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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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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人类的观察力微乎其微,几乎就是不存在。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约翰如此小心地不去泄露我们的关系,如今他在一屋子据说是受过训练的侦探面前吻了我,可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简直让我深恶痛绝。
当然,我们是在楼层的角落,约翰还是半背向房间,而且还有一个应该是杀人犯的家伙在不断挣扎,每次缓过气来就大声骂着脏话。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是… …怪不得他们那么经常地需要我的协助。连我的姨奶奶阿加莎都能干得更好,她一只眼睛是玻璃的,而且她已经死了十五年。
那个吻本身是比较迅速的,约翰显然还在为我可能的脑震荡担心,很快就放开我,开始检查我的各项生命指标。他一定是看见了我脸上因为完全没有看到轰动效应而产生的失望表情,因为他举起那只空闲的手轻轻捧住我的脸颊,“我不是为他们做的,”他柔声告诉我,“我是为了你。” 他向我微笑。“再也没有秘密了,歇洛克。” 他说,把他的额头在我的额头上靠了一会儿。
“现在告诉我你感觉怎么样,” 他吩咐,进入了医生状态。
我想了片刻,“绝妙。” 我告诉他。
他拧着眉毛看我,“哦,你是说我的头。” 我意识到。“是,歇洛克,”他微笑,“我说的是你的头,它被撞得很厉害,你甚至晕过去了几秒钟,而且说实话,你看起来还是有点不对劲儿。” 我觉得我被冒犯了,但他忽略了我的表情继续说下去,“你还记得什么?” 他问。“关于什么?” 我问。他翻了翻眼睛,显然咽回去了一句讽刺的回答。“你给我从头讲讲今天怎么样?”
“好的,约翰,” 我同意,“嗯,我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地方醒来,” 我对他微笑,他哼了哼,“你现在绝不是你自己!” 他告诉我。我忽略他继续回想,“雷斯垂德的短信,起床,劝你也起床,去洗澡… …” 我在那件事上想了一会儿,“ 你知道,约翰,我们真的应该为了保护环境经常那么干。” 他叹了气,“这又是关于一起洗澡吗?” 他问。我乐开了花地看着他。“好吧,好吧… …继续。” 他吩咐。
我服从了,“穿衣服,看你穿衣服,” 他有点吃惊,我只是耸了耸肩。“怎么了?” 我问,“我喜欢看你。” 到现在他当然应该意识到这件事了吧?我继续说下去,“吐司烤糊了,打了出租,来这儿,钥匙,门闩,窗户,不成比例的房间,没有密室,”我坐起来一些,四处张望,“啊,密室在那儿。” 约翰把我推回去躺下,“然后呢?” 他问。
我的头现在开始疼了,但是我还是尽我所能:“找到了机关,凶手速度很快,我被撞翻了。” 我看着他,“就这些了,” 我说。
“好,不错,”他告诉我,“那你醒过来之后呢?”他看起来出奇地专注。我用力回想:“你在那儿,我的手放在你胸前,我害怕别人会看见,我害怕… …”我停下来,那不是令人愉快的回忆。“然后你吻了我!”我喜气洋洋地补充,“在公共场所!” 尽管那帮蠢货没有一个人注意。“这是不是说,我以后就不仅能在脑袋里叫你男朋友了?” 当然有一些问题需要问清楚。
约翰似乎为了什么事有些失望,但是在他说话之前,我们被门口一阵新的动静打断了。在我们谈话的时候,嫌疑犯已经被从现场带走。但那对分分合合的苏格兰场肥皂剧情侣又决定来光顾我们了。他们径直向我们走来,我略为瞟了他们一眼,嗯,看起来,又合好了。
莎莉一路指点着走来,尽管这次她指的是约翰。“你吻了他!” 她喊道,用她那让人难以应付的大嗓门,现在她的手指移动指向了我。“我们从窗户里看见了!” 她瞟了一眼安德森,后者正做出一个精彩的点头狗表情。“饥不择食了吧,华生?” 他冷笑着,用高傲的语调说。
我感到华生怒不可遏,但雷斯垂德走了过来,急着解释:“嫌疑犯撞翻了歇洛克,他撞了头,” 他告诉他们,“华生医生,” 他强调,“是在抢救他。”
这不好,我屏住呼吸。如果约翰对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那么雷斯垂德就给了他一个容易下的台阶… …但我其实该有更多的信心,我的约翰连想都没那么想过。
“不,我不是,” 他反驳了雷斯垂德,没有一丝犹豫。
“我想什么时候吻他,就什么时候吻他。” 这话瞄准了莎莉。
“滚蛋!” 扔向了安德森。
一阵无比错愕的寂静,我趁机向任何跟我目光相接的人沾沾自喜地微笑。
“对了,”约翰继续说,“雷斯垂德,帮我个忙,我要带歇洛克回家。” 雷斯垂德似乎晃了晃自己,“是,好的,行,” 他咕哝着,“他没事儿吧?”
