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十六岁的夏天Ⅱ 郑西跟着时 ...
-
第二天的压腿训练刚拉开架势,陶一鸣就嬉皮笑脸地凑到郑西身边,语气里带着点佩服又掺着点幸灾乐祸:“小姐姐你可真够厉害的,这么高强度的折腾都没倒下。不过今儿好歹来了几个低色带,你看时天,”他朝场边飞快努了努下巴,“跟尊石雕像似的钉那儿半天没动静,你可别得意,我保准他这会儿正憋着坏,琢磨待会儿怎么把你们练得哭爹喊娘。”
郑西揉着酸胀发僵的大腿,顺口问道:“对了,你知道莫契最近怎么了吗?好些天没见着他了。”
“之前听人说他生病住院了,我现在忙着学习,也好久没和他在一起了,不过,”陶一鸣挠了挠头,“听我老妈说他生病了……”
“生病这事儿我听说了,可我总觉得……”郑西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打断。
“你们俩是需要我单独指导吗?”
那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郑西和陶一鸣吓得同时“啊”了一声——刚才还跟雕像似的时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他俩身后,黑着脸跟盯猎物似的。他扫了郑西一眼,下巴朝墙角一努,语气不容置疑:“过去,靠墙站好。”
陶一鸣先是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地推了郑西一把,低声催促:“快去快去,时教练这是要给你开小灶呢!”
郑西心里七上八下的,磨磨蹭蹭地贴到墙边。时天绕到她面前,抬了抬下巴:“把右腿抬起来,扶紧墙。”她刚照做,就感觉一股蛮力猛地攥住了她的脚踝——时天居然直接把她的腿往脑袋旁边扳!
“唔!”剧痛瞬间从大腿根窜到头顶,郑西的眼泪没忍住,“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小时候练过舞蹈,压腿撕胯是家常便饭,可从来没被人这么硬掰过,骨头缝里都像被塞进了刀片,疼得她浑身发抖。
时天却跟没看见似的,等她这条腿抖得快撑不住了,才松了手,又去抓她的左腿:“换这条。”
“等等!”黄泽坤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按住时天的手腕,“她没这么练过,你这样会伤着她的。”
时天挑眉,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挑衅:“今天不就练过了?她是绿带老学员,竖叉早能劈下去,热身也做足了,怎么就伤着了?”
“这不是热身充分就能硬来的!”黄泽坤寸步不让,“你的训练方法根本不科学。”
“我,我不科学?我……”时天气的把手叉在腰间,语无伦次地说,“我不学科学?我好歹也是上过CCTV5的好吗!”
两人正僵持着,沈教练闻声走了过来。黄泽坤转头看向沈教练,语气坚定:“沈教练,接下来低带位的训练我来带吧。”
这话一出,沈教练和时天都愣住了。“你不是要备赛八月的锦标赛吗?”沈教练皱着眉,“你的训练量可不能少。”
“我课后自己补,不耽误。”黄泽坤的态度很坚决。
时天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小师弟,这是想跟师兄抢饭碗啊?”
夹在中间的郑西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为了缓解气氛,她默默把刚放下的腿又抬了起来,试着自己压。时天立刻指着她喊:“看见没看见没?这叫不科学?人家自己都争分夺秒呢!”
郑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祸——这不是明摆着打黄泽坤的脸吗?她赶紧把腿放下来,头埋得快碰到胸口。
最后,她还是被划给了时天。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郑西算是彻底领教了陶一鸣的“乌鸦嘴”——时天果然没放过她,还发明了新花样:三打一,让她站在中间,另外三个学员围着攻击,她得同时格挡反击,不到十分钟就被打得胳膊腿全是红印。
下课的时候,郑西累得腿都软了,扶着墙才能慢慢挪出去。武馆门口,唐四维正和时天聊得火热,见沈教练进了办公室,唐四维还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根给时天,两人就着夕阳吞云吐雾起来。
“哟,残废了?”时天看见一瘸一拐的郑西,笑着打趣,“今天爽不爽?”
郑西点点头,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认真地问:“时教练,你能打十个吗?”
