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天边》王克权

33、第 33 章 鲸巢脱险

　　第三十三章

　　对讲机里传来山下集合哨音，阿德作了一个手势，意思是时间不允许多逗留，二弟和太太套上冲锋衣，和阿德道别开始下山。
　　传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在白雪皑皑的山上，往山下滑一滑，往山下滚一滚，往山下连走带滑，往山下连滑带滚，比想象的下山容易一点，比想象的下山速度快了许多。
　　二弟和太太回到半山坡，眼望山下队员一个接一个登上冲锋舟，一艘接一艘往大本营，往世纪探险号方向驶去。二弟和太太不敢休息继续下山，遇到稍微平坦的山坡，索性把两根登山杆当作滑雪杆，撑着往下滑，累了，索性屁股坐在雪上，两腿伸直撑起双杆，屁股略微腾空顺势滑下几米，滚下几米。
　　这样连走带滑，连滑带滚，踉踉跄跄总算来到山下，来到海岸边登上最后一艘冲锋舟。
　　冲锋舟出发以后，发现冲锋舟上清一色蓝色冲锋衣，只有二弟和太太身穿橘黄色冲锋衣。冲锋舟上全部是专业的探险队员，只有二弟和太太是一对冒牌的探险队员。
　　二弟和太太与他们坐在一起，露出一脸吃惊的模样，引来专业探险队员们哈哈大笑。二弟和太太不管什么原因，也跟着一起皮笑肉不笑，尴尬地笑起来。
　　国际通用的笑脸相迎，无论什么肤色，什么种族的人，能在一起哈哈大笑，彼此完全明白之间的含义。
　　冲锋舟带着笑声往前方疾驶，来了一个弧形大转弯，又引来一阵欢快的笑声。二弟觉得非常离奇，这艘冲锋舟在欢声笑语中，愉快地疾驶。又离奇地发现，这艘冲锋舟没有向世纪探险号的方向驶去，而是往另一个方向疾驶。
　　改变航向，那是为什么？像是发现了什么，像是去执行什么任务。这艘冲锋舟被海洋包围，四周什么都不见了，只有沉甸甸的海浪涌来涌去，把冲锋舟掀来掀去，莫名的恐怖海风侵入脑海。冲锋舟上的笑声，莫非为自己壮壮胆，不明不白，不通语言，二弟和太太只能听之任之。
　　二弟紧紧抓住太太的手，对她眨了眨眼睛，往世纪探险号的方向瞟了一眼，二弟的太太明白了意思，两人陷入苍凉、诧异、迷惑之中。
　　其中一位专业队员手指放在嘴巴中间“嘘”了一声，冲锋舟立刻马达熄火，随波逐流，随风漂泊，安静了下来。二弟和太太也和大家一样不出声，明白这“嘘”地一声，也是让所有人不出声的国际通用语言。大家都憋住了呼吸，都睁大眼睛往四处瞭望，正在等待、等待将要发生的什么。
　　一位专业队员嘴里咕哝了一声，大家跟着他的眼光看去，一条约20多米黑乎乎的鲸鱼脊背露出海面。“呜—呜—”发出天籁般的高音，在海洋上空灵般地来回飘荡。又“呼—哧—”发出浑厚低音，往空旷的海洋远处来回飘荡。
　　深深的海洋、无垠的海洋。蓝黑色的海水，墨汁般的海水。陡然冒出庞然大物，发出空灵的声音，让二弟和太太心里产生极度恐惧。顿时觉得冲锋舟发生意外，将孤立无援。
　　“上帝啊！不要吓唬啊！”二弟和太太内心呼喊。有经验的专业探险队员们悄声地吐出：影片里经常听到过的那句英语“啊！我的上帝！”然后泰然处之，从容应对。
　　前一条鲸鱼背脊刚刚下沉，后一条黑乎乎的鲸鱼脊背，又高高露出海面，“呜—呜—”的声音高过前一条，“呼—哧—”发出的声音低沉于前一条。鲸鱼发出的声音和整个海洋产生共鸣，缭绕冲锋舟周围的上空，这空灵梦幻般的声音，不是来自地球。所有的专业探险队员们没有觉得害怕，都胸有成竹从容不迫的应对，静静地观察，只有听到“咔嚓咔嚓”照相机拍摄的声音。
　　正前方有条鲸鱼的水柱高高喷出海面，升到半空，又变成一排排水珠帘洒向海面。旁边又一条鲸鱼水柱喷起，形成一高一低的水珠帘，接连不断洒向海面。专业探险队员们轻声地一声英语，没听懂也能猜到“漂亮”。
　　一面扇形鲸鱼尾鳍，从冲锋舟的不远处露出海面，那尾鳍又宽又大缓缓地、高高地升向半空，大家都被这突然出现的景象惊呆了。挂满水珠帘的尾鳍轻轻一摇，一排水珠洒向天空，漂向冲锋舟，又缓缓沉入海面。
　　这优雅地一摇，水珠一洒，大家似乎忘记了处在危险境地，似乎松了一口气，而被缓缓而下，姿态优美的尾鳍惊艳到了。
　　它们不是来攻击大家，不是来惊吓大家，更好像欢迎来自世界的人类，舞动它们优雅的尾鳍，展现它们欢迎人类的仪态。
