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天边》王克权

29、第 29 章 人间不排外

　　第二十九章

　　说的没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人的品格，和他的生活土壤，和他的生活圈圈，和他的生活环境大有关系。
　　借着酒兴，二弟啰嗦地讲起：二弟和太太原籍是北方人，从小出生于南方这个靠江、又靠海的大城市。
　　清朝末代，这个大城市的中部是英国和法国租界，北部是日本租界，东北部是英美共同租界。以后逐渐成为国际的移民城市，不久，也逐渐成为国内的移民城市。
　　多元化的移民城市，很少有土生土长的当地人，真正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不一定是城市人，应当是当地郊县的农民。城市人看不起农村的“乡唔宁”，不一定是城市的郊县农民，一般指的是外地的农村人。
　　城市人每天要进入菜市场，和郊县的农民打交道，为一分一厘讨价还价，长年以来，把讨价还价作为交流的乐趣。讨价还价过后，双方达到心理平衡，城市人情愿再多花点钱坐车回去。
　　这个城市人和郊县的农民，友情也是这样建立起来的。每天早晨，依然这些老面孔到老地方来齐聚，论菜的品质好坏，论菜的价格高低，又一轮讨价还价开始。
　　这个城市人看不起外地的农村人，是因为这个城市在上个世纪中期前，虽然消除了国外的租界，但是多元文化在民间遗留了下来，一些西方文化在民间遗留了下来。外地来的农村人一时适应不了，融合不进城市人的生活。
　　城市人的住宅不一定比农村人住宅好。但情愿要面子不要里子，住在棚户区也好，住在阁楼里也好，72家房客挤在一起住也好。男士出门头发整理一番，油头粉面，穿着打扮挺挺括括、整整齐齐、清清爽爽。女士出门化妆一番，娉婷袅娜、妖妖娆娆、穿着打扮尽善尽美、漂漂亮亮。
　　这样一来，和刚到城市里的外地农村人，有明显差别。外地农村人觉得城市人怪里怪气，城市里的人觉得外地农村人土里土气。挤在一个车站，逛在一个商店，走在一个市场，显而易见不太匹配。如果有外地农村人鲁莽地一挤，不顾前后地插队，随地吐痰丢个纸屑，此时的城市人才会顺口吐出一句“乡唔宁”。
　　“乡唔宁”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是人和环境不协调，“乡唔宁”变成素质差，不文明的代名词。如果城市人和环境不协调，有不文明行为，照样会被当作“乡唔宁”。
　　这个城市移民越来越多，土生土长的人越来越少。早来的移民融合了当地生活，讲初来的移民为“乡唔宁”。随着移民的增加，相比“乡唔宁”越来越多，大家都是“乡唔宁”了，都没有什么好多讲了。
　　逐渐演变成，融入当地城市生活的人，讲没有融入当地生活的人为“乡唔宁”，文明道德的人讲不文明道德的人为“乡唔宁”，聪明的人讲不聪明的人为“乡唔宁”。
　　没有融入城市生活的人，不服气就反击称谓排外，抱怨城市人看不起外地人，才称谓“乡唔宁”。
　　二弟在外地的北方小城市住过二年。同样如此，当地城市人把外地农村人当乡下人，却能和当地城市郊县人相处融洽。在同城工作，在同城相处，虽然城市人和郊县人的口音有区别，但不妨碍他们之间的交流。
　　节假日，城市人喜欢去郊县，喜欢郊县的环境，喜欢与郊县人打交道，喜欢郊县人生活方式。郊县人喜欢进城，逛逛马路、逛逛商店、逛逛市场，购购物。
　　显然，无论哪个城市，市区人和郊县人都能相处。但对外地来的没有融合当地生活的人，素质差的人，都有同样的看法。

