，让他们以纯粹的人类身份重新活过来。”
彻底杀死再复活么，倒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
“那么魔鬼契约呢？”
伊莱珊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币，伸手想要递给塞拉，当作答疑的酬劳。塞拉轻轻抬手，温和而坚定地拒绝了。
“只是回答您的问题而已，用不着酬劳。”他眼神真诚，语气坦然，“您愿意主动来到神殿，想要摆脱周围的黑暗，这份自我救赎的心意，比任何金币都珍贵。按照我们的教义，如果您感念这份帮助，以后有空来神殿，在黎明时分于圣坛前献上一束新绽的鲜花，便足够了。”
塞拉收回手交叠于胸前，看向伊莱珊的眼神带着几分真切的关怀：“您同时问起这两种棘手的黑暗困扰，想必是遇到了极大的麻烦。关于魔鬼契约，我侍奉洛山达的年限尚浅，神学积淀和施法阅历不足，没办法给出准确的答案，需要咨询殿内的高阶祭司，才能找到可行的解决办法。高阶祭司金提拉腊大人，专门研究亡灵与黑暗诅咒，救治过很多被吸血鬼迫害的普通人，在他们彻底被黑暗吞噬前，将他们救了回来。”
“魔鬼契约和亡灵诅咒完全不一样。”塞拉的脸色沉了下来，“邪魔与人签订的契约非常隐蔽，契约者身上的黑暗痕迹远不如亡灵侵染明显。只要契约没有被打破、灵魂没有被夺走，外表和气息几乎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很难被察觉。”
“目前凡人掌握的所有神术，都没办法直接撕碎魔鬼契约，把人从邪魔的掌控里救出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给那些容易被黑暗侵染的人，加持洛山达的圣光庇护。包括整座神殿的圣居结界，会自动隔绝不死生物和所有邪魔，把这些黑暗存在拦在殿外，庇护殿内的人。能顺利走进神殿，没有被结界排斥的人，就证明并未向邪恶屈服。”
塞拉详尽地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仿佛他解答的是一个最微不足道的问题。
这份坦诚、包容的处事方式，让伊莱珊萌生出继续和他交流的想法。
牧师温和的绿眸像是春天最明媚翠绿的树叶，言谈间轻柔如春风拂过。
明明没有魅惑人心的法术，却有着如沐春风般开解心房的魅力。
伊莱珊决定先配合他完成部分检测，再视情况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
“劳驾，神侍者，请开始吧。我需要你们解决我身上叠加的多重诅咒。”
伊莱珊心里很清楚，神殿最后的杀手锏复生术，对她来说是下下策。一旦她的身体停止呼吸、彻底死亡，失去躯壳保护的灵魂很有可能被乌尔法斯掳走，她根本等不到牧师施展复生术，所有救治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就在两人准备前往检测隔间时，塞拉注意到了伊莱珊领口处因殿内解除魔法而显现出来的隐形徽章。
那是北地法师公会授予的高阶秘银徽章，锻造工艺精良，材质上乘，在微光下闪烁着内敛的灵光。这类徽章从不对外滥发，只会授予对工会有卓越贡献、或是天赋出众、潜力斐然的持证法师，是官方认可的实力与资历凭证。
塞拉立刻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在册高阶法师，拥有扎实的魔法功底和正规的法师体系背书。能让这样一位精通奥术的法师来到神殿，足以证明她身上的诅咒顽固且棘手，已严重困扰了她。
北地法师公会的高阶法师，多是剑湾各地冒险小队的核心战力，也是深入危险区域探索的主力人员。常年穿梭于各类高危秘境、直面黑暗生物与诡秘诅咒，身染疑难黑暗负面状态是极为常见的情况。而庇护这些坚守本心、未曾堕落的冒险者，本就是洛山达神殿的职责所在。
深水城外，由疯法师哈拉斯特亲手构筑、结构错综复杂的地脉迷城，盘踞着大量异界魔物、游荡亡灵与各类诡异。
大批冒险者、奥术师纷纷深入地下层区探寻财富与魔法秘宝，却也频繁沾染各类古老的黑暗诅咒与亡灵疫病，中招者数不胜数。
一部分人能依靠自身奥术能力自行化解，一部分人借助神殿神术彻底净化根除，但仍有大批冒险者身上的负面状态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彻底根除。被顽固诅咒缠身的冒险者，只能辗转剑湾各地，四处寻求净化与救治，处境窘迫艰难。
如果神殿能成功治愈这位高阶法师，不仅是践行教义、救赎生灵，更能与一位实力强劲、未来可期的奥术强者缔结善缘。
塞拉在心中向洛山达祈祷，祝福着这位诅咒缠身的法师，衷心希望她能在晨光之下获得健康与光明的前途，也在心底里默默许诺，一定要帮助她治好身上的顽疾。
团结所有坚守光明、立场正直的超凡者，联手清缴潜藏在费伦大陆的黑暗与邪恶，正是他作为侍奉者重要的修行之一。
“女士，请往这边来，我将为您进行详细的诊断。”塞拉的语气又柔和了几分。