“他有轻微脑震荡,但我想他会没事的,” 约翰告诉他,“安全起见,未来24小时我会密切观察,但他看起来相对正常… …”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嗯,对他来说的正常。” 他低头对我微笑,“也许有点情绪化。”过了片刻,他又补充。雷斯垂德哼了一声,其他人依然象鱼一样瞪着眼睛。
他们两个人扶我站起来帮我走到外面。雷斯垂德命令一辆警车送我们回家,这倒也公平,因为我这次得算是工伤。我听到他在我们出去的时候考问约翰,但那时我的头疼得相当厉害,精力很难集中,而且我的腿似乎也不能跟身体的其他部分协调。
我很高兴能回到家里的沙发上躺着,尽管约翰拒绝和我躺在一起,这真是讨厌。他不断地查我的身体反射,还问我古怪的问题,但至少他很清楚要避开那些所谓的“常识”问题------从前有一次,我差点要被推到精神病区,就因为我不能告诉急诊室的人谁是英国首相,或者说出U2乐队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我感到好多了,实际上头一天的事似乎倒有点模糊,尽管我清楚地记得我在犯罪现场被吻了。约翰兴致勃勃地花了整个早上,引用我那些据说在脑震荡状态所说的话,包括,很显然我喜欢看他穿衣服(正确,但我更喜欢它的反义词),花生酱是魔鬼的发明目的是要让人难以说话,还有吻他比双重谋杀案更好。
我表示他的谎话越来越荒谬,然后就拉着他的手一路走到安杰罗饭馆当作惩罚。安杰罗似乎是一个合适的地方,让我们吃做为情侣的第一顿公开午饭。他并不象我以为的那样介意。
一星期以后,我躺在床上回想着我计划的总体成功。我原本的目的是让约翰和我达成一种互惠合约,他能拥有他明显需要的有规律的生活与身体愉悦,而我则能留住一个我越来越依赖的搭档。看起来目标几乎是确定达到,尤其是那个星期里,约翰公开承认了我们的关系,这让我能够更容易地转移其他人对他不必要的注意。
现在约翰很容易入睡,象往常一样被我的手臂夹得紧紧的。用襁褓围着婴儿会让他们感到安全,我也对约翰采用了同样的原则,到目前为止极端成功-----约翰有超过一个月没再做噩梦,我抱着他的时候,他一个噩梦也没做过。
低头看着他的头顶,我感到肚子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希望我不是染上了让约翰这星期都难受的病。他这几天都很惨,生病又发烧,但我觉得我处理得相当好,尽管我需要哈德森太太帮忙泡茶。如我所料医务人员通常不是好病人,他一直告诉我别管他,但我完全无视。伴侣生病的时候要照顾他,这在男友的职权范围之中是有具体规定的,所以我假设他的拒绝只是某种形式的考验,我可不会那么容易被这种明显的伎俩骗住。“一个好男友不会在见到第一个呕吐信号时跑掉。” 我向他引用这名言,他翻翻眼睛,屈服了。(翻译插花:卡卡,这话是说就算阿花壮士了,阿福也不离不弃啊。)
我把他抱得更近了一些,他似乎总是很享受这个。就算我们睡觉的时候都会挪动,但我醒来的时候,他总是偎依在我手臂里。他咕哝了几句,但又消停了。我更用力地挤了挤他,这好像是一个给他身体关爱的恰当时机,我希望他快点儿醒过来… …
那些早上晚些时候,我建议我们出去走走。约翰奇怪地看着我,因为如果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我根本不会出去溜达。但是自从他生病后,我们在公寓里已经待了两天,我觉得新鲜空气会对他的健康有好处----当然做为我称职的搭档,他应该保持健康。
他同意了,所以我确定他穿得足够暖和,然后我们就向摄政公园出发了,向着那个能划船的湖走。我把他的手塞在我胳膊里,这样我们就连在一起却又不会过于明显,因为我不想让约翰感到不自在。当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们正在克拉伦斯桥上停下,靠着栏杆。
他凝视着湖水,风弄乱了他的头发,他的头发比平时长了不少。我只是在看着他,唯一一次什么都没想,只是研究他的脸和他头的形状,他鼻子末端稍稍翘起的方式,他眼角那些微笑的纹路,忽然间他转过头来,我失去了呼吸。那就像是我在水底,耳中轰鸣,眼前变暗,感到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变换,那几乎是一种横冲直撞的激动,让我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抓住桥栏,害怕失去平衡。我听见约翰说了什么,但那似乎从极远处传来,我无法回答。渐渐地我的视野变得清晰,他站在我面前,抓着我的上臂,叫我的名字。
我渴望他。
我不清楚我们怎么回得家。约翰显然很担心我,很可能担心我的“眩晕魔咒”跟我上一个星期的脑震荡有关。我感到完全的迷失,似乎我的头脑走上了错路,所有的东西都上下倒置,或者前后相反。我身上到底在发生什么?。
用了巨大的努力,那些被约翰毫不知情释放出来的感情和情绪的洪流,终于被我压制下去。我不会屈服于这些压倒性的人类需求,至少也要先结合我们关系的其他方面进行逻辑考虑后再说。决心已下,我感觉呼吸轻松了一些,但看到雷斯垂德站在我们门口仍然令我大感欣慰。
他想让我们去某处的某座房子,去哪里不要紧,我很高兴我可以以一种能够接受的方式使用我的大脑。雷斯垂德和我们一起坐出租车前往,这样他就可以在路上告诉我们这个案件,他半坐在对面的折叠座位上向我们交待着情况。我用部分大脑听他说话,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约翰身上,他就坐在我身边。
我们到达现场的时候,我发现许多警察已经在场。尸体在前花园,他们架设了帐篷来保护整个区域,安德森守着入口。“你们还不能进去,他们在拍照。” 他洋洋得意地告诉我们,“你们得在五分钟以后再来。”
“太好了!” 我对他灿烂微笑,这让他很错愕。“来啊,约翰,” 我抓住约翰的手把他从边门拽出去,转过墙角,直到我们站在房子后面一条废弃不用的走道上。
“发生了什么,歇洛克,”他在我一路拖着他时问我,“你看见了什么?”
我忽然站住转向他,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把他推进一个拱门。“我看见了你。”我低吼,然后用我整个身体压向他,把他的头向后按,激烈地占据了他的嘴。那感觉无法形容。
“我靠!” 雷斯垂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停下,稍稍抬头,但并没有从约翰身上离开。别人几乎看不见约翰,因为我的大衣向前摆动几乎遮住了我们两个。约翰在抬头看我,一半尴尬,一半是迷乱,但仍然处在兴奋状态,我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休息了一会儿,艰难地呼吸。
“哦,你可以去犯罪现场了。” 雷斯垂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只要,你们准备好了,” 停顿,“我......呃,我回去告诉他们你们就快了。” 尴尬的停顿,约翰竟然咯咯笑起来了。“我是说‘你们很快就会过去那边。‘雷斯垂德说完,声音慢慢变小,显然是在从我们身边退走。
“给我们一分钟,” 我告诉他,还是没有转身。他敏捷地撤退了。
我们看着彼此,“我并不是要抱怨,”约翰喘着气说,“但是,” 呼吸,“那该死的”,呼吸,“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对他微笑。“一个实验?” 我提议,我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比平常嘶哑。他气喘吁吁地大笑,“好吧,”他回答,“我什么时候都喜欢这个胜过微波炉里的眼球!”
