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回忆》江珣

34、第三十四章 顾景和的秘密 顾景和的“

　　校医室的碘伏味还残留在袖口，郑西踩着虚浮的脚步往寝室挪，右腿膝盖传来阵阵钝痛，可耳畔盘旋的，全是詹瑞明那句带着京腔的“慢点走，别再磕着”。那声音软乎乎的，像裹了层糖霜，让她连膝盖的疼都淡了几分。
　　手机铃声突然炸响，把她从怔忡里拽了出来。“喂郑西！校医那儿搞定没？赶紧滚去跆社训练！”陆佳宁的大嗓门透过听筒震得她耳膜发麻。
　　“我……”郑西刚要开口，就被对方的“连珠炮”堵了回去：“你数数多少天没参训了？当初拍着胸脯说要拿校赛金奖为社争光，现在想临阵脱逃？门儿都没有！”
　　“我摔伤了。”郑西的声音越说越轻，活像做错事的孩子，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倒显得理亏似的。
　　电话那头瞬间变了调：“啥？摔伤了？怎么搞的？严重不？骨头折没折？”陆佳宁的急脾气里裹着实打实的关切，郑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事没事，小问题，就擦破点皮。”
　　“小问题还磨磨蹭蹭？赶紧过来！”
　　郑西的脸“唰”地一下晴转多云，恨不得抽自己这张嘴——刚还觉得陆佳宁关心人，下一秒就被打回原形。没法子，她只能瘸着腿回寝室换了道服球鞋，慢悠悠地往跆社挪。
　　刚到跆社楼下，一道靓丽的身影拦住了她。女人踩着十公分的细高跟，米白色西装套裙衬得身姿窈窕，肩上的普拉达包包晃得人眼晕，妆容精致得像杂志模特。见郑西过来，她操着一口软糯的广普开口：“美女，请问跆拳道社在几楼呀？”
　　“二楼，我正好上去，一起吧。”郑西应着，心里却犯了嘀咕——这打扮看着就和汗流浃背的跆社不搭，该不会是来踢馆的吧？陆佳宁非要催她来，真要是出事儿，可别怪她“引狼入室”。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呀？”女人狐疑地扫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没、没什么，风迷了眼。”郑西赶紧收住笑，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活像做贼心虚。
　　“你是跆拳道社的社员？”女人又问，脚步没停。
　　郑西点点头，刚“嗯”了一声，对方立马追问：“那你认识陆佳宁吗？她今天在不在？”
　　郑西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还真冲着陆佳宁来的！她下意识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女人：“您找她有事儿？”
　　“私事。”女人的语气淡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收了，眉眼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那架势，比郑西见过的任何一个踢馆者都要严肃。郑西心里七上八下的，手悄悄摸进口袋，想给陆佳宁发消息报信，可刚摸到手机，两人已经走到了跆社门口。
　　训练室里热火朝天，陆佳宁正带着社员练横踢，白色道服被汗水浸得有些透，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喊口令的声音铿锵有力。女人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指着陆佳宁对郑西说：“你去帮我把她叫出来。”
　　“您到底和她认识吗？”郑西挡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来者不善，绝对不能让陆佳宁单独碰面。
　　“不必麻烦了。”女人绕过她，径直走了进去。训练室里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顺着她的身影看过去，连陆佳宁都收了腿，疑惑地望着这个不速之客。女人走到陆佳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陆佳宁是吧？你好，我是叶海欣，顾景和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个字像炸雷，在训练室里轰然炸开。郑西忘了膝盖的疼，猛地冲了进去，社员们瞬间围成了一圈，个个都成了吃瓜群众，连呼吸都放轻了。邵泉反应最快，悄没声儿地溜到角落，赶紧给顾景和打电话，手指都在发抖。
　　陆佳宁的脸瞬间白了，握着护具的手指关节泛白，但还是极力克制着情绪，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
　　叶海欣轻蔑地勾了勾嘴角，语气带着施舍般的从容：“这里人多眼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
　　“都看什么看？继续训练！基础腿法，每人两百次，邵泉盯着！”郑西赶紧挥手把社员们驱散，又给陆佳宁使了个眼色。陆佳宁深吸一口气，摘下护具往旁边一扔，跟着叶海欣走出了跆社。
　　学校外的咖啡厅里，暖黄的灯光也驱不散两人间的寒意。叶海欣招来服务员，优雅地翻着菜单：“想喝点什么？拿铁还是摩卡？”
　　“你觉得我有心情喝东西？”陆佳宁攥着桌布，指节泛白，“有话直说，别绕圈子。”
　　叶海欣也不恼，给自己点了杯卡布奇诺，慢悠悠地说：“你似乎不怎么惊奇，难道顾景和跟你提过我？”
　　“没有。”陆佳宁的声音冷得像冰，“说重点。”
　　“有性格，怪不得阿正会喜欢你。”叶海欣摇了摇头，搅动着咖啡的勺子停了下来，“那我就开门见山——你离开阿正，要多少钱？合理范围内，我今天就能转账给你。”
　　“转账？”陆佳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睛都红了，“五百亿，你给得起吗？”