提着黄铜灯盏，他引领着伊莱珊穿过雕塑着黎明之神英姿和站立着沉默守卫的走廊。灯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跃动的影子。他们来到了那处小小的房间内，黄铜的灯光照在两人的脸庞上，晕染出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两人在木桌前站定。塞拉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肃穆，右手在胸前划出朝阳升起的手势，低声吟诵道：“洛山达，黎明之主，请借我明辨之光，照见真实。”
一团温暖的金色辉光在他掌心凝聚，柔和而纯粹。他将这施法的手缓缓贴近伊莱珊的面庞。
这是一个简单的防护善恶神术。他自己身上也常年恒定着这个法术，使其免遭邪魔异怪的侵袭。而此次对伊莱珊释放，则是在测定她的立场倾向。
能进入圣殿内部的，本身便已被圣居结界摒弃了非人形的邪恶生物。但在人形生物中，仍有一些意志不够坚定、被邪恶诱惑而立场浑浊之人。防护善恶虽不会将这类人直接灼伤，却能让施术者做出一个大致的判断。
当这个法术刚刚施放时，伊莱珊周身曾短暂地显现出温暖明净的辉光。塞拉刚刚想要松一口气，然而紧接着发生的转变却使他愣住了。
极其强烈的、带着硫磺味道的炼狱气息，从黑袍法师的身上盘旋而出。
这些污秽的气息在接触到那明亮的圣光时，发出强烈又刺激的嘶鸣，几乎是蜂拥而上地扑向牧师的指尖，与那些温暖的白光相撞，发出如同滚油遇火般滋滋作响的烧灼声。
“女士，这是怎么回事？！”
塞拉的声音不由提高了，但他并未撤回手，而是稳住法术，试图看得更清，“您告诉我您身负亡灵诅咒，但亡灵诅咒不会造成如此激烈的反应！这些从你身上飘出的恶气，有着自己的自主意识，仿佛被另外的意志在操控一般！您是否与其他邪恶存在还有着灵魂层面的连接？”
他望向伊莱珊的眼神充满震惊与担忧，但并未立刻转为敌意。而面前的法师也并未慌张，反而有一种审视般的冷静神色，观察着牧师的反应。
伊莱珊思忖着该如何委婉地告诉他全部的真相。
可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砰”的一声猛然破开。
有着火红色短发、面容坚毅的女子闯了进来。她身着重型铠甲，玫瑰色的圣袍从金色的胸甲下透露而出，腰间挂着一柄金光闪闪的长剑，目光炯炯有神，一道横过眉角、直至颧骨的长疤，更为她增添了几分彪悍肃杀之气。
“塞拉，原来你在这里。高阶祭司叫你过去。”
圣武士敏锐地反应到房间里气氛不对。她的眉头猛地一皱，目光落在塞拉手中圣光与伊莱珊身上盘旋的黑红之气上，脸上顿时出现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敌意。
“又一个试图玷污圣殿的邪魔奸细？！”
不等塞拉反应，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腰间的长剑。
长剑上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圣徽铭文，当长剑出鞘，金色铭文瞬间在空间中爆发出有如烈日般的璀璨光辉。纠缠不休的黑红之气被这样的光辉一照，便如烈阳下的残雪青烟，滋滋地腐化消散殆尽。
她感受到了邪魔契约者那令人作呕的气息，面色冷峻如铁，斥责声中充斥着轻蔑与杀意：“邪魔契约者！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竟敢大摇大摆地走进圣殿来玷污这片净土！”又对塞拉厉声质问：“塞拉，你玩忽职守，居然放任奸细进来！对付这种已然与邪恶同流合污之辈，唯有用火焰与利剑彻底净化，才能防止邪恶进一步滋生蔓延！”
手中长剑嗡鸣着，爆发出猛烈的强光，是“至圣斩”的前奏。
塞拉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伊莱珊和剑尖之间，虽然身形不如女骑士魁梧，但态度却异常坚定。他抬起手，做出一个劝阻的手势，沉声道：“奥兰哈大人，请收起您的利剑！她能安然走入被圣居术笼罩的殿堂，就证明她的灵魂核心尚未向邪恶臣服！只要有一丝向善之心，洛山达的晨光就不会放弃她！”
神殿圣武士部队的指挥官奥兰哈·塔辛爵士，闻言发出一声冷哼，脸上的疤痕因愤怒而微微泛红，剑尖纹丝不动：“向善之心？哈！塞拉，你的软弱迟早会害死你，更会害死那些信任我们的无辜者！火之夜的教训还不够吗？这些身怀邪异之人，就是最不稳定的因素，随时随地可能变成屠杀羔羊的恶狼！我的职责，是守护神殿的绝对纯洁与安全，而不是去赌一个魔鬼信徒的良心！”
两人一温和一激烈的态度，在这狭小的检测室中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烛火与圣光在他们脸上明灭不定，映照出洛山达教会内部关于“净化”与“救赎”那不可调和的理念冲突。
而这一切的中心，正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被圣光与邪气缠身的黑袍法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二只卓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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