回到犯罪现场,雷斯垂德到处乱看只是不看我们,这让我颇感有趣。我注意到安德森不敢置信地盯着约翰的脖子,那上面有一个很大的,极端明显的咬痕。我有种感觉如果约翰注意到这个,他不会觉得高兴,于是我开始构思让他在未来几天远离反射性平面的策略。
尸检和环境调查揭示了一些重要信息,我正开始把这些交待给雷斯垂德,一辆巨大的黑车平滑地停在路边,迈克罗夫特走了出来。
我对他抬起眉毛-----迈克罗夫特离开办公室这么远真是史无前例。一定是有个重要得非比寻常的问题才能让他来到一个普通谋杀的现场。
“我对我的闯入表示抱歉,探长,”他向雷斯垂德致意,亮出了一张政府证件。“我能不能把我弟弟借走片刻?” 雷斯垂德似乎很惊讶我还有个哥哥,这是个习惯现象,人们常常很难想象我也是某个家庭的一部分。
“什么?哦,当然,当然,请便。” 他回答,看起来仍然受到早些时候那个震惊发现的影响。“你可以用那个房子。” 他向后挥挥手,“前厅是空的。”
迈克罗夫特向他点头致谢,然后转向约翰,“下午好,我亲爱的约翰,”他说,很小心不去看他的脖子。“原谅我们,好吗?” 约翰点点头,疑问地看着我,但我耸耸肩。“不知道,” 我告诉他,“一分钟就回来。”
迈克罗夫特带头走上台阶走进房子,扫了一眼四周进行各种活动的警察,然后便自然地走进了那间L形的大前厅。
他把门在我们身后关好,然后转向我,“现在有个情况,歇洛克,”他开始说,“一个非常微妙的情形,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坚决地摇头,“不行,”我告诉他,“太忙了,没时间。” 他目光平稳地看着我,但我没有动摇。过了一会儿,他转向窗户,明显心不在焉地看着前面花园里进行的各种活动。
“你的实验进行得如何了?” 他问我,“我相信你叫它,你的‘挽留计划’?” 我瞪着他的后脑勺。“很好。”我回答。“真的?”他问,用一种假装的关心。“你设法让好医生爱上你没有?”他转向我,带着一种毫无说服力的微笑。
“任务还没完成。” 我从牙缝里说,感到我自己到底还是欠了他,因为一开始就是他让这个计划产生。
“你似乎已经达成了主要目标,”他回答,“约翰显然不再约会女人,所以他离开你结婚的可能性看来微乎其微。”
“你想要什么,迈克罗夫特?” 我厉声说;今天我和约翰的情况变得复杂,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只不过是你的帮助,在一个很小但却重要的问题上。” 他告诉我,“不会占用你几个小时,”他在哄骗我,肯定已经绝望了。“我不愿意,” 我回答,用一种最后通牒的语气。
“其实,我那时候并不特别想帮助你诱惑一个完全正派的人,只因为你想留住你的助手。” 他尖锐地说。
他向窗外挥手,“我的车都来了,” 他说,这就是他的解释。
我们出门我叫上约翰,保证会把会在路上把我的想法发短信给雷斯垂德。就在车子启动离开路边的时候,我回头看着房子,可以清楚地看进前厅。我看着的时候,一个身影从L型的角落里出现,走到窗口,瞪着我。
那是莎莉.多纳文,她的脸上是一种绝对的厌恶。
第十四章恐慌----约翰的自述
歇洛克有问题。从我们去公园开始他就举止奇怪,尤其是把我拉到小过道那整件事,倒不是我有多少怨言,但这仍然不正常。
当我们和迈克罗夫特一起,天知道是开向哪儿,地知道是去干什么事儿(没人告诉我任何情况),歇洛克的身体在我身边紧绷起来。我抬头看他,他在从后窗向外看,他的脸完全僵住了。我也开始转身,去看到底是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但他立刻抓住我的肩膀制止我的动作,目光转向我,脸上带着一种最奇怪的神情。
“是什么?” 我问他,有些担心。“怎么回事,歇洛克?”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盯着我,他的眼光在我脸上移动似乎是他在尽力记住我的样子,但我很肯定他到现在早就记住了。然后,毫无预警地,他把我向前一拽拽进一个笨拙的拥抱,他的双手滑进我外套里,环抱住我的身体。
我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咕哝,然后便试图抽身----没人经过的小过道是一回事,但在行驶的车里,对面坐着他的哥哥就有点让我不舒服了。他没有争辩地放开了我,坐回他的座位,身体歪向远离我的方向。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当然我本来也没指望歇洛克能提供任何一样。
“发生社么事了?” 我向他施压,当歇洛克不回答的时候,我看着迈克罗夫特。有一阵我想我们突然离开是否是因为他们家里出了事。“你母亲还好吗?” 我问,对任何7岁以上的孩子我都不能让自己使用“妈咪”这个词。迈克罗夫特对我和蔼地笑着,“母亲很好,谢谢你,约翰。” 他对我点点头,“歇洛克刚刚答应在一个微妙的问题上协助我。”
我怀疑地看着他,“听起来不象是他。” 我指出。我们都转向歇洛克,他正在盯着窗外,身体每根线条都是绷紧的。一定有什么非常不对。我决定我得变得更象男人,来克服我的尴尬------在密闭空间中和我的同性恋人以及他那上流社会的哥哥在一起的尴尬。“原谅我们。”我对迈克罗夫特嘟哝了一句,他点点头,批准似地对我微笑,然后将注意力转向对面窗户,留给我们一个后脑勺。
我在座位上挪了挪,直到我的腿碰到歇洛克的。我把手放在他肩上,感到他因为我的碰触一阵颤抖。“歇洛克,”我安静地说。没有回答。我把一只手移到他的脖子上,他哆嗦了一下。我用另一只手握住他下巴,把他的头转过来以便我可以好好看他。他看起来神情狂乱,眼睛深黑,下巴绷紧几乎是在咬牙切齿。我不能设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对他产生这样的影响,但他紧张得近乎荒谬,而且很显然苦恼万分。
轻轻后撤,我仔细地看他,仍然用手托着他的脸,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他的眼睛显得很大,他看起来出奇地精致,简直超越尘世。我正在爱上这个人,我想。不知为何这个认知并未使我震惊。
我对他微笑,“你还好吗?” 我问。他轻轻点头,“我很抱歉,约翰。” 他嘟哝着。我审视地看着他,他在任何事上道歉都是极其罕见的,而且我都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抱歉。
