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回忆》江珣

6、第六章 桂香里的少年事 郑西和黄泽

　　满城桂香漫过街角时，郑西的高中生涯也算正式铺开了。可高中课本刚翻了几页，她就尝到了挫败——从前从不沾熬夜的边，如今台灯也得陪她亮到后半夜。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贴在公告栏前，方晴的名字牢牢钉在年级第一的位置，黄泽坤紧随其后，红笔圈出的排名格外醒目。在二中，这成绩要是能稳到高考，清北的校门基本就为他们敞开了。郑西盯着自己的名字，和方晴之间隔着足足十几厘米的空白，她戳了戳同桌杏子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丧气：“这挫败感，快把我埋了。”
　　杏子的目光黏在成绩单上没挪窝，指尖“笃”地敲在政史那一栏：“你瞅瞅这政史，刚踩着及格线喘气，再看方晴，门门都在90分往上飘。听我一句劝，文科就是你的雷区，千万别碰。至于我，理科那堆公式能把我绕晕，咱俩算是互补型‘学渣’。”郑西的视线又飘回方晴的成绩——俩人排名差得不算多，可方晴的政史都在九十左右，英语语文更是往满分上冲。
　　再看看杏子，文史接近满分，反倒是数理化在及格线边缘晃悠。她忽然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杏子，咱俩搭个伙呗！你帮我啃政史，我给你捋数理化，咋样？”
　　“没空，找你的泽哥哥去。”杏子头也不抬地拒绝，“我以后肯定奔文科去，你难道要陪我？别折腾了，强扭的瓜不甜，熬过高一这关，咱们各自在擅长的领域当老大。”郑西又扫了眼黄泽坤的分数，那些数字她早记熟了，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回方晴的名字上——翻遍整张成绩单，除了生物，她竟没一门能超过这个女孩。
　　“郑西，你生物居然考了满分？”杏子的声音突然拔高，惊得周围同学都转头看过来。
　　郑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生物都学不明白，对得起我那俩当医生的爸妈吗？基因自带的天赋，没办法。”
　　“那你以后也学医？”
　　“才不。”郑西撇了撇嘴，眼底掠过一丝认真，“我爸妈在医院泡了大半辈子，就没真正歇过。睁眼是病历，闭眼是病人，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我可没那耐心，耗在诊室里。”
　　“我看你就有耐心黏着黄泽坤！”杏子凑到她耳边咬耳朵，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周围几个女生的耳朵里。下一秒，几道带着敌意的目光就扫了过来。自开学那天起，黄泽坤就没离开过众人的视线——成绩拔尖，脾气温和得像春风，模样更是清俊，不管男生女生都愿意围着他转。在大家眼里，郑西和方晴是最特别的两个，方晴长得好看又聪明，不少男生都偷偷把她当暗恋对象，可她心思全扑在学习上，常和年级第三的谢昀凑在一块讨论错题，连多余的目光都没分给旁人。
　　杏子用胳膊肘顶了顶郑西，朝方晴和谢昀的方向努了努嘴：“撮合他俩啊，这样你和黄泽坤的机会不就来了？”“别瞎起哄。”郑西刚说完，上课铃就急急忙忙地响了。这节是班会课，麦老师先捧着成绩单表扬了方晴、黄泽坤和谢昀，说他们稳坐年级前三的位置，是全班的榜样。分享完这一个月的任教感受后，她请方晴上台分享学习方法。郑西坐在台下听着，方晴讲得条理清晰，连最难记的知识点都有巧办法，她竟真动了拜师的念头，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黄泽坤转身拿书时的侧脸打散了——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晃得她有点走神。
　　方晴下台后，麦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最终停在郑西和杏子身上：“虽然以后要分科，但有些同学偏科太严重可不行——郑西，章子杏，你们俩平时总黏在一块，有没有想过互相帮衬着补补弱科？”郑西和杏子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杏子抢先举手：“保证完成任务，麦老师！”
　　周五轮到郑西值日，放学铃响了快半小时，教室里还是闹哄哄的——一群同学围着黄泽坤问问题，他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耐心得没一点脾气。郑西握着扫帚，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莫名堵得慌。直到听见有人问出一道极其基础的生物题，她终于忍不住把扫帚一扔，冲过去一把夺过题本，语速飞快地讲了起来。“我又没问你！”提问的女生脸色一沉，语气里满是不满，“多管闲事！”