时天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要不你现在找十个人来试试?”
唐四维推了她一把,哭笑不得:“孩子你练傻了?时教练当年在省队,一打五都不带喘的,十个算什么。”
“她啊,老想着挑战我。”时天看了唐四维一眼,突然提议,“宵夜去?”
“走!”唐四维立刻响应。时天连道服都没换,趿拉着拖鞋就往楼下走,郑西还在愣神想黄泽坤的事,就被唐四维半推半搡地跟了上去。
三人在武馆楼下的烧烤店坐定,时天先叫了一瓶啤酒,倒了三杯,端起自己的杯跟郑西的碰了碰,又撞了撞唐四维的:“这几天练得是狠了点,能接受不?”
这是时天第一次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跟她说话,郑西反倒有些不自在,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唐四维一口干了杯里的酒,咂咂嘴问:“时教练,听说你以前是省队的?”
时天给唐四维满上酒,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沧桑:“是啊。”他顿了顿,转向郑西,“八月的大众锦标赛,你们都参加吗?”
“参加!”唐四维抢着回答,郑西却没作声——她去年比赛输得太惨,沈教练说不定已经不打算让她上了。
时天又碰了碰她的杯子:“怎么了?不能喝酒?”
郑西这才回过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小声说:“我没喝过……”
“啥?”时天眼睛都瞪大了,跟见了外星人似的。
“人家是高中生,成绩好着呢,哪像咱们天天瞎混。”唐四维笑着解释。
“哦哦,那别喝了。”时天说着就要去端她的杯子,却被郑西拦住了。她骨子里的那点倔强上来了,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辣得她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时天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牛!”
唐四维趁机端起杯子敬时天:“时教练,这段日子麻烦你多指点指点,传授点心经啊。”
这时烧烤端了上来,时天拿起一串烤腰子,咬了一口说:“下次实战我看看你的路数,再给你说。”
郑西突然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说:“哎,去年被打得那么惨,今年沈教练肯定不让我参赛了……”
“那你自己想参加吗?”时天停下筷子,盯着她问。
郑西猛地抬头,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点头:“想!”她顿了顿,又小声加了句,“时教练,我啥时候才能打赢你啊?”
时天笑了,摇了摇头,语气却很认真:“接下来一个月,你好好跟我练。冠军不敢保证,进个决赛绝对没问题。”
“好!”郑西心里一阵激动,加上训练完口渴,不知不觉就跟着喝了好几杯。等出烧烤店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脚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
唐四维和时天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她。时天刚把像烂泥似的郑西扶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教练、心心还有黄泽坤正好走过来,看样子是准备来吃宵夜。
黄泽坤看见这场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冲过来一把推开时天,扶住郑西,声音里全是火气:“你对她做什么了?”
“光天化日的,我还能做什么?”时天没好气地说,又瞪了郑西一眼,“让她别喝偏要逞强。”
“你还让她喝酒?”黄泽坤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都红了。
时天被他吼得一噎——确实是他倒的第一杯酒,这下没法反驳了。他挠了挠头,蹲下来问郑西:“你感觉怎么样?想吐吗?胸闷不闷?”
郑西晃了晃手,刚想说话:“我没……”结果刚一张嘴,胃里就翻江倒海,一口全吐在了时天的道服上。
时天的脸“唰”地一下就绿了,惨叫一声:“我的新道服!”
心心赶紧递过纸巾:“快上去洗洗吧。”
时天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冲上楼,郑西吐完倒清醒了不少。唐四维赶紧打圆场:“你们去吃饭吧,我送她回家,就是喝多了点,没事儿。”
黄泽坤却没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直直地盯着郑西,像是要把她看穿。郑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头埋得更低了,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唐四维赶紧拉着郑西告辞,把她扶上自己的机车。引擎发动,身旁的风景呼啸而过,郑西却没像以前那样喊“慢点儿”——她满脑子都是黄泽坤刚才的表情,心里堵得慌。
唐四维一路唠叨着让她少喝酒,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到了家楼下,爸妈还没回来,估计又是在医院值大夜班。郑西魂不守舍地进了门,翻出作业本想做题麻痹自己,可眼前全是黄泽坤的脸,一道题都解不出来。她烦躁地合上课本,趴在桌上,大概是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听筒里传来杏子兴奋得快破音的声音:“郑西!你在家吗?我们快到你家楼下了!你家现在啥情况?叔叔阿姨在不在?是你下来接我们,还是我们上去?”
