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回忆》江珣

36、第三十六章 陆佳宁的故事 陆佳宁和顾

　　圣诞前夜的风裹着细碎的凉意，卷过校园里挂着彩灯的梧桐树梢。刚下课的陆佳宁攥着书包带，指尖因为顾启正那句 “我妈来了” 而微微泛白。她站在教学楼下的路灯旁，橘黄的光晕将影子拉得老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各种豪门婆婆训话的戏码 —— 或许是冷着脸盘问家世，或许是直接甩一张支票让她离开，越想心越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直到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面前，顾启正推开车门下来，高挺的身影逆着光，眉眼间带着安抚的笑意。他走到她身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你陪我妈坐后面吧。”
　　车门被拉开的瞬间，陆佳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后座的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耳垂上坠着小巧的珍珠耳坠，举手投足间皆是岁月沉淀的温婉，哪里有半分她想象中的严厉。
　　“来，佳宁，上来呀！” 女人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浓重的江浙口音，像江南水乡的春水，潺潺淌进人心坎里。
　　陆佳宁愣神的功夫，顾妈妈已经主动伸出手，轻轻拉了她一把。指尖相触的温度很暖，陆佳宁鬼使神差般坐上车，脱口而出：“顾妈妈，您真漂亮，真有气质！”
　　顾妈妈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被这直白的夸赞逗笑了，眼角的细纹都透着笑意：“小姑娘嘴可真甜！” 那声 “顾妈妈” 让她心头微动，这姑娘的坦荡和真诚，倒比那些刻意奉承的千金小姐讨喜多了。
　　车子驶进一条安静的老街，停在一家挂着红灯笼的江浙菜馆门口。包厢里暖融融的，桌上摆着精致的杭帮菜，龙井虾仁鲜嫩弹牙，东坡肉肥而不腻，宋嫂鱼羹酸香开胃。陆佳宁原本还有些拘谨，可尝到第一口鱼羹时，眼睛瞬间亮了。
　　“这道宋嫂鱼羹的芡勾得刚刚好，稠而不糊，醋放得也妙，鲜而不腥，比我之前在老字号吃的还要地道。” 她夹起一块虾仁，“虾仁应该是现剥的，没有泡过碱水，保留了本身的清甜，配着龙井的茶香，绝了。”
　　顾妈妈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这小姑娘看着瘦瘦小小的，说起吃的倒是头头是道，古灵精怪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喜欢。顾启正坐在一旁，看着自家母亲和心上人相谈甚欢，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饭后三人回了顾启正的住处，客厅的暖光灯洒下来，衬得布艺沙发格外柔软。顾妈妈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看向陆佳宁，语气温和：“佳宁，我听阿正说你是学数学的，很厉害啊。”
　　陆佳宁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紧了紧，笑着点头：“谢谢顾妈妈，我妈妈、姥爷都是数学专业的，基因自带数学功能吧。”
　　“原来是家学渊源。” 顾妈妈抿了口茶，没有半分豪门阔太的架子，语气自然得像拉家常，“我听阿正说你是东北人，那家人也在东北吧？”
　　这话一出，顾启正的神色骤然紧张起来，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陆佳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但是他们已经过世了。”
　　顾妈妈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白皙的姑娘，单薄的肩膀似乎扛了很多不为人知的重量，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怜惜。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顾妈妈放下茶杯，终于还是提起了那个绕不开的话题：“佳宁，你和阿正相处快一年了吧，我想你们对彼此，也有了些了解。Nancy 也来找过你对吧，你应该知道他们的婚约，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陆佳宁抬眼，目光掠过顾启正紧张的脸庞，落在顾妈妈温和的眼眸里。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阿姨，我想和您讲讲我妈妈的故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从妈妈七岁算出复杂微积分，到十四岁考上顶尖学府数学系；从大三那年选修密码学，遇见意气风发的陆教授，到两人因音乐结缘，在琴键与琴弦的共鸣里滋生爱意；从妈妈放弃保研，以笔试面试第一的成绩成为陆教授的学生，到得知对方已有家室时的心如刀割；从陆教授在大雨里抱着妈妈痛哭，到第二天清晨妈妈不告而别，再到八个月后在老家生下她……
　　陆佳宁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哽咽，她吸了吸鼻子，看向顾启正，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十二岁那年，妈妈病重，她带我去了北京。她说，两情相悦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她带我来到这个世界，希望我能感受到这些美好，就不枉此生了。那时我不懂，直到遇到阿正。”
　　她转头看向顾妈妈，一字一句道：“阿姨，人世间的万物都被一个情字纠缠着，多的是一厢情愿的悲哀。阿正是您的儿子，难道您不希望他此生幸福快乐吗？”
　　顾妈妈静静听着，纸巾早已湿了大半。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初见顾爸爸时的心动，想起两人情投意合的甜蜜，想起那些不顾门第之见的相守时光。她也是性情中人，怎会不懂爱而不得的苦，更懂两情相悦的难。
　　一旁的顾启正再也忍不住，紧紧握住陆佳宁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眼底的泪落了下来：“妈，我和佳宁是真心相爱，希望您能理解……”
　　顾妈妈伸手，轻轻擦去儿子脸上的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是不理解你们，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不希望你幸福……” 她微微叹了口气，余下的话，都融进了那声叹息里。
　　第二天，顾妈妈便回了香港。没有反对，也没有明确的应允，可陆佳宁和顾启正都明白，那声叹息里，藏着默许。两人的感情，像是经过了一场洗礼，愈发醇厚浓烈。顾启正更是把工作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尽数错开陆佳宁的上课时间，只为了能在她下课的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