“谢谢你。”他加上一句----又一件稀奇事,尽管这次他并不象是要惹什么麻烦。
“这是一个’好男友’ 应该做的。”我指出,试图让他微笑。他上个星期一直在向我引用“一个好男友要做这个” 或者“一个好男友从不做那个” 。我尤其记得那天我想赶走他,以便我可以在和平环境中呕吐。我曾经想过他是不是从那些针对青春期少女的网站上寻找恋爱建议,这可就得要怪谷歌了。
我放开他的脸,握住他的手,坐回到我的座位上,他把我们的手指紧紧交叉在一起,对我微微笑了一下。我四处望的时候,看见迈克罗夫特正在发短信,然后用一种恼火的表情看着他的手机。
“我们到底去哪儿?我安静地问歇洛克,假设他对正在发生什么多少知道一些。他只是耸耸肩,“帮迈克罗夫特干活,” 他说,“细节不清楚。”
这
他
他的眼睛睁大,他的手忽然静止。一连串的表情闪过他的脸,那些表情太快令我不能辨认,然后他的头落到我的颈窝里,把脸深深地埋进去,我感到他全身颤抖。
“歇洛克?” 我问,“歇洛克,对不起,是不是你不想要这个?” 我现在感到不确定了,还有一些窘迫。
“约翰,” 他在我脖子那里嘟哝,“别说对不起,永远别觉得对不起。” 他抬起头来,他的脸简直是在经受折磨。他又吻了我一次,但已经不对了,他的嘴唇扭曲。我把手放在他肩上,把他推开了一点,他没有反抗。
“歇洛克,到底是什么?” 这次我坚持着,让我们两个都翻了个身,这样我们都是侧躺着了。“你看,我们不必现在就做这件事。” 我告诉他,轻轻抚摸他的脸,对他的关心让把我从兴奋的边缘拉回来。“我们有世界上所有的时间。” 他发出了一声痛苦不堪的声音,这更增加了我的挫折感。“但是你一定得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难受!” 我是在恳求他了,“我不明白。我不知道什么不对。我想帮助你,但我不知道怎么做。”
我从来没见过他象这样,他的脸部紧绷,我感到无比焦急。以一个迅速的动作,他再次拥抱了我一下,把我搂得很近地待了一会儿,然后他似乎做出了决定。“我得出去一趟。” 他宣布,坐起身去够他的衣服。“什么,” 我叫道,“歇洛克,到底怎么回事?” 我抓住他的胳膊,“告诉我!”
我坐起来的时候他转向我,抓住我的胳膊肘,专注地看着我。“我很抱歉,约翰,”他说,“我不能解释,有一些事我必须去做,” 他停下来,“试着去做。” 他更正道。
“我能帮忙吗?” 我问他,根本不喜欢这件事听起来的感觉。他僵硬地微笑了一下,然后摸摸我的脸。“这件事不行。” 他说,跳起来,随随便便地套上衣服。我把自己用毯子裹起来,忽然为自己感到难堪,还有,如果我诚实的话,我感到被拒绝了。
他这时已经抓起了围巾,但他四处环顾了一下,看见我还坐在那儿,他大步穿过房间走向我,弯腰在我嘴上重重亲了一下。“约翰,我… …”他停下来,“你别出去,行不行?”他要求道。“什么意思? ” 我问他,但他只是摇头,“我不确定我要走多久,但请你待在这儿,” 他坚持着,“ 我希望回家回到你身边。求你,约翰,约翰,你发誓你会待在这儿?”
我耸耸肩,“我还能去哪儿?” 我问。“你会告诉我这都是怎么回事儿吗?” 他短暂地闭了闭眼。“希望这不重要。” 他隐晦地说。他把嘴唇按在我前额上,然后转过身,几乎是跑出了公寓。我听见楼下的门砰地一声在他身后关上。
好吧,这可不是我设想中的我们的第一次。
我不只在一方面感到泄气,而且在下午5点什么也没穿裹着一个装饰毯坐在起居室里,也是在是有点傻。我又穿好衣服,做了一个三明治,我们都没顾上吃午饭。
我为歇洛克担心,他今天表现出的情绪超过了我们相识以来他所有的情绪,而且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是如此矛盾,一方面他完全明白自己的天分,可能是你见过的最傲慢的人。另一方面,他令人惊奇地缺乏安全感,似乎确信只要我显示出一点单身的迹象,一群一群的女人就会热烈降临把我从他身边带走----自从我们“公开”以后,他时时都要拉我的手,或者挎着胳膊。这真是令人吃惊,因为他有这样的智力,还有,我现在可以自由承认了-----一副惊人的好相貌。似乎我是唯一一个例外,让他坚持忽视所有证据。
我感到不安,想去酒吧坐坐,但是记起歇洛克坚持让我留在这儿。好吧,我看看四周的混乱,决定收拾收拾。我捡起了做过我临时枕头的沙发垫,把它放回原处,这时我注意到有东西在沙发上闪,是个一镑的硬币。这让我怀疑那底下还有什么,所以我把所有的垫子都拽起来,寻根活动很有收获。我找到了7个不同面值的硬币,三颗小石子,一个哨子,还有似乎是一整套跖骨的东西。
在歇洛克早些时候坐过的地方,扶手那边还有社么东西深深地嵌在里面,但我够不着。我拒绝失败,从厨房找了一个木勺子。这次行了,我设法把那个东西挑起来,挑到我的手指能抓住的地方。我胜利地把它抽了出来-----居然是我的电话。这很奇怪,我清楚记得我们今天早上出去的时候,我把它放在拉链封着的外套内兜里,因为我在等哈莉的电话。那它怎么会掉到沙发缝里,还被彻底关掉了呢?
我摇摇头,真的,这是最怪的一天。我把手机重新打开,它立刻开始哔哔作响-----我有7个短信,3个留言! 有一刻我感到我真是大受欢迎啊,但随后我意识到它们很可能都是找歇洛克的-----他那么经常地拿我的东西,人们经常改打我的电话找他,如果他不接他的电话。我看了看短信列表,可不是吗,几乎都是莎莉多纳文□□的,只有一个是哈莉要我打电话给她看下周四我是不是有空跟她吃午饭。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该读那些莎莉的短信,但最后还是决定我应该看看----如果她在找歇洛克我至少可以让她知道他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可是我发现,这些留言是给我的,全都是让我给她打电话,语气越来越急迫。我听了听留言,也差不多是一样,她可真是够坚持的。
我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忽略它们,我真的不喜欢莎莉,而且如果事情真的重要,雷斯垂德也会打电话的,但我真的已经收拾烦了,在歇洛克回来之前没有更好的计划。叹了口气,我沉重地坐下来,按下按键,毕竟,这能有什么坏处?