　　二弟在外地人那里听到过，讲南方城市人抠门小气、门槛精，对人冷淡。
　　那是源于地区文化不同，特别美食文化的区别。南方美食小碟子多，一小碟几筷子没有了，但菜肴品种不少。宴请一次，八个冷盘、八个热炒、二个大菜、一个汤、二道点心、一道羮，最后水果一盘。
　　南方人吃的是美食文化，当然一次宴请下来，也有人会觉得没“落胃”、没吃饱的、回去再吃泡饭加咸菜。
　　泡饭加咸菜也是美食文化的一种。上班族早上赶时间上班，隔天的冷饭一煮，配点小菜，可以选择雪里红咸菜、酱瓜、榨菜、咸蛋、辣酱、肉松、花生米、黄泥螺、咸带鱼。早餐小菜花样品也不少，配泡饭美味可口，几分钟下肚出门上班。
　　北方寒冷的原因，蔬菜品种比南方少，海鲜比南方少。以热热乎乎的火锅、砂锅、肉丸、鱼丸、蛋饺、腊肉香肠、炖羊肉、炖牛肉、炖猪肉、大碗菜、大碗酒。一上一大桌，讲究排场、讲究大大气气、讲究实实在在。
　　办起事，南方人有碍面子，一般有不求人的习惯。一旦有人上门求，被求的人不会马上答应，三思而后行，没有十分把握一般不会开口，一旦答应绝不反悔，说到做到。
　　北方有豪爽气概，不答应不是哥们，不帮忙不讲义气。但往往事与原为，虎头蛇尾，不成功的不在少数。以后哥们还是哥们，热情还是要讲，义气还是要讲。
　　南方城市人产生的冷淡，和居住氛围、居住环境大有关系。居住在楼房里，独门独户。关系近的不一定住的近，串门敲门不方便，串个门事先要预约。
　　以前居住棚户区的还好，公共厨房、公共卫生、公共洗刷处。低头不见抬头见，邻里邻居客客气气。过年、过节、过生日。邻里邻居送特产、送点心、送长寿面。后来棚户区搬到楼房里居住，门和们户和户隔开了，亲朋好友相隔远了，逐渐养成了冷淡的品行。
　　北方天寒地冻季节漫长，家里暖气充足，老婆孩子热炕头，待在家的时间长。土生土长的乡里乡亲，常年一起的邻里邻居，居住比较集中，串串门，唠唠嗑方便多了。稍微远一点的，约在一起喝个酒，其实为了唠唠嗑，约在一起泡个澡，也是为了唠唠嗑。
　　空闲的时候，搞搞当地流传的民间艺术，演演当地草根小品，下下功夫练练绝活，相互交流交流，相互逗乐逗乐。养成了爱好文艺、性格开朗、热情好客的习惯。
　　南北交通方便以后，南北人员流通频繁，南北人员交流融洽，合得来的都是姐妹，合得来的都是哥们，讲义气的都是爷们。