“你到了?!不是说26号才回来吗!”郑西一下子从桌上弹起来,脑子还有点懵。
“嗨,那是英国时间!我们一大早就下飞机了,回家放了行李就往你这儿奔,说真的,除了我妈,你就是我最爱的女人!”杏子的话还是像机关枪似的。
郑西没工夫跟她贫,挂了电话就冲进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刚整理好头发,门铃就响了。
门外站着杏子,还有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男生。“这是Janson,”杏子拉着男生的手介绍,又转向他,“Janson,this is 郑西,我最好的闺蜜。”
“闺蜜?”Janson皱着眉,一脸茫然,但还是友好地伸出手,“你好,郑西。”他的汉语说得居然还算流利。
“就是best friend!”杏子赶紧解释。
“Oh! Best friend! 你好!”Janson立刻露出了笑容。
郑西来不及惊讶他的汉语水平,一把将杏子拉进厨房,压低声音问:“章子杏!你玩真的?马楷就这么被你甩了?”
杏子抱着手,靠在厨房门上,语气冷淡:“是他先放弃我的。不说这个,你呢?前段日子忙着考试,都没跟我汇报你的情况。”
“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郑西端了两杯汽水出去,看着Janson给杏子剥橘子,两人凑在一起说笑的样子,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这和她认识的杏子太不一样了。
四年级那年,杏子转学到她们班。开学第一天学校募捐,杏子直接递上五千块,把老师都惊着了,反复确认:“章子杏,你是要捐五千吗?”她却一脸坦然:“我妈让我多捐点。”那时候的杏子,张扬又直接,却特别讲义气。郑西被人欺负,她第一个冲上去帮忙;郑西爸妈工作忙,忘了给她买老师要求的辅导书,她直接把自己的新的送过来。两人形影不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接下来几天,郑西都在陪杏子逛吃逛喝。直到第五天,她实在忍不住了,把杏子拉进自己的房间,锁上门问:“你并没有那么喜欢Janson,对不对?”
杏子盯着她,沉默了半天,才苦笑一声:“非要戳穿吗?”
“你知道你走了以后,马楷有多难受吗?”郑西的声音软了下来,“他天天去你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奶茶店,就盼着能遇见你。”
“别提他行不行!”杏子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指着自己的胸口,“是他先放弃我的!他就是个懦夫,怂包!每次想起这些,我这里都疼得要命!”
郑西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杏子,心里五味杂陈。思来想去,她还是拨通了马楷的电话,把杏子回来的消息告诉了他。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马楷沙哑的声音:“我没资格见她……”
“怂包!”郑西气得喊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踏着夕阳的余晖,郑西走进了武馆。刚进门,就听见时天的吆喝声,余光扫过角落,却看见黄泽坤正和方晴一起练品势——方晴的动作有些生疏,黄泽坤耐心地帮她调整姿势,两人靠得很近。郑西心里一紧,像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慌慌张张地快步冲进了更衣室。
大概是被杏子和马楷的事搅得心烦,又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幕,这节课郑西一直不在状态,动作软绵绵的。时天终于忍无可忍,吼道:“休息了几天,魂都飞了?!认真点!”
下课的时候,沈教练召集所有人训话:“明天我要去给外地的道馆培训,为期两周。这两周的训练,主要由时天负责,黄泽坤辅助。就算我不在,你们也得好好练,等我回来,就要开始八月底的赛前特训了。”
郑西站在人群里,心里乱糟糟的。她抬头看向黄泽坤,他正和时天讨论训练计划,侧脸线条硬朗,却没再看她一眼。她轻轻攥紧了拳头——不管是比赛,还是别的什么,她都得再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