第十五章天启----歇洛克的自述
我离开公寓的时候脑中有一个清晰的主意:我必须找到莎莉.多纳文,设法说服她闭上她的嘴。我知道她不喜欢我,毫无疑问今天之后更甚,但我不觉得她会连带地对约翰有敌意。如果我能让她看到她的干预会如何伤害约翰,同时让她看到她所听到的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知道我的机会不大,但我必须试试看。
我们的车开走的时候我在窗户里看见她,从她的脸上我清楚看见她听到了我和迈克罗夫特的谈话。现在再希望当时我能够诚实,诚实地解释今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已经为时过晚。
现在回想起来,迈克罗夫特---我自己的哥哥,需要我帮助解决的“问题”显然就是一个骗局,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回忆当时的情况,我能看出他控制了整个谈话的走向,引导我说出了那些该死的话,那些会狠狠伤害约翰的话。这个想法让我胃部纠结,我倾身向前,似乎这样就能让出租车在下班高峰的车潮里走得快一些。
经验告诉我这个时间莎莉可能还在苏格兰场,但我到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我本不想打电话,因为当面说服她已经够难,如果是电话几乎就是不可能,但我没有其他的选择。电话占线。我在大厅里踱了十分钟,重复地拨她的电话,但电话一直被死死占用----她到底是在跟谁聊这么久?
我不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办,但我从踱步中抬头的时候,看见雷斯垂德站在那儿,神情警惕。“歇洛克?”他小心翼翼地说,“歇洛克,有什么不对?”
我瞪着他。我不想跟他谈话,或者跟任何人,但我不知道怎么找到莎莉----干她这一行的,不大可能会把地址列在电话号码簿里。雷斯垂德退了半步,看起来更为警觉了一些,也许我看起来不怎么象我自己。我不安地把一只手插进头发里,“我需要找到莎莉.多纳文,”我告诉他,“这很紧急。”
他似乎吃了一惊,“我很确定莎莉已经下班了,”他多此一举地告诉我,显然我已经知道了,不然我为什么会在大厅里踱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他看起来居然很真诚,这让我惊讶,我一向认为他容忍我不过是因为他在工作上需要我的帮助。也许他害怕我会在大厅里做出什么怪事,似乎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把我当成一个还未引爆的炸弹,一直在等我终究忍不住的那一天。就是现在,我觉得那天似乎已经到了。
“歇洛克,你显然很烦恼,”他告诉我,把手放在我胳膊上。这让我发火了,”我不会烦恼,“ 我反驳,“而且我很少会‘显然’。"他只是把头歪向一侧,好奇地打量我。“ 你遇到约翰之前,我会同意你的看法,” 他说,“但现在你的确在烦恼。” 他态度坚决,“而且这也足够‘显然’,不然前台警官不会打电话警告我。” 我转身瞪着前台警官,他对我视而不见。
“好吧,” 我回答,“我需要找到多纳文警官,” 当然,这个我已经提过,但大多数人需要一定程度的重复才能被动员起来采取行动。
“你为什么要找莎莉?” 他想知道,我只是看着他。“好吧,好吧,” 他接道,“到我办公室来,我们看看能怎么办。”
我跟着他上楼站在他的办公室里,他挥手让我在椅子上坐,但我摇摇头,坐下是我现在最不想做的事。“那么,是怎么回事?” 他问我。我了给他一个空洞的凝视,他叹了口气,“你看,歇洛克,” 他沉重地说,“如果你想要我的帮助… …” 我打断他,“我不想要你的帮助!” 他沉思地看着我,然后点点头。“对,可是你‘需要’我的帮助,是吧?” 这是个奇怪的倒转瞬间,把我带回了约翰称之为“粉色的研究”的那个案子。
仅仅是在脑子里想到约翰的名字让我下定了决心,我承认失败地跌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莎莉听到了一个她不该听的谈话,那谈话听起来很糟糕,但她是在断章取义,” 我笨拙地解释道,“ 现在她试图要告诉约翰,而我要劝她别那么做。”
雷斯垂德似乎有点震惊,因为听到的是个私人问题而非与案件有关,但他很快恢复常态。 “好的,” 他说,“那是一场什么样的谈话?为什么莎莉试图告诉约翰?你怎么知道她在这么做?你为什么想阻止她?你具体打算怎么阻止她?”
我有点吃惊----这个人毕竟还是能够进行逻辑思考!我真的不必解释所有这些,但他是对的,这个时候,我的确需要他。
“那场谈话发生在我和我哥哥迈克罗夫特之间,是有关约翰的事。莎莉想要告诉约翰,因为她很八卦,会想当然地认为约翰应该知道。我必须阻止她,因为这会… ….” 我停住,忽然感到说不下去,“这会让他烦恼,”我咽了口气,“这会让他非常烦恼。”我脸颊发热,考虑到周围的温度这很奇怪。
雷斯垂德研究着我,“所以你只是假设她会试图把这场神秘的谈话告诉约翰?”他问,对我有意避开的问题了如指掌,这再次令我印象深刻。
“我们到家的时候她已经给他发了三条短信,一个留言,”我告诉他,“这似乎暗示了她想要告诉他。”
“是的,但并未解释她为什么没能得手,”他断言,“为什么约翰不接电话?”