　　叶海欣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放下勺子的动作重了几分：“你这样就没意思了。顾家和叶家是世交，我和阿正从小一起长大，十八岁那年就订了婚。他是顾家三公子，我是叶家独生女，我们的婚姻是两家早就定好的，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阿正小时候得了块积家表，是他数学竞赛金奖的奖励，宝贝得不行，顾叔叔要送他劳力士都不要。可上次顾爷爷过生日，我看见他手上的表换了——我就知道，他身边有别的女孩了。”
　　正说着，叶海欣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阿正”的名字。她看了陆佳宁一眼，按下接听键，用粤语快速说着什么，偶尔皱皱眉，似乎在应付电话那头的争执。挂了电话，她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推到陆佳宁面前：“小姑娘，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阿正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他要是为了你背叛家族，这辈子都别想在顾家抬头。这是我的电话，想通了就打给我，拿钱走人，别弄得最后大家都难看。”
　　叶海欣起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陆佳宁盯着那杯渐渐凉透的卡布奇诺，脑子里全是叶海欣的话——“门当户对”“背叛家族”“拿钱走人”。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而最可笑的是，她成了别人口中破坏婚约的“小三”。她走得太急，手机和包都落在了跆社，此刻孤身一人坐在咖啡厅里，连哭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太阳慢慢沉了下去，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陆佳宁失魂落魄地走出咖啡厅，刚到学校门口，就看见顾景和倚在车门上，双手紧攥着，眉头皱成了川字，眼神里全是焦虑。看见她，顾景和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声音都在发颤：“佳宁，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佳宁的眼泪瞬间决堤，死死抓着他的衣角：“阿正，她是不是你的未婚妻？你真的会不要我吗？”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顾景和摸了摸她的脸，才发现她的手冰凉，赶紧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你身上怎么这么凉？走，上车，咱们回家。”
　　“她……她没跟你在一起？”陆佳宁哽咽着，视线都模糊了。
　　顾景和摇摇头，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我把她打发走了，以后再也不会让她来伤害你。”
　　回到顾景和的公寓，他先给陆佳宁放了热水，又找了自己的干净T恤给她换上。陆佳宁裹着毛毯蜷缩在沙发上，眼神空洞。顾景和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想吃点什么？我给你煮面好不好？”
　　陆佳宁摇摇头，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你之前一直不肯跟我确定关系，是不是因为她？”
　　顾景和的眼神暗了暗，低下头搓了搓手，又往她身边挪了挪，声音低沉得像在讲故事：“我们家是做机械的，爷爷那辈就和叶家有生意往来。叶海欣比我小半岁，小时候常来家里玩，长辈们总说我们般配。十八岁那年，双方家长正式提了订婚的事，说等我们毕业就结婚，一起接管家族生意。”他苦笑了一下，“我那时候反抗过，可大哥说，顾家的孩子，婚姻从来由不得自己。叶海欣是叶家独生女，他们家的资源能帮我们打开东南亚市场，长辈们都觉得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没办法，只能提条件——来大陆读计算机，远离香港的圈子。我以为时间久了，叶海欣会明白我的意思，也会遇到更合适的人。可她每年都要来大陆好几次，我躲着不见，她就找我爸妈告状。”顾景和握住陆佳宁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我看着我哥我姐，都是为了家族利益牺牲婚姻，本来以为我这辈子也逃不过……直到在跆社门口遇见你，看你跟男生比踢靶，输了还不服气地说‘再来一次’，我才觉得，原来人生还能有不一样的活法。”
　　“那现在怎么办？”陆佳宁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真的要跟整个家族对抗吗？”
　　顾景和收紧手，把她搂进怀里，声音斩钉截铁：“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生意是家族的，但爱人是我自己的。我不会放弃你，也不会再受他们摆布。”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阿正……”陆佳宁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谢谢你，没有放开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顾景和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一次，他要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