　　大家神经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依然紧绷神经目不转睛地目视四周。
　　又一面超大的扇形鲸鱼尾鳍，足足可以把整个冲锋舟打翻在海洋里，擦着冲锋舟尾部边缘徐徐往空中升去，大家迅速蹲在船底，抬头仰望，这鲸鱼尾鳍在半空中摇摆几下，水珠帘洒向冲锋舟，洒向大家的脸上和身上，大家全身都被浇湿，没有一位顾得上。
　　大家动也不敢动，任凭水珠满面，睁大双眼望着那高大的鲸鱼尾鳍，轻声地“哇”张大嘴巴，目瞪口呆。蹲久的腿脚失去知觉也动弹不了，身体变得僵硬也不能动弹，大家呆若木鸡。
　　出现惊魂一幕而没有慌张，出现危险时刻而没法逃脱，本能的出乎意料故作镇定。眼巴巴看着面前这超大的，扇形的鲸鱼尾鳍慢慢贴着冲锋舟边缘，冲锋舟倾斜了一下，鲸鱼尾鳍沉入海面，沉入冲锋舟的下方。
　　大家感觉到，鲸鱼已经潜入冲锋舟的底部。来不及考虑此刻的危急程度，不知是福是祸，不知是死是活，整个冲锋舟上没有任何措施，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声音。每一位在各个不同的方向，注视着船的周围。
　　冲锋舟被无形地什么托起，又被无形地什么抛下，冲锋舟被迫摇晃的非常厉害。大家不讲究肤色，不讲究人种，相互依靠，二位黄肤色和一队白肤色，紧紧挨着一起，紧紧蹲着在一起，紧紧抓住船帮绳索。
　　二弟的太太惊慌地“船要翻了、船要翻了！”在这艘全部外国人的冲锋舟上，只有二弟能听懂，其他人根本听不懂。
　　二弟发出短促又紧张的二个字“抓住！”
　　一位专业探险女队员，又用国际通用语言，“嘘”了一声，提醒镇静。
　　冲锋舟刚刚恢复平静，大家刚刚喘上一口气，惊魂未定。黑黄相间的鲸鱼头，从冲锋舟的底部，从冲锋舟的另一边缘，从二弟太太的边上，高高地探出头露出海面，足足探出一个人的高度。二弟的太太近在触手可及，已经无空间躲避，已经被惊吓得大脑空白，动也不动蹲在船边，双手紧紧抓船帮绳索。任凭鲸鱼忽左忽右，任凭冲锋舟忽高忽低，二弟太太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用尽全力拼命地、拼命抓住船帮绳索不松手。现实体验了“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心境。
　　鲸鱼斜瞄了一眼二弟太太一眼，晃了一下脑袋，而后“呼—哧—”张开大嘴，吐出一股水流，翻了一个身，往后一跃，仰头倒向海里不见踪影。
　　冲锋舟上的专业探险队员们，表面镇定自若，能看出内心同样紧张万分。
　　二弟和太太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一不小心没站稳，不是直接掉进鲸鱼的大嘴里，就是掉进大海里喂鱼。二弟太太稍稍松了一口气，发现她的腰带被二弟紧紧拽住仍然没有松手。
　　老练的专业探险队员们处惊不乱，敛声屏气，没有放松警惕，继续全神贯注地注视海面。前方又一条黑色鲸鱼露出半个头部，张一张嘴，往冲锋舟的方向瞥了一眼钻进海里，后面长长的尾鳍伸出海面，在空中来回摇摆跟着进入海里。
　　专业探险队员们脸上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下来，露出轻松的笑容。二弟和太太没有缓过神来，紧绷的脸部神经一时半会松不下来。
　　后方并排的两条鲸鱼，同时喷出水柱洒向海面，同时露出脊背，经过冲锋舟的船头向前游去。反方向又来两条鲸鱼，同样的表演，往反方向游去。
　　大家正亲身经历海上恐怖场面，这一阵阵恐怖场面过后，鲸鱼群放松了警惕，前前后后、来来去去、温驯地游来游去繁忙起来。同时发出尖锐地鸟鸣声，发出公牛的低吼声，发出大鹅地呼叫声，发出青蛙地歌唱声，发出婴儿哭闹声，以及发出人类听不懂得金属声，在海洋上空回旋、飘荡。
　　它们是在对话、是在对歌，它们是在欢闹，是在和冲锋舟上的探险队员们互动。好一阵子，二弟和太太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鲸鱼的呼喊声渐行渐远，远去的鲸鱼挂满水珠帘的尾鳍扶摇而上，水珠帘从尾鳍上连到海面上，随着尾鳍上下摆动，飘洒自如，这是和专业探险队员们告别，做了一个再见的姿态。