“我借了他的电话。”
“你借了?”他问道,怀疑地扬起一根眉毛,“你是说你“顺” 走了它,是不是?“ 显然他还记得他那些搜查证。似乎没必要回避这个问题。
“好吧,”我说,“我们离开房子的时候,我看见了莎莉,立刻担心她会试图接触约翰,所以我拿走了他的手机并且把它关掉了。” 我还记得,我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约翰相当受惊。“我们到家的时候,我趁他倒茶看了一眼电话,发现我的怀疑是正确的。”
“所以,你把那些信息删掉了?” 他问,眉毛抬起来。我摇摇头,“没时间,我甚至都没来得及看。”
“手机还在你那儿吗?” 他问,伸出一只手来接,“来看看她说了什么… …” 我再次摇头,“我不能放在身上,” 我解释,“约翰非常习惯于我借他的东西,” 雷斯垂德听到“借”字拧起一根眉毛,但我没理他,“如果他想找手机,肯定会翻我们两人的口袋。我把它关掉藏起来了。”
他点点头,“好吧,看我是不是弄明白了,” 他说,“多纳文警官误解了你和你哥哥的一场谈话,误解到要用这个拆散你和约翰的程度?” 我能感到我的脸色变白,“你觉得会吗?” 我问他,“你觉得他会离开我?”
他把手伸向空中,“我他妈的怎么知道?” 他喊道,“但我觉得你担心的就是这个----不然你会这么大闹一场?”
“因为这会伤害他,”我解释,我想起他对我说那些话时他的脸,感到很难吞咽,“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他没…这不是…”我找不到合适的词儿,“我必须阻止她… …”
雷斯垂德好奇地看着我,“你到底跟你哥哥说了些什么?” 他问我。我不能解释我那个计划,他永远不会理解的。“ 我说我没有能力爱。” 我告诉他,安静地。
他的脸色柔和起来,“嗯,这个问题似乎有待争议,是不是?” 他不等我答话便站起身。“那么好吧,”他告诉我,“咱们走,在莎莉找到约翰、大祸临头之前找到她。”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耸了耸肩膀,“我不会让你自己去找可怜的莎莉,” 他陈述道,“你和我一起去,不然就别去。”
我很惊奇,“但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我问,他给了我有些怜悯的一眼,“歇洛克,”他解释,“只是因为你对朋友不感兴趣,不代表你没有朋友。” 我只是瞪着他。“不管怎样,”他继续说,看起来有些局促,“我这人一直就吃大团圆那一套。”
我们开车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到达莎莉的公寓,坐地铁都会更快,但我们到那儿时里面空无一人。雷斯垂德想去贝克街,但我知道她不会去那儿----她会想要单独见约翰,避开我。我想她也许是和安德森在一起,但雷斯垂德说安德森在我们之前就离开了犯罪现场,去过一个长周末再次试图修补和他妻子的关系,所以那个可能就不存在了。我一直试着打她的电话,但现在似乎已经关机了。
我们仍在争论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身后传来吸气声。是莎莉,她看起来糟透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她对我厉声说,但与平时相比,底气颇有不足。雷斯垂德上上前一步,“莎莉,你没事吗?”他问,“你看起来很糟!” 她抽抽鼻子,“这是他的错,” 她指控一般地说,”如果他不是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反社会人格,我就永远不会… …” 她的声音小下去, “我就永远不会… …” 她的脸皱起来,然后她开始哭。雷斯垂德担心地瞟了我一眼,然后用手臂搂住她,安慰地拍着她的肩膀。她手里已经拿着钥匙,他轻轻拿过来,打开了她的公寓门,让我在他们身后进了门。
“莎莉,” 雷斯垂德让她坐在沙发上,轻声说,“莎莉,你干了什么?” 我的脑子在飞转,她肯定还没对约翰讲吧?他答应过会待在家里,我不相信她会在不知道我出门的情况下找上门去。
“他打电话给我,”她说,“约翰打电话给我,就在我刚下班的时候。”
我感到我突然坐下了。约翰找到了他的手机。我的脑子飞速向前,他一定听到了莎莉那一版的我与迈克罗夫特的对话,他一定意识到我故意藏起了他的手机,他一定知道我在阻止他发现这件事,而且在明知可能发生什么的情况下,我还几乎… 几乎…我到底在想什么?我当时简直就已经得到他了,就在那儿就在地板上,如果不是他的宣言我让我震惊,我就已经得到他了,可现在我永远也不能… …我把头埋在手里,呻吟着,我的脑子进入了循环。
我能听见莎莉和雷斯垂德在争论,但是他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进去。莎莉似乎是在抗议,毫无疑问是告诉雷斯垂德我如何利用了约翰,我如何因为某些自私的原因设计了他,根本不是真的喜欢他----那不对,是不是?如果我不喜欢,我为什么会有现在这种感觉?我身上在发生什么?我头晕目眩,似乎生了病。
“看看他!“ 雷斯垂德的大吼穿透了我头脑中的迷雾,我抬起头来。他们两个都在盯着我,莎莉似乎完全认不出我了。“你听到了一场你不应该听的谈话,”他告诉她,“无论他们说了什么,求你,省省那些细节,” 他停顿了一下,“一个人难道总要对他哥哥说真话吗?” 他问,用一种安静下来的语调,“尤其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他向我的方向挥着手,莎莉似乎惊呆了。
“但是我… …”她停住了,“我以为… …我以为我在做好事,约翰应该知道,但是他… 他… ” 她跌坐到沙发上,“他是那么地… 崩溃。” 她再次开始哭。
我几乎不能呼吸,我胸膛收紧,头部鼓胀。雷斯垂德担心地看着我,但他坐在莎莉身边,递给她一条纸巾,拍她的背。“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莎莉。” 他说。
这花了一点时间,但整个故事渐渐清楚了。约翰打电话给她时,她想让他去别的地方见她,但约翰说他不能离开公寓;听见这个我的呼吸卡住了。他告诉她我出门了,勉强同意她可以上门见他。她于是立刻这么做了。我的一部分头脑计算出就在我在雷斯垂德办公室时,她很可能到了我们的公寓。她一到那儿,便立刻告诉了他我和迈克罗夫特说过的每句话。
“他开始根本不相信我,”她回忆道,“他对我很生气,但是然后,”她稍稍向旁边看了一眼----事情有点不对,她隐瞒了什么。“然后他似乎就接受了,他看起来… …”她又在哭,大颗眼泪毫无知觉地沿着她的脸流下来,“我从来没见过有人那样,” 她安静地补充,“我是说,我看过很多可怕的事,” 她继续,“干我们这种工作,你得习惯,” 这儿有个停顿,“但我从来没有… …”她停下来,再次瞪着我,“这是你的错,” 她对我嚷着,“是你让我做了这事,我不能收回,不能改变,我不能… …我现在还能看见他的脸… …” 她用双手捂住眼睛似乎是要把那一幕遮住,她安静地啜泣起来。
一阵寂静。我能感到胆汁升到喉咙,我什么话也说不出。雷斯垂德发话了,“现在约翰子在哪儿?” 他问她,“还在贝克街吗?”