　　“我是生物课代表，解答问题是我的责任！”郑西梗着脖子反驳。“课代表了不起啊？”女生的语气更冲了。“好了好了，都是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黄泽坤轻轻接过题本，又细致地给女生讲了一遍。那女生以为黄泽坤在帮自己，得意地朝郑西哼了一声。黄泽坤向来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可此刻这份温和，却让郑西心里格外失落。她闷头捡起扫帚，继续机械地扫着地，直到教室里只剩下她和黄泽坤两个人。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黄泽坤收拾好书包，径直走到郑西座位旁，弯腰提起她的书包：“走吧。”郑西没吭声，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依旧一下一下地扫着。“这块地你都扫半小时了，再扫就要磨出坑了。”黄泽坤笑着夺过她手里的扫帚，和簸箕一起放进门后的工具柜里，“我送你回去。”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踩在落满桂花瓣的小路上。黄泽坤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还在生气？”“没有。”郑西踢着脚下的石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你住哪儿？”黄泽坤又问。郑西的心跳突然失控，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暗戳戳地想：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见她半天不说话，黄泽坤以为她还在气头上，连忙道歉：“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在生物课代表面前班门弄斧。”
　　郑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知道就好，我也就生物能赢你一回。”黄泽坤松了口气，脚步慢了些：“我看了你的成绩单，政史真得加把劲了。”
　　“那些要背的东西，我实在没辙。”郑西吐了吐舌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反正我以后肯定学理科，何必在这上面费脑子。”
　　“这不是逃避的理由。”黄泽坤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理工能造科技，文史能养情怀，这些知识都是以后做事的底子。你就没琢磨过，读书不只是为了考试？”
　　“不然呢？为了考大学呗。”郑西脱口而出。
　　黄泽坤笑着摇了摇头：“不止这些。”
　　“可我就是学不好啊。”郑西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帮你。”三个字轻轻落在空气里，郑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攥紧衣角，抬头看着他：“说定了！”黄泽坤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胸腔里像被暖风吹过，软乎乎的。可这暧昧的氛围刚冒头，就被一声“郑西”打破了——郑妈妈正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
　　郑西瞬间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解释：“妈……你怎么在这儿……我刚放学……”
　　“阿姨您好，我是郑西的同学，黄泽坤。”黄泽坤主动上前打招呼，举止得体，没有半分慌乱。郑妈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手里提着的郑西的书包上停留了两秒，笑着说：“谢谢你送她，要不跟阿姨回家吃顿便饭？”
　　“不用麻烦阿姨，您来了我就放心了。”黄泽坤把书包递给郑西，又礼貌地鞠了一躬，“阿姨再见，郑西，明天见。”说完就转身走了，背影挺拔得像棵小白杨。
　　回家的路上，郑西的心还在怦怦跳，像要跳出嗓子眼。“那个黄泽坤，成绩很好？”妈妈突然开口。“嗯！年级第二，门门都好，是全才！”
　　郑西忍不住夸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自豪。“那多向人家学习，别总想着玩。”妈妈没再多说，这让郑西悄悄松了口气。可她不知道，深夜，郑妈妈锁着房门，偷偷跟郑爸爸嘀咕：“咱们女儿好像有喜欢的人了。”郑爸爸刚做完一台手术，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眼睛：“西西有分寸，咱们别瞎掺和，多引导就行。”
　　第二天中午，麦老师把杏子叫进了办公室。“我听说你爸妈常不在家，你自己照顾自己，挺独立的。”麦老师给她倒了杯温水，笑着说。杏子立刻献殷勤：“老师要是不嫌弃，有空去我家，我做可乐鸡翅给你吃，保证比饭店的还香！”“好啊，那我可记着了。”麦老师话锋一转，“校门口常来接你的那个男生，是你哥哥吗？”
　　杏子倒也干脆，直接承认：“是我男朋友马楷，不过您放心，我肯定不影响学习！”
　　麦老师愣了愣，随即温和地说：“我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但高中是学习的关键期，要分清主次，别让感情耽误了前途。”
　　“您放心！我肯定把学习放第一位！”杏子拍着胸脯保证。
　　看着杏子一蹦一跳远去的背影，麦老师摇着头笑了笑，批改起作业来。
　　出了办公室，杏子拍着胸脯定了定神，赶忙跑回教室，拉了拉正在奋笔疾书的郑西小声说：“完了完了……我和马楷暴露了！”
　　郑西翻了个白眼：“他天天在校门口帮你提书包、搂你腰，恨不得把‘情侣’俩字写脸上，谁看不见？”
　　“可麦老师没反对啊！”杏子美滋滋地拿出数理化错题本，凑到郑西身边，“郑老师，快帮我补课！之前是我不对，我认错！”
　　“之前是谁说没空的？”郑西故意逗她。
　　“好姐妹哪能记仇！”杏子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当初咱俩在操场结拜，你说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可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