　　刚刚闹腾的大海，翻滚的海浪，刚刚冲锋舟阵阵忽高忽下颠簸起伏，一下恢复了平静，恢复了寂静，大海恢复了深沉。墨汁般浓厚的海水滚滚涌动、滚滚而去。
　　冲锋舟在海上划了半个圆弧开始返航，这次返航是来到南极最长的一次返航。这次冲锋舟在海上逗留的时间，是来到南极最长的一次，也是最恐怖最惊险的一次。
　　冲锋舟靠近世纪探险号，那位专业探险女队员，首先轻盈地跳到船舱进口，随后转身帮助上船的探险队员。二弟被她拉住的时候，从她戴帽子、戴墨镜的脸庞轮廓里发现，她就是来自澳洲的美女队长。
　　二弟“谢谢！谢谢带我俩去看鲸鱼。”
　　“不客气，大叔，”轻松下来的美女队长，语气多了一点甜美。
　　海浪平静了，踏上世纪探险号安全了，二弟心潮晃动了，开起了玩笑“拉住，不放手。”
　　美女队长笑嘻嘻地“不放手，你太太可要放手啦。”美女队长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二弟的太太，二弟和太太一起回到世纪探险号。
　　美女队长给二弟太太一个拥抱，没有给二弟一个拥抱。二弟太太竖起大拇指“不愧为探险队长，”二弟又有意拉长脸“大叔戆老头子，不该抱一下。”
　　“什么老头子？”美女队长没听懂的问。
　　二弟太太忙解释“就是笨蛋老头。”
　　“哈哈！大叔妻管炎，不敢抱。”美女队长说着瞄了二弟太太一眼，自己先笑了起来。
　　来到晚餐桌上，已在上主菜了。汪医生着急地“你们去哪里了？我找了一圈没找到。”
　　二弟“不好意思，我俩最后上冲锋舟，阴差阳错，坐上了队长的冲锋舟，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二弟和太太你一言我一语，心潮难平，激动地说起刚刚发生的一切。
　　陈医生说“你们俩享受了贵宾待遇。”
　　小周“有没有拍到照片？”
　　二弟和太太这才想起，拿照片、拿录像给大家看。
　　汪医生“这么多的鲸鱼在冲锋舟底下钻进钻出，在冲锋舟周围上上下下，简直是一部好莱坞恐怖大片。”
　　汪医生太太“你们闯入鲸鱼窝巢了，这些专业探险队员带上你俩，胆子真大，也真够专业的。”
　　大李“不简单，鲸鱼在船的边缘，证明鲸鱼近在眼前，危急时刻拍到这照片真不简单。”
　　邵医生“你们怕吗？”
　　二弟太太“怕，当然怕，怕呆了，怕到不敢出声，直到鲸鱼远去了，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照片能被大李称赞了一番，二弟想也真不简单，危急时刻小小照相机，发挥大大的作用。
　　汪医生太太讲到：其实鲸鱼的胸怀像大海一样宽广，对远道而来的人类非常热情、非常欢迎。队长要求不要出声音，是因为鲸鱼的耳朵非常灵敏，它们利用声波辨明方向，辨明食物，利用发出声波的回波，辨明距离远近，能分辨出声音对它们有没有威胁。
　　所以它们分辨后，知道这些人类是善意的，是没有威胁的，它们在冲锋舟周围放松的游弋，一方面嬉戏，一方面欢迎，它们不会吃人，也不会有恶意。
　　南非一位潜水摄影师，有录像证明：前年初，他在开普敦海域潜水，跟踪鲸鱼踪迹，忽然被身后的鲸鱼吸进嘴里，顿时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漆黑。正当觉得一切完了，生命就此消失。突然，奇迹般的眼前出现一道闪光，又被鲸鱼一口喷出，抛向海里，重新回到了世界，安然无恙游回了岸上。这触目惊心的一幕，被他同事摄像记录了下来。
　　但是鲸鱼过分的热情，过分的欢腾，会让人类觉得过分的害怕。一旦人类掌握了鲸鱼温驯的脾气，也有人类乘机恃强欺弱，在海上横行霸道。
　　上个世纪初，人类利用鲸鱼的善良好客，进入鲸鱼领地。在南极建立捕鲸站，捕杀鲸鱼10多万头，当时鲸鱼鲜血染红了海岸，这才让世人恐怖。但是善良的鲸鱼不记仇、不复仇、让人类自己反省。用宽广的胸怀来饶恕人类，来包容人类。若干年后，仍然欢迎人类的到来。
　　探险队的冲锋舟闯入了鲸鱼的团队，这群鲸鱼的表现，恰恰证明鲸鱼有团队精神，有合作能力，有宽宏大量的性格，有与人类社交的能力。是海上温和的巨人，是人类的好朋友。
　　二弟和太太听了汪医生太太地一番讲述，才得到理解，才安下心来，才开始从惊魂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