莎莉耸耸肩,“我不知道,”她说,“我走的时候他还在,但他姐姐正在往他那儿赶,所以… …”
“他姐姐?” 我问道,“他姐姐跟这事有什么关系?约翰跟他姐姐处不来!”
她只是看着我,神态疲惫。“他手机上有一个哈莉的短信,” 她回答,“我看见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我问他那是不是个能打电话的朋友,他说那是他姐姐。他没让我给她打电话,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我不能就让他自己待着,”她摇着头,“我什么也没告诉她,” 她补充道,“只是说约翰需要她,她说她会在…. ” 莎莉瞟了一眼她的手表,“嗯,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一会儿了。”
她的话似乎把我唤醒了,我跳起来,“我必须得走,”我宣布,“我至少得试着解释。”雷斯垂德点点头,站起来,“我来开车。” 他说,似乎毫无问题。“你会没事吧,莎莉?” 他问她。
她也站起来,仍然在吸鼻子,但点了点头,然后过来碰了一下我的胳膊。“你看,”她说,“我不喜欢你,” 这不奇怪,“我觉得你是一个危险的、利用人的混蛋,如果真相大白的话,”雷斯垂德发出了一声抗议,但她继续说下去,“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得说我很抱歉,”她停顿了一下,“不是为你,因为你完全罪有应得,但我为约翰感到抱歉,”她向下看了片刻,“我希望我没有… …” 她咽了回去,然后再次迎上我的目光,“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她说,“我对约翰发誓我不愿也不会----对任何人都不会说。” 我对她点点头,然后大步走出公寓,雷斯垂德紧紧跟着我。
我们似乎在伦敦跑了几个小时,寻找约翰。我们先去了贝克街,当然,那儿是空的。但至少约翰的东西都在。他的茶杯仍在餐桌上,水池边有个盘子,他一定是自己做了个三明治。我们去了他常去的酒吧和附近一些可能的地方,但是毫无头绪,没人见过他。他的手机还开着,只是一直响没人接。我想要追踪他的手机,但雷斯垂德说那是对警察资源的滥用。他倒是答应我找来了哈莉.华生的电话,她接听了,但我一说我是谁她就立刻挂断----不过通过背景噪音我已经设法确定了一个大概区域。我们重新确定重点,过了一会儿兵分两路来覆盖更多地点。他们一定在一间酒吧,传统类型的酒吧,而不是时髦型的,因为那里的音乐够低可以谈话。
最终,几小时以后,我在拥挤的人群中搜索,看到了一个象约翰的女人。她有约翰的鼻子,还有他的沙色头发,她凝视着对面的人时头稍稍歪向一边,正是约翰的那种方式。我动了两步以便看得更确切,就在那时我看见了他。经过几个小时的搜寻后再次看见他的脸,这给了我一定程度的欣慰,但我仔细看他的时候我更加焦虑了。他的表情一片空洞。他面前有饮料,但他没在喝----事实上,完全没有碰。他看向他姐姐,但显然根本没有看见她。她在说话,但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几分钟后,我看到她站起来,很快地摸了摸他的胳膊,然后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我的机会来了。
我迅速穿过酒吧,坐在哈莉空出来的座位上。约翰的眼睛在我身上聚焦,他盯了我几秒钟,然后狂奔而去。我以前从没见过约翰会逃避任何事物,有一瞬间我震惊得不能动弹,但是随后我站起来,迅速地跟了出去。他是向楼后面跑的,我穿过一道仍在晃动的防火门,发现他靠在一条肮脏小路的墙上。他弯着腰,手放在大腿上,似乎是在努力喘上气来,他没有抬头。
我谨慎地走过去,稍微站开了一些。“约翰,” 我安静地说,“约翰,请你跟我说话。”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似乎呛住的声音,“我应该说什么?” 他呢喃道,他的声音完全不对。“我只是你的宠物,你的‘计划’,” 他吐出那个词,“你不操纵我时,我应该说什么?”
“她告诉你什么了?” 我静静地问。
他深呼吸了一次,“她告诉我你故意设计我爱上你,即使你知道你不能够回馈这种感情,因为你不希望我结婚,让你失去一个方便的搭档。”
听到他说起这个,我真觉得奇怪,过去我竟会觉得这主意很有道理。
“反正它起作用了,是不是?” 这样的苦涩听起来真不象是约翰,“我爱上你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胸膛感觉很古怪,但他继续说着,“除了那部分,我并没有… …” 我困惑了, “我爱上了一个幻影----你为我所做的表演。现在我爱上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即使他存在,他也永远不会回应我的感情。”
我无比强烈地想要伸手碰他,但我强迫自己待在我现在的位置,“那不是真的,约翰。” 我告诉他。
他大笑起来,但那听起来并不好笑,“ 不是真的?” 他问,“你是说莎莉对我撒谎了,这都是她编造的?” 我张开嘴,但是他继续说着,
他的话让我醍醐灌顶,我忽然意识到我是多么深重地愚弄了自己,和所有其他人。和约翰睡觉当然不是牺牲,从来不是。如果不是因为在我深藏的某处、我紧紧锁住的某处,我一直都在渴望着约翰,我为什么会制定这么一个荒谬的计划?我早就渴望他,所以我有意识的头脑就设法找到了一个符合逻辑的理由。我感到头脑中似乎有一盏明灯点亮,这启示充满了我全身,我向他微笑,“是的约翰,那是谎言!” 我宣布----当然那是个谎言。我的上帝,这是如此明显。
我正要向他解释,但已经失去了他的注意----他从口袋里拿出什么盯着看,是他的手机。他按下几个键,然后把它放在手掌上,我询问地看向他的脸,但他再次毫无表情了。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得到了性,我可以留住我的搭档,对我来说,这是完美的逻辑。”
我感到血液从我脸上消退。这就是莎莉没有告诉我们的,这就是为什么约翰毫无争辩地接受了她所说的,而没有先找我谈。我迅速回想,莎莉一定是刚刚到我们在谈什么,就开始用她的手机录音。接下来的,是迈克罗夫特。
那种措辞!白痴!莎莉不可能逐字重复那种措辞----当约翰提到的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录音的存在。莎莉一定把它转到了约翰的电话上,就在那时她看到了哈莉的短信。我骂自己是个傻瓜,但是我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对保持我们合约的稳定性是最好的。”
我听起来总是这么冷酷吗?那个时候我当然不是那么感觉的,那个时候各种感情正试图从我胸膛里爬出来,他们让我窒息。
迈克罗夫特的声音问道:“那么,你会告诉他你回应他的爱吗?”