　　二弟住的这个城市，市场经济刚开放，城里人还沉眠于大锅饭之时，第一代万元户，发大财的从菜市场爆发出来，当地人称为暴发户。当城里人头脑还在迟疑，还没有来得及转型的时候，腰缠满贯的暴发户，又从外地涌入这个城市。推了这个城市房价飙升，推了这个城市的经济上升。
　　这个城市，以前有冒险家乐园的称号，市场经济开放的初级阶段，这个城市有暴发户乐园的称号。
　　外地暴发户住进高楼大厦，看不起给他们开电梯的城里人阿姨，“以前说我们乡唔宁，现在帮我们开电梯”。外地暴发户进进出出坐出租车，看不起开车的城里人司机，“以前说我们乡唔宁，现在帮我们开车子”。
　　暴发户进出宾馆，拿起砖块大小的“大哥大”手提电话，讲话整个宾馆大堂有回音，就怕没有人不注意。暴发户进出饭店，拿起砖块大小的“大哥大”手提电话，一讲话整个饭店的人投来羡慕的眼光，就怕别人没看见。在饭桌上，先把“大哥大”手提电话桌上一放，有钱的身份象征显赫出来，就怕别人不知道。
　　“大哥大”手提电话淘汰以后，小型手机开始普及，暴发户为显现身份，浑身上下从头到脚，套上世界大牌服饰，手提世界大牌皮包，带上大金戒大金链，来吸引人们的眼球。
　　虽然暴发户有钱，出手阔气一掷千金，但这类品行的人，恰恰属于“乡唔宁”的范畴。反而为他们开电梯的，为他们开出租车的，为他们服务的外地人员，不在“乡唔宁”的范畴。
　　这个城市里，土生土长的当地暴发户不多。虽然男士有智商、有经济头脑的居多，但没有冒险精神，做不成老板。只能做经理人、做管理人、做助理、做主管、做个合伙人算是有很大的勇气。
　　这个城市的女士学问不浅、知性女性不少、做总管、做总监、做高级管理、做高级职员、做机关人员不少。有小资的生活方式，有小康即安的思想居多。
　　这个城市中心办公居住地，被大集团、大财团、大老板占据。绝大多数从外国、从外地来的。当然也有少数的小老板、高级白领。除了一小部分有财力的当地居民，改建后原拆原位留下来的，大多数当地居民，为取得大面积的居住环境，都搬到城市的外围。上班时纷纷涌入市中心，下班时纷纷从市中心涌向城市外围。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移民城市。每到过年便能体现出来，人流不见了，车流不见了。整条街的商店关门了，整条街、整条街安静了。公交车空了、地铁空了。此时也能体现出，这个城市没有移民，显然是一座空城。
　　这个城市也在成长，也在成熟。没有人再说外地人，没有人再说“乡唔宁”。说的人自己也是外地人，自己也是新移民人，自己也是“乡唔宁”，“乡唔宁”的称呼自然而然消失。
　　各行各业，商场闹市，宾馆饭店，街面摊头商店，人来人往的，不流行地方语言，只流行一种主流语言，那就是华语。
　　在这个城市，能接触到来自五湖四海，天南地北的文化和人员。长年累月察觉到，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们，脾气性格最佳的是：战争年代，打起仗来有勇气有谋略，建设年代，工作起来有冲劲有韧劲，创新年代，创起业来有智商有情商。平常素日，待起人来有热心有细心。既有北方大山，豪情万丈的性格，也有南方小溪，柔情似水的腔调。
　　二弟啰里啰嗦到这里。汪医生一行人，有几位同时看了看汪医生，汪医生也会腼腆起来“看什么看，看我干吗？”邵医生“性格和腔调有一丢丢的像。”
　　汪医生恍然大悟，假装生气“说了这么一大圈，把我带出来干嘛？”邵医生“在家模范丈夫，在外助人为乐，团队有你真好！值得称赞！”
　　大李“他太太脾气好，精工细作雕琢打磨的好，把他头上的菱角，磨得光滑圆润起来。”
　　汪医生有点脸红，也有害羞的时候，顺水推舟“对对对，太太好，太太打磨的好。”
　　汪医生的太太不发话，抿着嘴微微一笑。
　　二弟的太太重复“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吗。”
　　二弟的太太又补充道：二弟说的美食文化是过去式，现在这个城市进行式：美食文化百花齐放，大大小小遍地开花。大街小巷不但有国内南北美食文化，也有国外东西美食文化。还有巴西和阿根廷烤肉，有日本和韩国料理，有新加坡和泰国料理，有港澳茶餐厅料理。特别法式、英式、意式，美式、西式的餐饮文化较多。从美食来看，这个城市有多元化美食文化，也有多元化的人文，正进一步扩充城市多元化的范畴。
　　汪医生一行人已有好多年没有回老家了，所以听的时候没有打岔，听的津津有味。就像吃了一顿中西大餐，吃的津津有味。