我知道,当然我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显然约翰也知道,但在听到我的否认时,我们都瑟缩了一下。
“我是个反社会人格,迈克罗夫特,你非常清楚地知道我根本没有产生这种情绪的能力。”
约翰把短信关掉,深深吸气。然后他开始说话,并没看着我,但听起来几乎是在跟人对话,“ 我本来可以做为你的朋友和同事度过余生,你知道,” 他自顾自地说,“永远也不希望或者要求更多的东西。我本来可以很幸福,” 他停顿一下,然后他的胸膛忽然开始起伏。
“但是现在,” 他继续说,声音激动起来,”现在太迟了,我永远回不去了。” 他的眼睛忽然聚焦,他凝视着我,他的眼光向下掠过我全身又重新向上,“即使是这一刻,知道了你所做的,当我看着你,我想做的全部就是把我的手指插进你的头发,品尝你的嘴唇,用我的手摸遍你的身体,感到你的颤抖,感受你睡着的时候吹在我脖子后面的呼吸。” 他盯着我,他的蓝色眼睛是痛苦的海洋。
“但是这些都是谎言,你从来不想要任何一样,你只是用性来把我拴在身边,”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所有那些喘气和呻吟,你每一次碰我,都是假装的… … ” 突然他转身对着小巷墙壁剧烈干呕。
我朝他走去,但他猛地伸手挡开我。“别碰我!” 他喊道,声音破裂,“你永远也犯不着再碰我了。”
我摇晃着后退,防火门猛然打开,是哈莉。她瞟了一眼整个情形,然后向我冲来。我当然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但我不打算躲避,或者抵挡。她令人吃惊地强悍,当然也从助跑中获得了力量。我被打得向后靠在墙上。
她立刻逼近了我。“你这个恶心的王八蛋!”她瞪着我,“得是多么扭曲,多么邪恶的东西才能干出这种事?尤其是对我弟弟,他对你那么慷慨那么忠实,简直是毫无理智毫无原因。” 我的视线绕过她去找约翰,他正在走开,跌跌撞撞地沿着小巷走下去,象一个醉汉。哈莉随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怒叫了一声,显然意识到她必须停止她的谩骂去追他。
“你应该感到骄傲,” 她苦涩地告诉我,“你做到了整个阿富汗军队没做到的----你毁了我弟弟。” 我向后瑟缩了一下,她继续巩固她的优势,“你把他拆零碎了,把他弄成你想要的样子,现在他不知道他是谁了。” 现在约翰几乎走上大街了,她真的得走了。她转身跑开,回头瞥了我一眼,“离他远点,”她警告,“他再也受不了更多了。”然后她猛跑过去,在小巷尽头抓住了约翰,领着他转过街角。
我从墙上滑落,把头埋在膝盖上。过了一些时候,我意识到我的手机在响。我茫然在口袋里摸到它,看着屏幕----是雷斯垂德。我忽略掉电话,把我的位置短信给他。5分钟后,我听见跑来的脚步声,在我面前一个急停。我抬起头。
“我靠!” 他喊道,“你打架了? ” 我抬起一只手摸摸眼睛,摸起来肿得发嫩,明天毫无疑问会变黑。“不是,”我告诉他,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古怪,“是哈莉。” 他呼出一口气。“那么,你找到他了?” 他问。我点点头。“我看事情不顺利?” 我摇摇头。
他考虑了片刻,“他安全吗?” 我再次点头,“哈莉跟他在一起,我想她会带他回家。” 我告诉他,“那好吧,” 他说,“你最好也回家吧,我想。” 他帮我站起来。我们向街上走的时候,我的双腿僵硬,似乎它们不属于我。
雷斯垂德送我回了家,偶尔嘟哝着一些陈词滥调,诸如“事情会好的”或者“明天一早就会好了”之类。我没有回答,只是在他离开之前感谢了他―――不管情形怎样,他对我的朋友之谊远远超出了我的期望,或者,我对自己承认,我配得到的。
我把扶手椅上各种书和实验用具清走,坐下来,不想靠近沙发。椅背上胡乱挂着的是那张毯子,早些时候我曾把约翰放在上面。我用手摸着毯子,回想他那时候的样子,那不过是几个小时之前。我感到麻木,似乎我在一个气泡里,所有其他的都在外面。我很冷。我把毯子盖上。它闻起来象约翰。
约翰,再也不会躺在这张毯子上的约翰。在我想都没想的时候被我伤得那么重的约翰。他被我利用、被我扭曲来满足我的目的,他对我的忠诚被我拿来毁灭他。约翰的眼睛,充满了那么多的痛苦。约翰感到了身体上的恶心因为我让他觉得他象个□□犯,似乎是他在我不想要的情况下占有了我。我的脸湿了。
约翰现在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再也不会从桌上那个杯子里喝水,再也不会坐下来摸我的头发和我一起看那些荒谬的电视节目,再也不会吻我了。我不能够正常地呼吸了。
再也没有床上的搂抱了,再也不能劝他和我一起洗澡了,再也不会有沙发上的火热爱抚了。我的喉咙锁住了。
有一种声音。
楼梯上的脚步声,但那脚步声不对,不是约翰的脚步,不是约翰偶尔瘸一下拎着各种购物袋的脚步,不,再也不会有了…. …迈克罗夫特迈进了房间。
他走向我,他脸色坦诚,面带微笑,他的表情把我带回到二十年前。他半坐在我椅子的扶手上,“你在这儿呢,” 他说,那是曾经破解驱散我的噩梦、为我修理显微镜的声音。“为了再见我等了很久,我的小弟弟。”
那个声音从未对我说谎,永远恪守承诺,永远不会出错。他用他的手臂圈住我的肩膀。“别担心,我们会把他找回来。”
我把头靠在我哥哥的胸膛上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